第5章 皇室婚约

“……你母亲参与了调查,一心要揭露这个事。对方是宇宙毒瘤,一直在国与国之间从事着各类非法买卖,同时实施过多项恐怖活动。非常不幸的,我们内部有人和这股邪恶的势力有所勾结。你或许已经猜到了。是的,是你的伯父海因里希。”

“芭芭拉的家族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欠下巨资,金钱让他们牵扯上了关系。你的伯父,是那么的懦弱和无能,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妻子。他们隐瞒过了我,对你的母亲施加压力。你的母亲是一位勇敢女性。她打算告诉你的父亲,转而告诉我。但是作为离婚的王妃,她那时的身份是平民,她没有得到足够安全的人身保护。”

“于是,你的母亲在前往帝都的途中被害了。飞行船事故。我很抱歉,薇莉,为我当时的无知。”

“那我的父亲呢……”威廉敏娜轻声问。

“你母亲其实在去世前就把这事传达给了你的父亲,但是,那一条加密的消息被你的继母截取了。我两个儿子的婚姻不慎,都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人的失责。我让他们自己选择妻子,可是他们都错了,我也没有及时更正。”

“安妮,你的继母,并不是个包容大度的女人。她出于私心,将你母亲托人转送给你父亲的信件被搁置在角落里,直到7375年,被你父亲无意中发现。他破解了密码,知道了实情。可以想象你父亲当时的愤怒。他冲去找海因里希争吵,而我也终于知道了这个事。”

“上帝啊……”威廉敏娜捂住了脸。

阿尔伯特搂着她,支撑着她的身子。

“这是多么惊人的一桩皇室丑闻!虽然海因里希把所有过错都担当了下来,但是我知道芭芭拉逃不脱关系。我那时候的痛苦,无需向你诉说了,我的孩子。一个父亲最大的痛苦,也莫过于自己的孩子互相倾轧吧。那时候那群宇宙恐怖组织已经在邻国阿尔法帝国的全力扫荡下败落,芭芭拉的家族没有了依靠。那个女人跪在我面前哀求,并且还大胆揭露你的继母和她的前男友过从甚密。”

“我这辈子受到的羞辱都没有那天来的多。一个看似美满友爱的家庭,其实已经从内部腐败溃烂了。我只庆幸我的妻子克丽斯蒂皇后去世得早,不用再经受这些。我咆哮着,并且决定要废黜海因里希的王储身份。而不久后,你的父亲和继母就遇刺身亡了。所有矛头都指向海因里希夫妇。但是调查证实,凶手确实是你继母的情夫。那个精神异常的艺术家受到了什么刺激,而选择行刺。或许是芭芭拉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或许只是巧合。我不知道,孩子,也许这个秘密,等待你去揭露吧。”

“薇莉,我可怜的孩子,向你讲述这些,也几乎伤透了我的心。你在我身边的那些日子,当我看着你天使一般的笑脸,我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疏远你,是因为我也懦弱无能,为了自己唯一仅存的儿子,而选择委屈了你。我或许在治理国家上有所建树,但是我确实是一名糟糕透顶的父亲。昏庸、盲目,并且筋疲力尽、束手无策。”

“为什么?”威廉敏娜冲着全息影像喊,“为什么还让安娜贝尔继承皇位?”

“你注定非凡,我的宝贝姑娘。”亚历山大陛下深情地凝视着镜头,“我能看出你身上所具备的那些优秀品质。有你母亲的智慧和勇敢,还有你父亲与生俱来的高贵。你就像一颗需要雕琢的宝石,只要方法得当,就一定会光芒璀璨。所以,我废了海因里希,却把安娜贝尔留给了你。”

威廉敏娜听到这里愣住了。

“我和海因里希一家说过,如果我死后,你有任何的意外,当年的事就将面对公众解密。国家更换君主也好,改制共和也好,那都不是我这个死人需要担忧的了。安娜贝尔是个好孩子,但是我也无法否认她是个娇纵任性、缺乏控制力的人,她的皇位在立宪的呼声下不会很稳当。如果你如我所想,你大概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将她取而代之了。现在,你终于安全了。作为一个失责的父亲和祖父,也可以对你的父母有一个交代了。”

“爷爷……”威廉敏娜哽咽了。

“塞勒伯格家的阿尔伯特是个优秀的年轻人。”老皇帝话锋一转,忽然冒出了一句,“我希望你能喜欢她,薇莉。如果可以的话,和他结婚吧。你需要塞勒伯格家族的支持,而恰好他们家族不愿意和安娜贝尔结合。”

威廉敏娜和阿尔伯特互望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尴尬和羞赧。阿尔伯特也松开了手。

“我没有什么其他的可以告诉你的了,我的孩子。”亚历山大陛下最后说,“所有的证据都在那个箱子里,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了。我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抉择。我祝你幸福,薇莉。虽然幸福对于一个女王来说,意义会比较特殊。但是我希望你能拥有我没有拥有的幸福。”

影响到此结束了,画面恢复成了白色。阅读器自动把卡片吐了出来,可是呆站着的两个人谁都没去取。

“薇莉……”阿尔伯特轻声呼唤。

威廉敏娜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她紧咬着牙关,深深呼吸,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还好吗?”阿尔伯特的关切溢于言表。

“我不知道。”威廉敏娜苦笑,“得知自己的双亲都是被谋杀的,这感觉可真不好。”

阿尔伯特怜惜地感叹着,倾过身去,把少女拥在了怀里。

威廉敏娜努力睁大眼睛,可泪水还是从眼角流了下来,又迅速被阿尔伯特的衣服吸收了。

“他们,本来可以平安活到现在的,阿尔伯特。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不会成为孤儿,我这些年也不会……不会……这样……”

“我知道,我的爱,我知道。”阿尔伯特用尽全力抱紧了她,吻着她鬓角的碎发。

失去双亲的十岁幼女被带到险恶而冷漠的宫廷里,她强迫着自己成熟起来,学着周旋和算计。如果她的父母都健在,那么至少她不用独自一人过早地承受这些。也不用年纪轻轻就为了生存而双手沾上鲜血。

大概是温暖的怀抱和包容的语气,让威廉敏娜平静了下来。她慢慢从阿尔伯特怀里抽身。

“我想,安娜贝尔知道这个事。”她取回储存卡,放在手心,“从一开始,她就对我十分戒备和排斥。我以前以为那是因为我分去了爷爷对她的关注。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因为她在害怕。”

威廉敏娜望向阿尔伯特,笑容凄苦伤楚,“我的亲人,害死了我的父母,而我的爷爷却还不敢声张。阿尔伯特,这就是皇室。你做好准备了吗?”

阿尔伯特无限怜惜地望着她,“这只是一个特例。”

“是,这事当然不能每朝都发生。”威廉敏娜讥笑着,“如果爷爷能把他处理国事上的半点魄力拿来处理家里的事,就不会造成这个后果了。如果我妈妈不是那么积极和正义,也许就根本不会有矛盾。归根结底,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友爱美满的大家族。”

威廉敏娜把储存卡丢回了箱子里,“非要我掌权了才肯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生怕我提前知道了,要想方设法报仇?现在因为我是女王了,我必须友爱地对待废女王一家,来彰显我的宽容和大度?爷爷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是在维护海因里希大伯一家。我父亲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吗?”

威廉敏娜愤怒地一脚踹在箱子上,把它踢得老远。

阿尔伯特没有阻止她。因为她的确需要发泄。等一会儿从这个屋子里走出去,她又会恢复成那个温和亲切的女王。她积压的负面情绪,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宣泄一些。

“太不公平了,阿尔伯特,太不公平了。”威廉敏娜慢慢坐在了地上,抱住膝盖,“我现在能做什么?刚刚登基就发动内部倾轧,迫害前女王一家?我甚至和爷爷一样,根本就不能把这事公之于众!”

阿尔伯特挨着她坐下,把她揽进了怀里。威廉敏娜背靠在他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尝尝吁气,闭上了眼睛。阿尔伯特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角。

女孩在他的怀里轻微颤抖着,呼吸急促,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他想抱紧她,帮她舔舐伤口,让她安心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阿尔伯特才轻声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威廉敏娜有气无力地说,“但是我也不会再施舍给他们半点仁慈了,我发誓。”

她握着阿尔伯特的手,十指相扣,“谢谢……”

阿尔伯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薇莉,如果你早知道了,你会怎么做?”

威廉敏娜歪着头想了想,“痛苦和仇恨大概会淹没我的理智。我会去报仇。也许成功,也许失败,也许两败俱伤。看样子爷爷这样的作法是对的,他让我把吃亏当作了磨练。”

“我相信会有公正的。”阿尔伯特说,“即使不是现在,也会是将来。”

“是。人总得有这么一个信仰,不是吗?”威廉敏娜淡淡笑了。她停顿了片刻,问道:“阿尔伯特,如果身处我这个位置的,不是我,是阿米丽娅或者乔治安娜。你当初还会拉拢她们吗?”

这个几乎充满着少女气息的问题让阿尔伯特忍俊不禁,“相信我,只有你才能从你这个位置上奋斗出来。如果换成她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都早已经被安娜贝尔解决掉了吧?”

威廉敏娜呵呵轻笑起来,“你太过奖了,我的勋爵大人。”

“实话而已。”阿尔伯特说,“亚历山大陛下并没有看错你,薇莉。而且,汉斯博格阁下对你也的确帮助了很多。”

“是的,欧文……”威廉敏娜感叹着,“他教育了我很多。有一句话,我至今记忆尤甚。‘找出游乐园里最厉害的孩子,然后和他做朋友’。”

“很有道理。”阿尔伯特说,“你就是游乐园里最厉害的孩子。所以我选择和你做朋友了。”

威廉敏娜现在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大半了,她笑着坐起来,转身望着阿尔伯特,“别告诉我这句话是什么军校里的箴言。我可为了这句话一直崇拜着他呢。”

“你尽可以继续崇拜他。”阿尔伯特吻了吻她的手,“只要别忽略了我就好。”

“哦,阿尔伯特!”威廉敏娜轻叹了一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也不知道。”阿尔伯特柔声说,“也许是因为我喜欢你,也许是因为你需要我。又或许,这都是注定的。”

“在过去很长一段岁月里,我可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狂妄自大、清高孤傲的讨厌的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阿尔伯特挑眉。

“嘿,你以前对我可不客气。”

“那顿饭的事居然让你记恨至今?”

“我是女人,有什么办法?”威廉敏娜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我有个问题,薇莉。”

“什么?”

阿尔伯特抿了抿唇,认真地问:“你为什么选择让我来陪你查阅这份遗嘱?”

威廉敏娜为这个问题而困惑,“我……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将会结婚。而夫妻之间,不应该有秘密。至少我认为在这件事上,没有隐瞒你的必要。”

阿尔伯特笑了,眼睛里就像冰霜笑容一样,荡漾着光芒。

“你开始信任我了。”

威廉敏娜想了想,也笑了,“是呀,我开始信任你了。而且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好,阿尔伯特。是的,我信任你。”

“那你是否怀疑过自己的决定?”

“我当然怀疑过。我又不是没脑子。”威廉敏娜说,“在事成之前,我也担心过你们会不会临阵倒戈、突然变卦。但是我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你,我就要坚持到底。否则,我在一开始就不会接过你递来的橄榄枝。如果要问到信任的理由,除了你游说我时说的那些原因之外,还有就是,我清楚你的为人。正直、宽厚、睿智,并且稳重。你和你的家族都非常明智,头脑清醒,是不可多得的伙伴。现在,你明白了吗?”

阿尔伯特凝视着她,“那在你知道了我先祖曾经叛变过后呢?”

“原来你一直在意这个。”威廉敏娜明白过来。

“很难不在意吧。”阿尔伯特说,“作为叛变者的后人,却一直身处帝国权利中心。人们不会忘记你身上的烙印。就连安娜贝尔也不相信我,不是吗?”

“她不相信任何人。如果你根据她的信任与否来评定自己,那未免太悲剧了。”威廉敏娜嗤笑,“而我真的不觉得你这个顾虑有什么必要。那人是你的高祖父,而不是你的父亲。时间已经过去一百五十来年了,什么污点都应该已经被洗清了。既然当初沃尔里希陛下不在乎,那我就更不会在乎。”

“哪怕我们家有劣质的遗传?”

“那要看是什么遗传了。”威廉敏娜一本正经道,“哦老天爷,你们家没有什么遗传病吧?我的失误,这早该问的。心脏病?基因缺陷?精神病?”

“威廉敏娜!”阿尔伯特气急败坏地叫道。

威廉敏娜哈哈大笑着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的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恶作剧成功了的女孩,天真而快乐。刚才的阴翳和伤痛仿佛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熟悉的娇憨和明媚。

阿尔伯特看着威廉敏娜那双笑得弯弯的蓝眼睛,心里一动,俯身吻住了她。

感受到唇上的压力,威廉敏娜浑身轻轻一颤,惊讶得忘了闭上眼睛。

身上那人的手撑着地,不让身体压着她。他温柔而细致地吻着她,嘴唇轻柔地含住她的上唇,轻轻吮吸。就和梦里发生的一样,威廉敏娜情不自禁地放松了牙关。阿尔伯特加深了这个吻。他的舌头划过她的牙齿,探索进去,找到了她柔软的舌头。

那种酥麻的感觉和梦里的情景极其相似,让威廉敏娜的大脑逐渐清空。她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然后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那甜美的感觉就像在品尝果冻。

气息混合,身体也终于贴在了一起。她的手攀上了他坚实的后背。

长长的吻结束的时候,威廉敏娜恋恋不舍地张开眼睛。她从阿尔伯特的眼睛里看到慢慢的欣赏和笑意。

年轻人温柔抚摸着她的脸,就像抚摸着娇嫩的花瓣。

“你真美,薇莉。”

威廉敏娜感受着唇上流连不去的感觉,并没有说话。

“起来吧,地上太凉了。”阿尔伯特拉着她坐起来,“现在也不早了,我再不把你送回去,沃尔夫爵士就要生气了。”

威廉敏娜轻笑一声,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

阿尔伯特帮着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手从她的腰上抚过。威廉敏娜轻轻打了一个颤。

梦里那个男人也曾抚摸着她的腰。她在他的手下就像一只猫儿一样温顺,完全失去了自我。

“怎么了?”

“没事。”威廉敏娜的脸有点发烫,“我们回去吧。”

女王造访过情报局资料室的事,就如同夜晚的凉风,吹过不留痕迹。对刺杀事件的调查还在审理当众,嫌疑犯的供词里一致交代他们是安娜贝尔女王的拥护者,刺杀威廉敏娜是为了复辟前王朝。至于其他的指控,他们一概否认。

审讯陷入了僵局,威廉敏娜看着递交上来的报告,非常不满意。虽然还没有开始大选,但是民主党和自由党借着这个机会大肆发挥,互相指责对方办事不利,辜负了女王的信任。这些争吵更加让威廉敏娜头疼。

“你恐怕得提前习惯。”阿尔伯特送上咖啡时,对正苦恼的威廉敏娜说,“参考已经立宪的那些国家,以后这样的两党互掐的局面,几乎每日上演,而且一到大选还会加剧。”

“那他们应该叫人民来给他们评理,而不是我。”威廉敏娜苦笑。

“你还是实质上的一国之君。”

“我真讨厌做得罪人的决定。我以前并没有怎么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欧文也没有教过我。”威廉敏娜习惯性地想到自己最初的导师。

阿尔伯特笑了笑,“他没教你,那我教你好了。永远不要想着两全其美,你始终会得罪一方。任何势力都是此消彼长的,没有永远胜利的一方。你权衡好局势,给予合理的解决办法就可以。只要他们互相制约,你就可以控制住他们。”

“也许我该写下来摆在书桌上。”威廉敏娜感激地冲他一笑,“阿尔伯特,我一直在督促他们修正宪法,重新给出亲王的权利和职责定位。你不会永远被闲置的。”

“那我就当现正在度假好了。”阿尔伯特抽掉威廉敏娜手里的文件,把她拉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威廉敏娜惊呼。

“你答应了我的,新卢瓦尔河谷的郊游。”

“可是我还有公文没看完。”

“让他们等。”阿尔伯特理直气壮道,“你从回到奥丁后,就没有一天休息。现在,你要随我去郊外骑马,让他们等着!”

“太任性了。”威廉敏娜低呼,“不过,我喜欢。”

在等待着女王批示的官员得到沃尔夫爵士关于“女王略有不适,下午休息。”的说法的时候,两个年轻人已经从马厩里骑出了马,一路朝着郊外奔去。

暑意略有消退的初秋草原,一切都还绿意葱葱。只是风已变得干燥,而夏花也已全都凋零。

两人一路策马狂奔,不自觉开始比赛起来,在原野上追逐嬉闹。他们奔驰过山岗,跃过小溪,跨过灌木丛,又从树林间穿过。

惊起的鸟儿从林间振翅飞向天际,几只野兔也被从草丛里驱赶了出来。两人都没有狩猎的准备,于是目送肥硕的兔子又钻进了洞窟里。

天空碧蓝如洗。阿尔伯特忍不住回头对威廉敏娜说:“看,多像你的眼睛。”

“原来你还是诗人呀。”

威廉敏娜爽朗地笑着,一鞭子抽在他的马屁股上。阿尔伯特的坐骑吃痛朝前跑,威廉敏娜一夹马腹,笑着追赶而去。

他们只花了平常一半的时候就到达了河边。两个人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可是浑身又说不出的畅快舒爽。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威廉敏娜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蓝天,“在我的记忆里,这样无忧无虑地躺在草地上看白云,还是我十岁之前的事了。你呢,阿尔伯特?”

“不好说吧。”阿尔伯特坐在她身旁,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我六岁的时候被正式带入宫廷,从那时起,我就开始了小心翼翼的生活。”

“六岁?那么早?”

“对于权贵家的孩子来说,这个年纪已不算小了。”阿尔伯特不在意道,“不过我总有离开宫廷回家的时候,在家里的日子就是最快乐和自由的。”

“我可以想象。”威廉敏娜有些羡慕,“你的父母真的非常好。如果我的父母还在世的话,也许我母亲会是个新潮辣妈——那几乎是一定的。不过我父亲肯定会是个溺爱女儿但是又古板严格的人。”

“那我希望你可以把我的父母当作你的父母,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无礼……”

“不,没关系。”威廉敏娜坐了起来,“我真的很需要这个。”

“一对父母?”

“一个家,阿尔伯特。”威廉敏娜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阿尔伯特心里又有点蠢蠢欲动,手撑在草地上,向她靠过去。

“陛下,勋爵!”侍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敬礼道,“船已经准备好了!”

阿尔伯特的动作定格住。威廉敏娜吃吃笑着,自己站了起来。

无辜的侍卫挨了一记白眼才隐约知道为什么别的侍卫都推脱着不肯过来汇报了。年轻的侍卫也有点脸红。

“走吧,划船去。”

那艘还没有名字的小船停靠在岸边,通体洁白,就像是用最上等的雪花膏石雕琢而成似的。威廉敏娜惊叹着注视着她。

“给她起个名字吧。”阿尔伯特看着她脸上的惊喜,心里充盈着满足感。

威廉敏娜想了想,说:“我的母亲瑞贝卡,曾经被称作弗丽雅王妃。因为她和我父亲当初为爱而结合的事举国轰动。他们以爱神之名来称呼她。弗丽雅……”

“弗丽雅号。”阿尔伯特摸着船舷,“好吧,就是这个了。”

清俊的勋爵朝女王伸出了手,“来吧。”

威廉敏娜握着他的手跳上了船。

阿尔伯特非常熟练地用船桨一撑,船滑了出去,慢悠悠的飘到了河中央。威廉敏娜这个时候也拿起了船桨,跟着阿尔伯特,有样学样,努力划了起来。

船在河中央打了好几个转后,终于在威廉敏娜自嘲的笑声中进入了主流,顺着水流朝下游漂去。

“其实,我们不是划船,我们是漂流吧?”丢下船桨,吃着准备好的杏仁曲奇饼的威廉敏娜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漂流也没什么不好啊。”阿尔伯特干脆也放开了船桨,“我们这样的人,一生里大半的时光都在逆流而上,拼命争取。很是需要偶尔有点这样的放松时刻。”

“只要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再划回上游来。”威廉敏娜俏皮地说。

两人坐在船上,享受着初秋河上的迷人风景,一路闲谈着彼此都喜欢的玄幻小说。时间在这一刻变得静谧而温馨,像沾着巧克力酱的饼干。

不知不觉中,船顺水漂到了河湾。这里水面宽阔,内弯处有一条小支流划分出了一块浅滩,两岸都长着茂密的芦苇。此刻正是花季,黄灰色的芦苇花蓬松犹如狐狸的尾巴,连成一大片,随风轻摆。

小船在河心的浅滩上搁浅了,可是两个人都懒得动手,而是干脆坐在船里欣赏这一片蓝天映衬下的芦苇。有两只水鸟从芦苇丛中飞了起来,掠过水面,觅食而去。

威廉敏娜拂着被风吹乱的头发,深深呼吸着带着水气和泥土的清醒空气。

“你是对的,阿尔伯特。这样的‘身体不适’非常有益我的身心健康。而且,”威廉敏娜慧黠一笑,“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

“那我一定得教会你划船了。”

“还有游泳。”

“你居然不会游泳?”阿尔伯特叫起来,“该死,船上还没有救生衣!”

“可是有你呀!”威廉敏娜嘻嘻笑起来,“放轻松点,我的勋爵大人。女王是不会落水的。”

她的笑容是那么轻松畅快,这么洒脱的表情,还是阿尔伯特第一次见到。记忆力,那个永远戒备、严肃、矜持的少女,终于对他展露出了毫无防备的一面。

“薇莉,你看,那里有一对红嘴鹤。”

威廉敏娜好奇地随着阿尔伯特手指的方向转头望过去。一只白鸟恰好消失在了芦苇深处,水面上空空荡荡的。

“真可惜……”威廉敏娜失望地转回头。

她的视线落在被一个深蓝色丝绒戒指盒上。打开的戒指盒里,安放着一枚钻石戒指。

威廉敏娜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抬手捂住了嘴,瞪着眼睛看向笑意盈盈的阿尔伯特,说不出话来。

阿尔伯特琥珀色的眸子里的柔情溢了出来。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开口道:“别笑我多此一举,威廉敏娜,我是鼓足了勇气的。之前的那次求婚,不论是时间还是气氛,都非常糟糕。我甚至都没带上戒指。你曾说那是最糟糕的求婚之一,我想你是对的。”

威廉敏娜的脸上也沾上了他的柔情。她止不住笑道:“噢,我的阿尔伯特。事实上,我觉得求婚没有戒指,是我们家族的一个传统。我的太祖父向我太祖母求婚的时候也没有戒指——当然那是在战场上。”

“谢谢,薇莉。”她体贴的开解让阿尔伯特放轻松了不少,“这是我家祖传的戒指。其实也是在我太祖父成为帝国元帅后送给我的太祖母的。这枚戒指伴随着他们走过了四十七年美好的人生。当那天我母亲问我你为什么没有戴订婚戒指的时候……别笑,薇莉,我打赌你自己也没想到这点。”

威廉敏娜收敛了几分。的确,她也是在被安吉拉问到订婚戒指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居然光秃秃的。

“总之,我觉得这枚戒指意义非凡。而且,我希望它也能给我们带来先人的祝福。”

阿尔伯特说完,在船里单膝跪了下来。

威廉敏娜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着,肺则好像失去了扩展的功能。

“你是女王,威廉敏娜。按照规矩,我没有资格向你求婚的。不过我们现在在这片天地之间,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诸神在上,俯视你我。”

阿尔伯特注视着威廉敏娜,一字一句地说:“威廉敏娜,你愿意嫁给我吗?”

当这句话终于传入耳朵里时,威廉敏娜也感觉到了空气涌进肺里。她的心脏还在狂跳,可是她终于可以呼吸。急促而大口地呼吸着。

笑容慢慢在嘴角绽放。

“是的,我愿意。”

阿尔伯特手指轻颤着,为她戴上了戒指,大小正好合适。

“它真美。”威廉敏娜的声音里隐隐带着鼻音。

阿尔伯特温柔地笑着,捧起了她的脸。两人在秋光浅浅的水边相拥亲吻。

汉斯博格带着文件夹一路匆匆。笔挺的三件套深灰色西装让他有种儒雅的俊美,惹得路过的女侍们纷纷回头。

年轻有为的民主党新秀是他现在的头衔,虽然远离了宫廷,也没有职位,可是却比之前任何一个头衔都要惹人注目。这个频频出现在电视里的英俊政治家已经是帝国无数女人心中的完美男人代表。虽然因此被自由党抨击为“走诱惑路线,做师奶杀手,不如直接去做内衣模特吧”,可是他亲切的作派和深得民心的政治主张已经得到了数目惊人的拥护者。

汉斯博格走进了小白金汉宫,为宫里忙碌着搬运家具的景象愣了一下。

“要搬去帕里斯宫了吗?”他问前来招待他的沃尔夫爵士,“不是大婚过后再搬过去住吗?”

“是阿尔伯特阁下的主意。说既然迟早都要搬,不如选在现在天气好的时候。加冕后事务繁杂,那时候再搬家,会多很多麻烦的。陛下听取了他的意见,让我们先开始一点点的搬运。”

“原来如此。那陛下方便接见我吗?”

“您或许需要稍微等一下。”沃尔夫爵士说,“陛下在试新衣。”

“汉斯博格阁下。”女侍长辛西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陛下在等您。”

汉斯博格以为所谓的试新衣,只是普通的新衣服。等到他走进了晨室,才知道女王在试着的,是她登基时的礼服。

白色貂皮和深红色天鹅绒缝制的斗篷长长地逶迤在地上,象牙白色的礼服上,用金丝银线绣着精美的花草纹样和蜜蜂,它代表着人民的拥戴和帝王权利的凝聚。钻石和珍珠点缀着裙面,柔软的绸缎和丝带组成肩花把斗篷扣住。裙子质感华丽,厚重优美,裙摆蓬松雅。

威廉敏娜正伸开双手,让女侍和裁缝给她调整衣服。

看到汉斯博格来了,女王露出开心的笑容,“欧文,快过来。看看我的礼服。”

汉斯博格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视线从盛装华服的年轻女王身上移开。她摇身柔韧纤细,仿佛不能承受复杂的长裙一般。珠宝衬托着她秀丽的面容光彩照人。

遗传自先祖沃尔里希大帝和皇后,奥森博格家族的人容貌都非常出众。十八岁的威廉敏娜金发犹如日光,娇艳而高贵。况且,不需要那顶皇冠,她都已经是他心中的女王了。

威廉敏娜在镜子中端详着自己,一边问:“竞选的事怎么样了?”

“一切都很顺利,陛下。”

“我希望国会的调整能在首脑会议召开前完毕。说起来,他们都说民意调查表示,你的支持率非常高呢。”

“这也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威廉敏娜转过了身来,双手交叠在身前,仪态端庄优雅。

“怎么样?”

“您就犹如宇宙里最璀璨的星星,陛下。”汉斯博格发自内心地赞美。

威廉敏娜愉快地笑着,“你总是这么恭维我。”

她走下试衣台,在屋子里走动。礼服厚重而蓬松,她必须步履谨慎小心,又得努力维持优美的姿态。

“幸好这只是一个加冕。穿着这样的衣服,连呼吸和走路都困难,又怎么能治理国家。”威廉敏娜嗤笑道,“大臣们劝我不能为了改掉安娜贝尔的奢华之风而过度简洁,有损皇家威严。我和他们斗争了很久,只争取到在游行时换了一辆朴素一点的马车。”

“人民希望看到一场盛会。”

“可现在距安娜贝尔登基还没几年。大肆奢华真的很没有必要。算了,事已至此,不多说了。”威廉敏娜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陛下,”汉斯博格扬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这是您一直关心的,关于亲王殿下的权利与义务的宪法新章。我带来了草案给您过目。”

“终于出来了!”威廉敏娜很高兴,“我还以为要等到登基后呢。陪我吃午饭吧,欧文。我们吃完午饭再讨论。”

“遵命,陛下。”汉斯博格小心翼翼地捧起女王递过来的手。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威廉敏娜的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光彩夺目的钻戒。

餐桌上,换下礼服,穿上居家衣服的威廉敏娜显得十分轻松。她已经太久没有和汉斯博格在一起吃饭了。曾经司空见惯的事现在反而弥足珍贵。

即将加冕和大婚让威廉敏娜脸上始终洋溢着喜气。在午饭后的咖啡送上来后,她才开始阅读这份宪法草案。

立法委员会起草的这份草案并不很长,只用了四张纸来陈述法律条款,不过附加补充条款却不短,另外装订成了一本薄手册。

威廉敏娜一条条读下去,脸色渐渐凝重。

汉斯博格端着咖啡杯,打量着她的神色。他早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只是安静地等她看完。

过了十来分钟,威廉敏娜终于仔细地把草案全部读完。她若有所思地放下文件,抬头望向汉斯博格。

“这份草案,阿尔伯特阁下看过了吗?”

“在您签字之后,我们会抄送一份给他。不过我认为他也已经知道了草案内容了。”汉斯博格平静地说。

威廉敏娜低头又看了一眼文件,“我恐怕不能签字。”

“那么……”汉斯博格问,“您有什么要补充的?”

“这是会议通过的?”威廉敏娜问。

“是的。”

威廉敏娜沉默片刻,说:“我以为我的意思在之前开会的时候就已经阐述得很清楚了。但是这份草案里,亲王的权利却还是那么微薄。为什么?”

“陛下……”

“他只能旁听却不能在部长级别以上的会议发言。他在没有我的旨意下,不能调动一百人以上宫廷禁卫,不可以前往各大公国和附庸国。他不能参与长老院决议……”威廉敏娜把文件摔在茶几上,“我念不下去了。这还是银河帝国的女王的丈夫吗?”

“陛下,我们是通过法律里对君王配偶的权利规定而拟出的这些条款,并没有刻意……”

“那些规定都是针对皇后的。这个国家对女性存在歧视,当然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威廉敏娜神情肃穆,“我要说的是,阿尔伯特·冯·塞勒伯格勋爵阁下将会成为女王的丈夫,以前的惯例都不适用于套在他的身上。这也是我让你们重新拟定法律的用意。”

“陛下,”汉斯博格注视着她,“您真的要赋予他过多的权利吗?”

“他应该得到那些权利,汉斯博格先生。”威廉敏娜慎重地说。

汉斯博格微微一愣。这是威廉敏娜第一次在私下场合对他用这个称呼。

“他即将成为银河帝国的亲王,寒酸的权益只会让皇室家族和整个国家成为一个笑话。难道我们要这样对待一个协助君主,建功立业的人吗?”

“可是陛下,您也要考虑到,您已经在尽最大限度回报塞勒伯格家族了。”汉斯博格严肃地说,“你们将来的孩子姓的可是塞勒伯格。”

威廉敏娜深吸了一口气,“正是考虑到未来,我才反对这份草案。他将成为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他将是这座皇宫的男主人,而不是客人。我再次重申我的意见:亲王能够参与国会所有公开会议,皇室内部会议中他有决议权,他能参与长老院的所有公议集会,并且拥有发言和投票权。他可以指使宫内省副总管以下全体人员,可以调动划属于他的禁卫队。卫队人数不低于两百人。目前就这么多。”

汉斯博格沉默地点了点头。

“让塞勒伯格家派一名律师再和你们好好协商一下。在皇室里,亲王的权利当然不能越过我,但是也不能让他失了体面。亲王也是皇室家族的家长之一,他的体面,也是女王的体面。”

“我知道了,陛下。”汉斯博格收起文件,“那我先告辞了。”

威廉敏娜神色柔和了些,“我知道你不乐意我给予阿尔伯特太多权利,欧文。”

“我告诉过您我的担忧的,陛下。”汉斯博格说,“您并不是只有塞勒伯格家族一方支持者。”

“我很清楚。从实质上来说,银河帝国不再是我们家族的私有物了。所以我才要求将亲王的权利与义务规定清楚。我觉得,至少在内部,亲王殿下是可以和我分享对皇室的治理权的。”

“我能体会您的想法。我会把您的意思如实转达给各位官员的。”汉斯博格说。

“谢谢。”威廉敏娜点头微笑,“我希望这个事能尽早解决。”

“我们会加快速度的。”

威廉敏娜忽然说:“还有一个事,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是的,陛下。”

“关于我的婚礼。”威廉敏娜说,“教皇已经和大长老达成了协议。由大长老来为我加冕,而有教皇来为我主持婚礼。”

“这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汉斯博格赞同。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欧文。”威廉敏娜有点艰难地开口,“因为是基督教的婚礼,我需要一位长辈将我带上圣坛。”

汉斯博格微微皱眉回忆,“我记得大臣们的意见,是请海因里希亲王来担任。”

威廉敏娜脸色霎时变得阴翳。

“不!”她坚定地拒绝,“我不会选择他的!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我坚决不会选他,决不退让。”

“好的……”汉斯博格诧异不解,但是并没有多问,“你和大臣们商量了吗?”

“是的,商量过了。这是我的婚礼,这事由我决定。我希望由我的外祖父雷曼先生来将我带上圣坛。后天我的外祖父母就会抵达奥丁,来参加我的加冕仪式。现在,需要一个人和海因里希伯父说明我的变卦。”

“你不打算亲自去说。”

威廉敏娜的嘴角浮起一个冷笑,“我太忙了。”

“那么……让我去吧,陛下。”汉斯博格顺着威廉敏娜的意思说,“我想亲王殿下会理解的。”

威廉敏娜松了口气。

“谢谢你,欧文。你总是最理解我的。我知道我有时候很任性,为此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过去六年里,你在边境出生入死,也都是被我连累的。”

“请不要这样说,薇莉。我们都知道那只是安娜贝尔的嫉妒导致的。”汉斯博格蹲在了她的面前,“而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即使我那次重伤躺在医院的床上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选择了你。”

一股炽热的感情从威廉敏娜胸腔里涌了出来。她双眼湿润,情不自禁倾身过去,捧着汉斯博格的脸颊,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也一样,欧文。我爱你。”

汉斯博格的嘴唇轻微翕动了一下,一抹复杂的神色从他眼里一闪而过。然后他伸手把女孩拥抱进了怀里,亲吻着她散发着芳香的鬓角。

“我也爱你,薇莉……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汉斯博格离开蔷薇宫不久,立法委员会就向塞勒伯格家发去了会议邀请。阿尔伯特结束了和立法委的通话后,敲响了书房的门。

塞勒伯格公爵放下手里的书,问:“怎么样?”

“陛下没有在草案上签字,并且督促重新举行一场协商会。我会和律师一同参加,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你要亲自去?合适吗?”

“威廉敏娜既然驳回了草案,那我也觉得没有什么回避的必要了。这见事已经放在了明面上,越快解约越好。”

“陛下是明智而且公正的。”

阿尔伯特也露出欣慰的笑,“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子。”

父亲摇了摇头,“我想这事上不会再起什么风浪,汉斯博格他们会对女王妥协的。毕竟他们只是在试探陛下罢了。”

“他们在……试探威廉敏娜的底线?”阿尔伯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是的,我的儿子。”公爵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现在他们知道威廉敏娜对你还是十分维护的。那么他会想其他的法子削弱我们家族。”

“您指的是我们的私家卫队吧,父亲?”阿尔伯特说。

“他们怎么会放任亲王家族拥有数量那么庞大的私人武装而无动于衷呢?”公爵冷笑着,“要想将姓氏写在王冠上,的确要经历一番蜕变和挣扎。”

阿尔伯特沉默半晌,说:“既然要将姓氏写在王冠上,让塞勒伯格家族成为新王朝。那么,坚持保留私人武装部队不是实在有点多余了吗?”

“你就那么信任威廉敏娜?”父亲问。

阿尔伯特沉默地点了点头。

公爵笑了,“也是,你还正陷在爱河里,我这个问题真多余。可是她爱你吗,阿尔伯特?这场婚姻开始于一桩交易。我们已经兑现了我们的承诺。而威廉敏娜的承诺,还没兑现呢。”

“我对我们的婚事有信心,父亲。”

公爵慈爱地望着儿子,“威廉敏娜是一个正直的人,但是她身边的人总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想方设法左右她的想法。她还年轻,才十八岁,谁能知道她漫长的人生里会产生什么奇妙的念头。汉斯博格对她的影响力太大了,她几乎对他言听计从。而对于汉斯博格来说,塞勒伯格家族就是威廉敏娜通往宝座的一块垫脚石而已。他很乐意把这块石头搬开,给自己清空出立足的位置。任何信任都该有所保留,孩子。等到她真的成为了你的妻子,等到你们的孩子被立为了王储后,我们再来讨论家族卫队的去留问题也不迟。”

“我明白您的顾虑,父亲。”阿尔伯特低声说。

“多花点时间陪着威廉敏娜吧。让她爱上你,年轻人。你是这么优秀,应该能得到她的心。”公爵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放心吧,父亲。”阿尔伯特说,“我会守护我的爱情,也会守护我的家族的。”

9月18日这天,是个多云的晴日,阳光并不炽热,空气里有着凉风。四面八方而来的准备目睹加冕仪式的人们天没亮就已经拥挤满了奥丁主城的大街小巷。

到处彩旗飘荡,鲜花似锦,古老的热气球拉扯着“女王万岁”和“帝国万岁”的条幅在上空飘荡。媒体们占据了每一个有力的角落,高架起了摄像机。

小白金汉宫里,女王的随行人员已经到位。安吉拉和辛西娅都是仪式上跟随在威廉敏娜身后的捧花女侍,她们都穿着统一的云白色纱裙,头戴珠宝花冠。她们这群美丽的女侍也会是仪式上的焦点之一。

专程从蒙斯兰卡赶来的雷曼夫妇也换上了礼服。这对老夫妇身体还很健康,开朗随和,精神十足。

夫妇两人一来到奥丁,就和阿尔伯特见了面了。对于之前政变时期,阿尔伯特派人保护他们一事,让夫妻俩对这个俊朗的小伙子有着特殊的好感。这桩婚事自然也得到了老人们的祝福。

得到特别允许的汉斯博格作为民主党代表人,将成为这次仪式中女王的执杖人,另外一位执杖人自然是自由党的代表卡特爵士。两位政客虽然平时针锋相对,但是此刻却在休息室里和平相处,甚至分享雪茄。

阿尔伯特作为特殊嘉宾,在仪式上并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但是在随后的游行时,他则会担任女王车后的护驾骑士。和他一起的还有卡恩斯和玛丽安娜公主的儿子路易斯,以及女王的一位堂兄安德鲁男爵。所以四个年轻人都穿着盛装和马靴,气宇轩昂。

“陛下呢?”宫内省的官员前来汇报陆上车已经准备就绪。

“陛下在画室里,很快就出来。”辛西娅和众人一起望了一眼紧闭的画室大门。

威廉敏娜已经穿好了隆重的礼服,裹着一条灰鼠披肩,独自一人站在画室里。

北面正对着壁炉的墙壁正中央,悬挂着一张奥森博格王朝的开国皇帝沃尔里希大帝的画像。画像里的年轻皇帝一头微微卷曲的金发,神情高傲、目光坚定,仿佛将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这位容貌俊美非凡的天才君主是整个宇宙的一个传奇。在世时间只有短短三十三年的他是一位罕见的政治和军事天才,银河帝国这么多年来无人能出其右,包括他的后世子孙。光这一点,就让他有足够的傲世一切的资本。

威廉敏娜凝视着先祖的画像,目光似乎和他的对视上。画像里的帝王似乎在向她无声地传达着什么。

年轻的女王微笑着,提起裙子,向自己太祖父恭敬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祝福我吧,陛下。”威廉敏娜对着画像说,“我一定会把星辰都握在手中的。”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等候在外面的人纷纷站立起来。威廉敏娜拥抱了一下外祖父母,然后把手放在了阿尔伯特的手上。

“走吧,别让客人们久等了。”

英灵殿的白珍珠大厅里,所有的门都已经打开,副厅全部连通。衣冠楚楚的宾客整齐而肃静地站在红地毯的两侧。

礼乐声中,盛装的威廉敏娜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缓缓从地毯的那一端走来,坐在了宝座之上,俯视群臣。

又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又是一位女王。她白皙而娇嫩的手将主掌这个庞大的帝国,她的青春将为这片天下而奉献。

当大长老将皇冠戴在女王的头上时,礼堂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

“女王万岁!”

“女王万岁!”

“女王万岁——”

英灵殿的钟塔响了起来,上千只白鸽振翅飞舞,聚集在广场上的人们听到了钟声,开始挥舞着帝国旗帜和女王的头像高声欢呼起来。同一时刻,数以百亿计的帝国人民都在屏幕上看到了头戴皇冠的年轻女王的特写。

威廉敏娜一世神情肃穆庄严地直视前方,她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帝王,身居至高点,俯视着自己的天下。

威廉敏娜做了一个深呼吸,目光投向右斜方的贵宾席。外婆在抹着激动的眼泪,外公着跟随着众人用力鼓掌。她很快就捕捉到了阿尔伯特的身影。她的未婚夫遥遥地冲他露出了鼓励和祝福的微笑。

视线下移,是站在王座台阶下的好友们。在安吉拉他们喜悦的泪水背后,安静站着的汉斯博格反而显得那么醒目。他正微笑着鼓掌。接收到了威廉敏娜的视线,他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我为你骄傲。”

女王终于展露了笑容。她站了起来,欣然接受满堂的掌声和欢呼。

当女王的身影出现在英灵殿的大露台上时,守在金星广场上的数万民众欢呼雀跃起来。人海里举着巨大的条幅,写着:“新女王,新开端”,还有大大小小的威廉敏娜的头像。更有疯狂女王拥护者身穿印着女王头像和巨大的“w”的t恤,在下面跳舞。

威廉敏娜开怀而笑,站在露台上长久地向民众招手致意。

“她做得很好。”阿尔伯特对女王的外祖父雷曼先生说。

“我知道她会做得好的。只是她必然辛苦地付出了很多。”雷曼先生感叹道,“八年前,她还只是个单纯而快乐的小女孩,是我的宝贝。”

“我会照顾好她的,雷曼先生。”阿尔伯特望着未婚妻的倩影,“请你放心。”

结束了见面仪式,接下来就是马车游行了。

阿尔伯特作为未婚夫,得到了护送女王上马车的荣幸。

“你有想过,一个月后,我们俩结婚时,这样的情景还会再重复一次吗?”威廉敏娜见缝插针地对他说。

“那我们可以把今天当作是大婚的演习了。”阿尔伯特诙谐地回答。

马车启动,威廉敏娜端坐在车里,向路两边的民众挥手致意,而阿尔伯特和卡恩斯他们则骑着高大的骏马跟随在后面。年轻美丽的女王和四名英俊挺拔的骑士,让这个画面看上去就像为了拍摄电影而布置的情景一样。

著名政治家、历史学家裘德在他的回忆录里写到这一幕时,说:“当童话变为现实,往往只有一瞬间。而历史也定格在那一刻。威廉敏娜一世在祝福中登基,幸运的是,她从来没有被繁荣和赞誉蒙蔽双眼。谦虚、谨慎、理智果断以及在选拔人才上的天赋让她取得了最后的成功。”

加冕仪式后,女王就开始为扶持她登基的功臣们加官进爵。首先是自己的外祖父雷曼,被封为了林克伯爵,威廉敏娜的一位远方表兄也幸运地成为了林克伯爵的继承人。

参与过政变和护驾的军官和士兵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奖赏,如今官阶也都提高了一等。女王重新组建了自己的禁卫队。沃尔夫爵士继续担任女王的首席秘书官。

政变时救驾有功的辛西娅被正式认命为女侍长,并被赐予了一座符合她身份的小庄园作为奖励。安吉拉的父亲也得到了一枚帝国荣誉勋章。威廉敏娜本来打算将汉斯博格封为男爵,以表彰他的救驾和拥立之功。但是汉斯博格以自己要参加竞选为由谢绝了女王的好意。

“首相这个职位,真的这么吸引人啊。”威廉敏娜感叹着,“一届首相的任期只有五年,而且可以连任两届,那就是十年。如果你当选,你一定能够连任的吧。”

“您对我总是那么信任。”汉斯博格温暖地笑着。

这是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威廉敏娜已经搬到了帕里斯宫,并且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茶话会。贵族和政客们带着家眷到场,将自己的妻儿介绍给女王认识。

“很多人都希望把自己的妻子或者女儿送到我身边。”威廉敏娜和汉斯博格坐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小茶桌边,一边看着草地上玩着游戏的孩子们,一边说,“大选后,我就要根据执政党的情况来调整我的女侍。辛西娅不会变。我不希望每次大选都要换一位侍女长。所以我决定以后规定,无党派人士才能担任我的侍女长。”

“这个决定是明智的。”

“施耐德向我推荐了他的大女儿萝拉,自由党的候选人卡特爵士也把他的妻子卡特夫人推荐到了我的面前。我还挺喜欢那个灵活风趣的太太的。除此之外,我的女侍候选人还包括长老院一方,我的远方亲戚,以及进步党的女眷等。你可以想象一下,将来我的身边会有多热闹。这还只是我的女侍,他们同样在阿尔伯特将来的男侍团上拼命地想办法钻营。”

“那这样一来,有适龄的未婚男女,你还可以为他们做媒了。”

威廉敏娜被汉斯博格的诙谐逗乐了,“这一定会非常有趣!”

女王的笑引来了客人们的侧目,当他们看到坐在她旁边的汉斯博格的时候,又都露出了然的神情来。

“我们不论怎么跟紧,都比不过他。”自由党的领袖卡特爵士低声对同伴说。

“汉斯博格几乎养大了她。”

“仅仅两年而已。”卡特爵士更正,“他只做了她两年的秘书官。很走运的,那是至关重要的两年。”

“这足已影响她的公正了。”

“亲王权利草案的事,他最后还是让步了,不是吗?陛下并没有一味地纵容他。而大婚之后,她就有了正式的丈夫,皇室又多了一个男主人了。”卡特爵士望了一眼正在同雷曼太太聊天的阿尔伯特,“将来的日子会更加有趣。”

与此同时,汉斯博格的目光也投向了阿尔伯特。

“婚礼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忙碌。”威廉敏娜简短地总结,“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弄得盛大奢华,可是所有的人都劝我说,比起加冕,民众更加乐于看到一场梦幻的婚礼。这简直太可笑了。”

“上一次加冕还是安娜贝尔,在六年前。而上一次皇家婚礼,陛下,那是你父亲再婚迎娶安妮王妃,已经是十多年前了。”

“我知道,人们渴望看到一场皇家婚礼。所以,身为的女王的我,有义务为人民提供这一消遣。你知道吗,设计师打算给我设计一条长达25米的婚纱。”威廉敏娜摊手,“我需要那么长的婚纱做什么?”

“传统,陛下。”汉斯博格说,“一点小小的传统。婚纱越长,婚姻就会越长。”

威廉敏娜笑了,“设计师也是这么说。我们是个崇尚数字5的国度,他们都觉得25这个数字非常吉利。”

“塞勒伯格勋爵怎么说?”

“哦,阿尔伯特。”威廉敏娜望着未婚夫笑了起来,“他可是个聪明的未婚夫。他就像天下所有的未婚夫一样,从来不对婚礼的任何事发表意见。他无条件地配合,从不评价,并且表现得享受其中。很狡猾,是不是?”

远处的阿尔伯特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朝她望了过来。两人相视而笑。

阿尔伯特的目光随后落在旁边的汉斯博格身上。隔着遥远的距离,汉斯博格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

“我和阿尔伯特决定去弗洛伊丁山庄度蜜月。”威廉敏娜非常自然地提了起来。

“你们不离开奥丁?”

“不。”威廉敏娜显得有点失望,“其实我很想回蒙斯兰卡,让他也看看我出生的地方。但是蒙斯兰卡太远了,而我总共只有一个礼拜的婚假。”

“弗洛伊丁山庄也是个美丽的地方。”汉斯博格宽慰道,“沃尔里希陛下和皇后就是在那里度的蜜月。”

“是呀。听说山庄后面的萤火湖在夏天非常美丽,岸边有萤火虫飞舞。湖水里生长着特殊的藻类,收到外界刺激后会发出荧光。”威廉敏娜轻笑着,碧蓝的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美好期盼。

汉斯博格默默地凝视着她沐浴着阳光的脸庞,觉得自己的一半身体受着阳光的照耀,而另一半正沉在冰冷的海水里。

名设计师将制作好的婚纱送来的时候,威廉敏娜正在处理公务。忙着阅读公文并且签字的她只是略微抬头,对辛西娅说:“知道了,等我看完这几份文件再去试衣服。”

得到需要等待片刻的回复的设计师还算平静,可他的助手却低声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不迫切地想看到自己的婚纱的。”

“女王陛下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杰米。”设计师淡定道,“一个掌管帝国数百亿人的女王,怎么会为了一件婚纱冲动?”

幸好,塞勒伯格勋爵的到访提前结束了设计师的等待。阿尔伯特走进了书房,将沉迷于公务的未婚妻从桌子边拉了起来,半推半抱着将她劝到了晨室里。

安吉拉接到消息匆匆从医学院请假赶过来,正看到威廉敏娜身穿婚纱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洁白的礼服包裹着她修长匀称的身躯,蕾丝花边的v字领口上点缀着圆润的珍珠和闪耀的碎钻。精心设计的裙摆犹如雨后天际被风吹散开的流云一样,层层叠叠,又丝毫不繁荣累赘地逶迤在地毯上。

准新娘此刻没有了女王的高傲和肃穆,她在众人的感叹声中破天荒地显得有些羞怯,笑容温暖,轻松而愉悦,脸庞笼罩着一层光芒似的。

按照习俗,阿尔伯特不被允许提前看到新娘子的婚纱。此刻的他站在晨室门外,听着里面女孩子们的欢呼和笑声,觉得心里有小猫的爪子在挠一样。

“您不去试您的礼服吗,勋爵大人?”沃尔夫爵士问?

“不急。”阿尔伯特笑了笑,“我想多听听这欢乐。”

随着婚礼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各方面的宣传造势也紧跟不舍。不仅仅对于皇室,对于媒体和旅游业来说,女王的婚礼都让他们有望赚得盆满钵满。俊男美女的女王和亲王已经是最好的噱头,而且帝国已经太久没有举办盛大的皇家婚礼了。

至于两个当事人,关于他们的新闻,也从未停息过,更有越演越烈之势。显而易见的联姻和政变让一部分人一直对这桩婚事腹诽不休,安娜贝尔女王的拥护者——大多是守旧势力和一些叛逆的青少年——更是直言抨击这是一桩肮脏的交易。威廉敏娜被说成横刀夺爱的心机深沉的女人,而塞勒伯格勋爵则被认为是个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

由于威廉敏娜对媒体的宽松,于是报纸和网路上也时不时冒出置疑这桩被宣传成“真爱”的婚姻的真实性。阿尔伯特以前和安娜贝尔的照片被重新拿出来炒作,而所谓“知情人”又对媒体添油加醋地描述当年二女是如何抢夺一男的。

威廉敏娜对这些花边新闻不置可否,只当笑料,而阿尔伯特则根本就不曾关心过外界的评价。沃尔夫爵士日后在宫廷札记里记录过这个插曲。

在首席秘书官眼里,与其说这对未婚夫妻心理素质过硬,能面对非议,倒不如说他们压根儿就不在乎这种和政治无关的流言蜚语。两人相信彼此,而且目光长远深邃,儿女情长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并不值得提于嘴上。

女王婚礼前的最后一个公众活动,就是参加帝国美术馆的百年馆庆。塞勒伯格勋爵自然和她同行。威廉敏娜女王在庆典结束后参观了馆内的一些珍贵收藏,其中一尊二十多厘米高的象牙雕刻的维纳斯女神像引起了她格外的注意。

女王专注的神情被《先驱者》报的记者捕捉到了,而等记者回去整理照片时,才发现这张五秒的全息动图的特别之处。

年轻秀美的女王兴致盎然地注视着玻璃匣里的爱神雕像,而站她身边的塞勒伯格勋爵则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随后女王转头,两人相视而笑。他们彼此的眼神里充满着浓浓的温情和默契。

这张图被专门放在了第二日的头版头条里,成为流传下来的威廉敏娜和阿尔伯特亲王的图片里,最为著名的一张。

置疑和反对的呼声在这张照片出来后,瞬间就被赞美和感叹淹没了。谁都看得出来这对未婚夫妻之间笃深的感情。他们不论年纪、容貌,还是家世、学识,都那么般配。于是那场将至的婚礼又被标注上了“世纪”婚礼的头衔。

威廉敏娜他们在知道了外面的动向后,倒显得有点啼笑皆非。不过这个时候她正是最繁忙的时刻。为了挪出时间来度蜜月,她不得不提前把一些工作在婚礼前做完,这让她常常工作到深夜。

阿尔伯特总是抽空来陪伴她,不仅如此,还私下帮助着她一起处理公务。未婚夫的睿智再度令威廉敏娜惊讶。阿尔伯特在带兵打仗上战绩出色,他在处理国务上,也丝毫不逊色。自幼接受严格又全面教育长大的塞勒伯格家的继承人终于可以发挥他的才智,只是这一切只能在私下。

汉斯博格在早晨例会结束后,再次带着亲王权益草案书来觐见女王。

新的草案基本按照了威廉敏娜的意思,给予了阿尔伯特足够的权利,又详细明确地规定了他的义务。亲王的各项配给标注详细,职责范围清晰。在某些比较有争议性的问题上,又留有了充足的余地。

威廉敏娜看过协商会议的记录,也知道塞勒伯格家族提出的要求都非常合理。而在她驳回了一次草案后,立法委员会也明显退场一步。双方很快达成了协议。

确认了没有什么需要补充后,威廉敏娜终于在草案上签了字。

“还有一份议案,也需要您看一下。”汉斯博格抽出了一张精致的仿羊皮纸,递到了女王的手上。

“关于督促塞勒伯格家族裁军的提议?”威廉敏娜诧异地念着,“这是什么?”

“正如您所看到的,就是字面的含义。”

威廉敏娜啼笑皆非,“塞勒伯格家族对于你来说,就像一个不稳定的炸弹,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不是对于我,陛下。”汉斯博格更正,“这份议案是议院提交上来的。”

威廉敏娜站了起来,望了一眼窗外秋日的爽朗晴空,“陪我去散散步吧。我们边走边谈。”

“十分乐意,陛下。”汉斯博格走过来和她挽起了手。

夏日的炎热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初秋的干燥和凉爽。改良过的秋香紫藤的花期很长,可以一直开放到秋末。于是在这个时节,花园里那一条紫藤小道上悬挂满了层层叠叠的粉紫色紫藤花。小道上铺设着厚厚一层鹅绒草,踩在脚下,厚实柔软。

威廉敏娜和汉斯博格沿着小道慢慢走着,一边感受着秋日的明媚。

“你们一开始就对塞勒伯格家族就带有偏见。”威廉敏娜语气柔和地说着,“用不着这么过度警惕,欧文。他们已经爽快地交出兵权了,解除私人武装也是迟早的事。他们不傻。下一任王朝就会是他们家族的,他们没必要冒着成为叛国者的风险来夺权。”

“迟早,也该有一个具体的时间,不是吗?”

威廉敏娜倒被他话说得有点动摇了,“我本来的计划,并不是这么早。”

“提前准备并没有错,薇莉。”汉斯博格温柔地劝说着,“我觉得一切都在结婚之前有个定论会比较好。这避免了将来的纠纷。”

“将来会有什么纠纷?”威廉敏娜不解。

汉斯博格斟酌着说:“如果你们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威廉敏娜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知道这话并不动听,但是作为你的顾问,方方面面我都要替你考虑到。”汉斯博格也停下脚步,和她面对面站着,“这是一桩政治联姻,你们没有感情基础。虽然你们现在相处得很好,彼此喜欢,但是没有人能保证将来就会一帆风顺。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的婚姻出现了问题,那皇室和国会也会受影响。塞勒伯格家族背后的拥护者,那些大贵族和旧财阀们,他们不会几日内消亡。他们的势力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影响这个国家的政权稳定。”

“你的意思是,如果将来我和阿尔伯特感情破裂,我们的婚姻产生危机,只要塞勒伯格家族乐意,他们的影响力会对威胁到我的统治?”

“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对帝国政权也太没信心了,欧文。而且,我一直认为塞勒伯格家族是新贵族势力的代表。老顽固们要不跟着安娜贝尔一起倒台,要不就已经退隐了。”

“陛下就对他们那么有信心?”汉斯博格凝视她。

威廉敏娜轻叹一声,“从我答应阿尔伯特求婚那一刻,我就选择了相信塞勒伯格家族。而且,主要是,我对我的婚姻还是有信心的。我和他们,有共同的利益。为了这个利益,我们会合作下去。”

汉斯博格目光深幽,“那你就要冒着受到他们家族威胁的风险。而我是绝对不会看着你走到那个地步的,薇莉。”

“欧文。”威廉敏娜啼笑皆非,“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

“大概因为我是军人出身。面对一场战役,军人要把最坏的一面考虑到。”

“可是,这是我的婚姻。我和他的孩子会姓塞勒伯格。”

“那也是在王储出生之后的事了,薇莉。在那之前,变数还是很多!”

威廉敏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也理解汉斯博格的顾虑,也知道在政治上不能感情用事。政治婚姻,很多时候,就必须用政治的方法去思考,去解决。

要说她不担心塞勒伯格家族的私人武装,那也是不可能的。

数量那么庞大的一支私人队伍,又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士兵和最先进精良的军备,这事不论放在前朝,还是放在后世,都是一项特例。更何况塞勒伯格家族那强大的人脉和号召力,在对方安娜贝尔一世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这样一股强大的势力,不论放在哪里,都会让当权者不安。威廉敏娜此刻也能体会到安娜贝尔的那种心情了。

“我知道您的为难,陛下。”汉斯博格说,“也许是我太逼你的。这事我们先搁置一下吧,毕竟现在谈也实在有点仓促了。等婚礼过后,你们的关系通过法律确定了,我们再来谈这个问题也不迟。”

“欧文,”威廉敏娜无奈地重申,“我真的不想把他们逼迫过紧了。”

“我知道,陛下。”汉斯博格说,“请不要担心,我都会处理好的。”

他们走出了紫藤小道,绕了一个圈子,又回到帕里斯宫。辛西娅已经等待在后廊下。

“陛下,格尔西亚小姐已经到了。”

“哦,安吉拉来了。”威廉敏娜对汉斯博格说,“我约了她一起吃午饭,你要一起来吗?”

“我就不打搅女士们的私房话时间了。”汉斯博格吻了她的手,告辞离去。

安吉拉从画室的窗户看到汉斯博格匆匆离去的背影。等到威廉敏娜走进来的时候,她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汉斯博格先生最近跑皇宫可真勤。”

“他现在是我的顾问,安吉拉。我和议会的沟通全都靠他。”威廉敏娜说。

“怎么了?”安吉拉很敏锐地发觉威廉敏娜情绪不高,“你们没有什么不愉快吧?”

威廉敏娜叹了一口气,“说不上不愉快。政事永远让人烦恼,特别是涉及到自己身边人的党政纷争。”

“是关于阿尔伯特的?”安吉拉一针见血。

“安吉拉?”

“哦,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安吉拉摆了摆手,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汉斯博格要做什么?之前亲王的权益草案的事,我听卡恩斯说了。老实说,他会针对阿尔伯特,我可是一点都不奇怪。而且汉斯博格这个人非常精明,他会利用学识和法律条款把对方说服得毫无反驳之地。我说的对吧?”

“你还真说对了!”威廉敏娜苦笑着坐在她身边,“不过,不怪汉斯博格会这样做。毕竟他代表的议会势力的确和塞勒伯格家族要针锋相对。他们不把塞勒伯格家剥削得除了头衔和领地外就一无是处是不会罢休的。”

“可怜的薇莉,你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这个我早就有预料。”威廉敏娜沉默了片刻,说,“他们这么早就已经开始提议裁军了。”

安吉拉放下了咖啡杯,“噢……我和卡恩斯都以为至少要等婚礼之后。”

“对于政客来说,先下手为强才是取胜的关键。”

“你打算怎么办?”

“我让他们把时间暂时押后。不过那是不过给了他们更加充足的时间来谋划。”

“可怜的阿尔伯特。”安吉拉苦恼,“我还挺喜欢他的,毕竟他帮了你一个大忙。塞勒伯格家族当然也受益匪浅,但是对于他个人来说,他的付出可是真的很大。”

“所以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威廉敏娜叹气,“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

“亲爱的,那完全用不着。”安吉拉说,“不要因为这种事为男人操心,他们会认为你瞧不起他们的能力。你的未婚夫也不是温室花朵。他可是一名塞勒伯格,战神提尔的继承人。相信我,这事你最好先别插手。让他们男人去解决。而你,我亲爱的朋友,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两天,然后做一个全帝国最美的新娘!”

威廉敏娜喝干了杯子里的咖啡。她斟酌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小声问:“安吉拉,你做梦吗?”

“我当然做梦,亲爱的。”安吉拉困惑地看着她。

“我是说,那种梦……”威廉敏娜几乎不敢看安吉拉,结巴地说,“你明白的,就是……关于男人……”

安吉拉明白了过来。她放下咖啡杯,全神贯注地盯着好友,兴奋地说:“噢,这个我感兴趣!你做了那样的梦了?梦里的人是谁?快说,我要知道细节,每一个细节!”

“安吉拉!”威廉敏娜尴尬地笑着。

“怎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一个正常的女生,亲爱的!”安吉拉一本正经地说,“是不是你的未婚夫?”

“阿尔伯特?”威廉敏娜下意识地抬高了嗓音。

“噢,不。”安吉拉捂着额头,“我真不想继续猜下去了。但是如果不是阿尔伯特……”

“安吉拉,打住!”威廉敏娜扯过一个靠垫朝她扔过去,“这不是重点!”

“好吧,我打住。”安吉拉笑嘻嘻地接过靠垫,把它抱在怀里,“那么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困惑?你会做这样的梦,还是梦里的情节?”

威廉敏娜忐忑地酝酿了片刻,说:“我只是……不明白……”

安吉拉把脸凑了过来,“告诉我,亲爱的,你感觉如何?”

威廉敏娜用一种豁出去的表情,说:“还不坏。”

“你有没有……”

“只是亲吻和抚摸而已。”

安吉拉有点失望,“好吧。不过考虑到你的确没有经验,这也是合理的。你被吻过吗?阿尔伯特吻过你吗?”

“当然。”威廉敏娜说,“我们是未婚夫妻。”

“你们还没有……发生关系吧?”安吉拉临时选择了比较优雅的词语。

“不,还没有。”威廉敏娜瞟了她一眼,“我们也还没有到达那种程度。”

“你们从来没谈过这事?他没有要求过?”

“阿尔伯特是个绅士,安吉拉。”威廉敏娜轻笑着,“他接吻技术不错。”

安吉拉窃笑着,问:“但是他并不在你的梦里。”

“拜托,安吉拉!”

“是你先开的头!”安吉拉叫着,“薇莉,甜心,我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而且是的,我梦到过很多男人。什么人都有,只要对方对我有吸引力。那不算什么。一个梦伤害不了任何人。任何道德约束在梦里都是失效的。”

“你也……”威廉敏娜惊讶。

“我梦到过好几次我和去年的影帝——罗伊·莱斯利滚床单。”安吉拉得意洋洋地说,“我们在沙滩上看着落日,喝着香槟。他热情地亲吻和抚摸我。我们激情似火,使出浑身解数。而被太阳晒热了的海水不断冲刷着我们。你呢?”

威廉敏娜张口结舌。游乐园主题曲的旋律再度在耳边响了起来,她似乎又闻到了清晨的花香,和汉斯博格身上的汗水气息。

“我……我记不清了。”威廉敏娜耸了耸肩,“一切都很模糊。”

“可怜的薇莉。”安吉拉摸着她的头发,“直到十八岁才有这种感觉。你以前压力太大了,让你失去了太多的乐趣。不过现在一切都好转了。你就要结婚了,可以尽情地享受做女人的快乐。我相信你的未婚夫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威廉敏娜听得懂安吉拉话里的暗示,她啼笑皆非,“阿尔伯特很绅士。”

“床上需要的是武士,而不是绅士。”安吉拉瞪着眼睛。

威廉敏娜噗哧笑起来,“安吉拉!”

“这可是个很实际的问题,亲爱的。”安吉拉认真地说,“男人不能光有张漂亮脸蛋就行了,还得实用。不过我想阿尔伯特还好。军校的女孩子们对他评价挺高的。”

威廉敏娜感觉到有点不自在,“我以为他被安娜贝尔看管得很严格。”

“安娜贝尔又不是他母亲。”安吉拉说,“我真不敢相信你和他没有讨论过这个事。当然,你没有什么经历,但是他不同。我知道他至少私下认真交往过两个女孩。”

“是吗?”威廉敏娜抿了抿唇,“我认识吗?”

“天真没脑子的男爵小姐和自命清高的学究的女儿,无聊得很。”安吉拉不屑道,“不过至少他不是处男了,放心吧。话说到这里,我听说汉斯博格先生在这方面的口碑还不错。”

威廉敏娜被咖啡呛住。

“上帝呀!”安吉拉大笑着把纸巾递了过去,“薇莉,我的蜜糖。我知道汉斯博格在你心中是很圣洁的存在,就像没有荷尔蒙似的。但是他在数亿帝国女士们心中,可是最佳梦中情人的人选。上个月他才在网上被票选为了全国最想约会的未婚男性第三名。”

“他有很多女朋友?”威廉敏娜问。

“这我不能确定。不过想上他的床的女士们可真是能组成一支舰队了。”安吉拉感叹着,“我更喜欢年轻一点的坏小子。不过我相信汉斯博格先生在床上的表现绝度不会让女士失望。他是一个相貌英俊、体魄强健的年轻男人。有教养,对女伴温柔体贴,有品位和情趣,而且从他的年纪来看,他应该经验丰富。”

威廉敏娜低头给自己添了一杯咖啡,没有放糖。她闷头喝着咖啡,没有接安吉拉的话。

“别管汉斯博格了。”安吉拉自己把话题又绕了回来,“如果你为新婚之夜担心,只管来找我就好。我甚至还可以给你看一些好东西……”

“谢谢了,安吉。”威廉敏娜赶紧打断了她的话,“我自己能应付。”

安吉拉意味深长地笑着:“那,我祝你有一个美妙的体验。”

婚礼前一日,阿尔伯特按照习俗,没有再进宫来。威廉敏娜独自用了晚饭,然后回到书房看公文。

外婆雷曼太太——现在是林克伯爵夫人——端着姜茶走了进来。

“你该早点上床睡觉的,亲爱的。”

“我知道,可是我睡不着。”威廉敏娜叹气。

“这我可不奇怪。”伯爵夫人捧着外孙女的脸亲了一下,“噢,我的薇莉小宝贝,你明天就要嫁人了。”

“是呀,我明天就要嫁人了。”威廉敏娜深呼吸,“我以为我会在经历了加冕后,对此比较冷静的。”

“你虽然是个女王,可你也是个准新娘。没有女人会在这一刻平静的。”伯爵夫人给威廉敏娜倒上了姜茶。

威廉敏娜注视着慈祥的外婆,忽然问:“妈妈出嫁前,也和我一样吗?”

伯爵夫人望着外孙女,温柔地笑了,“你妈妈结婚前,比你紧张兴奋一百倍。她要嫁的可是一个王子。”

“他们那时候一定很相爱吧。”

“他们一直相爱的。”外婆摸了摸外孙女的头发,“不要想那么多了,孩子,明天是你的大日子。喝了这杯姜茶,然后去休息吧。做一个完美的新娘。”

伯爵夫人告辞离去后,威廉敏娜捧着姜茶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通讯器在寂静中响了起来,不用看显示,就知道会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呢。”威廉敏娜笑嘻嘻地说。

汉斯博格轻笑了一声。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沐浴着月光,手里的烟静静燃烧着。

“没有打搅到你?”

“没有,刚准备上床睡觉了。有什么事?”

“没什么。”汉斯博格抖了抖烟灰,“我忽然想到,明天会非常忙,或许没有机会第一时间对你说声恭喜。所以,我给你打了电话。恭喜你,威廉敏娜……我祝你婚姻长久而幸福。”

威廉敏娜的脸贴着耳机,浅浅地笑了。

“你知道吗,欧文?”

“什么?”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将来长大了做你的新娘。”

汉斯博格的手抖了一下,烟灰飘落下来。

“很可爱,是不是?”威廉敏娜迳自笑道,“你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的守护神和导师,我的父亲和兄长,以及我最好的朋友。能得到你的祝福,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汉斯博格凝望着夜空里皎洁的圆月,半晌没有说话。

“欧文,还在吗?”

“是……一直都在。”

“你在想什么?”

汉斯博格最后抽了一口烟,吐出白雾。然后他把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我在想,今晚没有云,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而第二日,也果真是一个晴朗无云的好天气。

身穿洁白婚纱的女王由外祖父挽着,踏上了红地毯。流云一般的面纱长长地拖在身后,由两个小孩子牵着,新娘美丽的婚纱引起了贵妇们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而靓丽的伴娘也同样得到了众人惊艳的目光。

圣坛上,阿尔伯特已经等待已久。华丽的礼服衬托得他身材修长挺拔,腰带紧束着他劲瘦的腰肢,军靴包裹着他修长笔直的双腿。英武坚毅之中,又有着他独特的斯文和儒雅。

结婚会让一个男人立刻成熟起来,他现在身上就有着以前欠缺的稳重和深沉。这让他愈发显得优雅和迷人。

林克伯爵和新郎握了一下手,然后将新娘的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阿尔伯特将威廉敏娜牵上了圣坛。

教皇冲这对新人们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上帝及诸位见证,我发誓……”

“我发誓!”

“我,威廉敏娜·奥森博格……”

“阿尔伯特·塞勒伯格……”

“……真心结为夫妻……”

“……不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

“……也不论健康或者疾病,我都将爱护你,珍惜你……”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帝都圣米迦勒教堂的钟声敲响,上千只白鸽振翅飞向晴朗的天空。帝国所有的频道都在直播这对全国最著名的新人走出教堂的那一刻。

威廉敏娜和阿尔伯特十指紧扣着站在教堂的台阶上,向民众挥手微笑。

然后,新郎搂住了新娘的腰,两人轻轻拥吻。

盛大的婚宴舞会通宵达旦。在传统的几首圆舞曲和集体舞结束后,当红的流行乐团走上了演出台。客人们纷纷发出惊呼声,而年轻人们兴奋地鼓起掌来。

帝国著名的摇滚乐队“老男孩”是阿尔伯特亲王非常喜欢的一个流行乐队。女王特意指示宫内省将他们邀请来演出。

“这是你给我的惊喜?”阿尔伯特显然惊讶又感动。

“喜欢吗?”威廉敏娜眼神闪亮。

“我该怎么说呢?”阿尔伯特感叹着,凝视着怀里的新婚妻子。他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如此幸运能娶你为妻。”

阿尔伯特吻了一下妻子的额头,走去同乐队的人握手。他交代了什么,队长笑着拍了拍吉他,“没问题的,殿下。新婚愉快。”

看着阿尔伯特一脸快乐的笑意地走回来,威廉敏娜好奇地问:“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夫人,那是我给你的惊喜。”阿尔伯特搂住了威廉敏娜,“现在,我们来跳舞吧。”

吉他手拨响了吉他,几个简单的音符后,主唱放开了歌喉,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情歌,《backatone》。动人的旋律和深情的歌词打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优美的旋律中,新人相拥着,翩翩起舞。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脸上挂着甜蜜的浅笑。

“我相信这会是一桩幸福而长久的婚姻的。”安吉拉感动地看着舞池里的那对新人,对身旁的卡恩斯说,“阿尔伯特让我惊讶的地方就在于,他是一个非常有包容力的男人。他能为了薇莉而甘于人后,平凡低调。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可是相当伟大的牺牲了。”

“你怎么总表现得像是一个婚姻咨询专家?”卡恩斯讥笑她,“怎样,看着薇莉结婚了,你没有什么想法?”

“我?结婚?不不不!”安吉拉不以为然地笑起来,“我要从医学院毕业,然后读研究生,再读博士,然后我要争取开一家私人诊所。”

“薇莉希望你能担任宫廷御医。你拒绝了?”

“你知道我的脾气的。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好的性子去伺候那些权贵?不过我很乐意进皇家医学研究所。薇莉说到时候会给我写推荐信。女王的推荐信哟!”

“是是,格尔西亚博士。”卡恩斯敷衍道。

安吉拉快活地笑着,拉着卡恩斯走下舞池,跳起了舞。

威廉敏娜和新婚丈夫跳了两支舞后,休息片刻,又和外公跳了一曲,然后就被女伴们簇拥着回休息室换衣服。

新换的长裙是珠光银蓝色,裁剪修身,鱼尾一样的裙摆,衬托得新娘身材窈窕高挑。威廉敏娜换了一套珠宝,取下王冠,在头发上别上钻石发卡。

她从更衣室里走出来,阿尔伯特就笑着迎接过来,眼里满是欣赏惊艳之色。两人挽着手回到了舞会上,又跳了两支舞,这才走到一边休息。

阿尔伯特递了一杯香槟给妻子,说了两句话,就有旧事军校的同学过来祝贺。威廉敏娜也不拘着他,让他们男人去隔壁吸烟室叙旧去了。她自己和辛西娅聊了几句,忽然想起来。

“看到汉斯博格先生了吗?”

“没有呢,陛下。”辛西娅说,“之前看他和赫德沃尔伯爵小姐跳了一支舞,然后他就一直在和几位士官说话。我估计他们也去吸烟室了。”

威廉敏娜侧过头,掩饰眼里的失望。过了片刻,她说:“这里太闷了,我去走廊上透口气。你不用跟过来了。如果亲王殿下找我,就说我在外面。”

辛西娅行了一个礼,目送女王离去。

威廉敏娜穿过不住向她行礼的客人,走到了大厅外面的回廊。年轻人都在大厅里跳舞,外面多半都是偶偶私语的年轻情侣,和戏耍的孩子。女王没有带着随从,十分低调地从走廊里走过,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威廉敏娜走过人群密集的地方,然后放慢了脚步。就在那个时候,她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汉斯博格的身影。

汉斯博格面前还站着一位穿着湖蓝色礼服的年轻女孩。女孩栗色的头发上别着一朵白花,很是俏丽。他们面对面站着,女孩似乎急切地说了什么。汉斯博格沉默地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女孩的脸上带着一目了然的爱慕。她主动把手放在了汉斯博格的胳膊上,脸几乎贴着他的胸膛。

威廉敏娜愣了愣,脚步停了下来。

汉斯博格低着头,女孩攀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亲吻上了他的唇。

威廉敏娜怔怔地站着,就像一尊雕像。身后舞会里的音乐逐渐微弱下去,喧闹的人声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隔着十来米远的两个人,近到可以看清衣服上的皱褶,可又仿佛远在银河的另外一端。

“陛下!”洪亮的声音惊醒了威廉敏娜。

一位老公爵端着酒杯大步走了过来。他满脸笑容,热情洋溢,“恭喜您,陛下。祝您婚姻幸福长久。”

威廉敏娜挤出一个笑,“谢谢,公爵大人。”

“您今晚可真漂亮。我怎么没有看到亲王殿下?让这么美丽的新娘落单可真是一桩罪过。”

威廉敏娜再度朝汉斯博格望过去。他和那个女孩也正望过来。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威廉敏娜把视线收了回来。

“公爵大人,也许您乐意陪我回到舞会上。”

“当然,我的荣幸。”老公爵愉快地挽住了她,“哦,今天的婚礼真是完美。您的双亲一定非常为您高兴。”

“我想也是的。”

女子绸缎的裙摆像美人鱼的鱼尾一样轻轻一甩,就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后。

汉斯博格只斟酌了片刻,毅然丢下女伴,追了过去。

“欧文……”女孩无助又可怜地呼唤了他一声。可是对方就想没有听到似的,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老公爵挽着女王的手,步调缓慢地走着,一边说:“希望我们刚才没有打搅到汉斯博格先生。”

威廉敏娜心里一惊,有种秘密被窥视的惊慌和尴尬,不过她很快用轻松的口吻说:“我也正准备离开了。不然那未免太不识趣了。”

老公爵笑起来,“那没什么。汉斯博格先生年轻、英俊,拥有大好的前途。追求他的姑娘们都可以组成一支帝国舰队了,连我的两个孙女都非常为他着迷。”

“我对汉斯博格先生如此受欢迎,为什么一点都不吃惊呢?”威廉敏娜轻轻冷笑了一下。

汉斯博格终于赶上了威廉敏娜他们的脚步。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出声唤她。

“陛下……”

“欧文,”威廉敏娜回头看他,轻松愉快地笑着,“你怎么不陪着你的朋友?”

汉斯博格破天荒地露出一点局促的表情,“那是一个误会,陛下。罗伯特小姐她……”他看到老公爵狡猾的笑容,立刻将话题终止了。

威廉敏娜也察觉了第三者在场的不便。她将手递向了汉斯博格,把他从尴尬中解围出来。

“你今天还没有和我跳舞呢。你可是承诺过的。”

“当然,我很抱歉。”汉斯博格握住了她的手。

老公爵识趣地欠身退让开。汉斯博格搂住了威廉敏娜的腰,将她带下舞池。

乐队奏响一首舒缓的四步舞曲。汉斯博格搂着威廉敏娜的腰,在舞池里轻轻起舞。

舞曲悠扬缓慢,相拥着的两个人十分安静。威廉敏娜感受着男人稳健有力的手臂搂着自己的腰,她放心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低垂着眼帘,思绪游离。汉斯博格带着她,动作也越来越慢,只在原地轻轻踏步。

怀里的人沉默且平静。而就是这种平和,反而让汉斯博格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痛苦。

阿尔伯特正在和朋友说话,好友尼克忽然冲他身后挤了挤眼睛。他转过身去,看到威廉敏娜正依偎在她的前任秘书官怀里,秀丽的面容带着一丝落寞。

舞曲结束,威廉敏娜直起了身,朝汉斯博格笑了笑,说:“我今天真开心。”

汉斯博格低声说:“薇莉,她……”

“什么都别说。”威廉敏娜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是我的大日子。”

汉斯博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慌张、痛苦、喜悦、忧伤,说不清楚那种感情更加多一点。

威廉敏娜躲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才走了几步,又猛地站住了。

她对面,就站着刚才那位蓝裙子的小姐。那个女孩估计神情紧张,提着裙子行了一个屈膝礼,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威廉敏娜从容地凝视了她片刻,为这个女孩的勇敢而微微一笑。

她转身问汉斯博格:“这是哪家的小姐?”

汉斯博格眉头轻皱,说:“罗伯特男爵小姐,陛下。”

“你们认识?”威廉敏娜又问。

伯爵小姐用充满期盼的目光望着汉斯博格。汉斯博格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平板地说:“是的,我与男爵阁下共事。”

女孩失落的神色一目了然。

威廉敏娜近乎怜悯地笑着,说:“请在舞会上玩得愉快,罗伯特小姐。”

男爵小姐垂头丧气地再度行了一个屈膝礼。威廉敏娜不再看她,步履轻盈地从她身边走过。她仪态高雅,脚步从容,但是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是阿尔伯特的出现,让威廉敏娜停下了脚步,紧绷的表情也随之放轻松了一点。

“你累了,亲爱的?”亲王关切地问。

威廉敏娜挤出一个笑,“是有一点。我想我喝得有点多了。”

“那我们去休息吧。”

“现在?”威廉敏娜望了一眼宾朋满堂的舞会大厅。

“这是我们的婚礼,我们是主人。况且,”阿尔伯特笑着说,“我们退场了,客人们反而能玩得更放松些。”

威廉敏娜的笑容回到了脸上,她挽住了新婚丈夫的手。

在人们祝福的掌声中,新婚的女王夫妇满脸笑容的离开了舞会。

汉斯博格站在人群里,没有微笑,也没有鼓掌。而威廉敏娜也没有回头。

新婚之夜的仪式也是按照传统来进行的。帕里斯宫里的主寝室里,婚床上撒满了玫瑰花瓣,更换了睡衣的新婚夫妇在长老、教皇以及侍从和忠臣们的簇拥下,向对方慎重行礼。然后在教皇的祝福念词中爬上了床。

尴尬而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人们退了出去,大门合上。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奥丁大神!”威廉敏娜倒在了床里,摊平四肢,“终于结束了!我已经下令了,大婚之后,至少半年,宫廷里不会再举办大型社交舞会!我可真是受够了!”

“所以人一生最好只结一次婚。”阿尔伯特斜躺着,手撑着头看她,“那你理想的婚礼是怎么样的?”

“理想中的?”威廉敏娜想了想,“简单的仪式,只有亲朋好友参加。然后我们会在草坪上跳舞。哦,我真喜欢在草坪上跳舞。我母亲以前就曾拉着我的手在草坪上跳舞,我是在家庭录像里看到的。”

阿尔伯特温柔地凝视着她,“我真希望有机会能去蒙斯兰卡看看。”

威廉敏娜抱着小方枕,陷入回忆里,“我们会一起回去的。我要带你去看我小时候和伙伴们打仗的那个小山坡。我们的孩子还可以在那个橡树下玩秋千。”

“这可真是个漫长的计划。”阿尔伯特放下手,倾身过来,抽出了威廉敏娜怀里的抱枕,抛在了身后。

“现在,我的夫人,我们就开始一步一步实施吧。”

威廉敏娜眨了眨眼,看着越靠越近的新婚丈夫。男人的气息笼罩住了她,无形的压迫感将她禁锢在他的手臂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阿尔伯特已经俯身吻住了他。

带着香槟气息的吻很热烈,那是男人期待已久后,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人的激动。

阿尔伯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威廉敏娜散在床单上的头发,抚摸着她的耳垂,然后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到颈项,停在了她胸前睡衣的带子上。男人的吻也逐渐滑落到她纤细的脖子上。

细细的带子轻而易举地被拉开,宽松的睡衣敞开,荷叶边的领口被轻轻一扯,就从光洁的肩头滑落。吻很快随之覆盖上,灼热的温度弥补了衣服脱去带来的凉意。可是威廉敏娜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轻颤。

梦里体会过的迷乱的感觉在身体里复苏。相似的亲吻和抚摸,却来自不同的人。现实与梦境逐渐重叠起来,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阿尔伯特支撑起身子,视线望进她有些慌乱的眼睛里。

“看着我,薇莉,看着我。”男人声音低沉温柔,像催眠一般,传入威廉敏娜的耳朵里。

“没关系的,放松点。”阿尔伯特浅笑着,细碎地吻着她的额头、鼻尖和嘴唇,双手抚过她颤抖的身躯,“没关系的,薇莉。闭上眼睛吧,我会让你快乐。”

威廉敏娜依旧紧张,但是她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这个吻着她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而不是梦里那个她不能触摸的男人。

平日里高贵矜持的女王如今只是一个羞涩的新娘而已。严格的宫廷生活和长期压抑的环境让她并没有像同龄女孩一样能早一些熟悉男女之事。她熟知课本上的生理知识和情理,但是却全无实际的经验。在这种时刻,她所能做的,也只有全身心地信任自己的丈夫,把自己交付出去。

床帘落下,把床和外面隔绝开来。外面沉静安宁,里面则是昏暗而燥热的世界。

阿尔伯特再度俯身下来吻住了威廉敏娜。这一次,她温柔地回应了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丝绸睡衣已经全部褪了去。亲吻和抚摸顺着一点点在身躯上蔓延。男人修长却也带着薄茧的手带来丝丝麻麻的触感,电流一般的感觉开始在身体里流窜。

这个感觉,威廉敏娜在梦里体会过,这次却是那么真实而且强烈。她微微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感觉到她的不知所措,阿尔伯特停顿了下来,再度反复、细致地吻着她的唇和脖子。

威廉敏娜轻叹了一声,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阿尔伯特抚摸着她的手逐渐加重。他重重地吮吸她的胸脯,留下红痕。微痛的感觉让威廉敏娜哼了一声,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灼热的吻在她全身游走,把她的身体彻底地唤醒了。威廉敏娜止不住发颤,但那已经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情欲的弥漫。

当她低低呻吟起来的时候。阿尔伯特直起身,跪在她身上。帐子里很暗,但是威廉敏娜从衣料的摩擦声中知道他在脱衣服。她的脸更烫了,心跳剧烈跳动着,一种兴奋的期待和疼痛从内心深处涌了出来。

阿尔伯特再度拥抱住了她,两具赤裸而滚烫的身体贴在了一起。那种感觉比威廉敏娜意料中的要舒服很多,她感觉到了急切的渴望,忍不住伸手摩挲男人光滑赤裸、又肌肉结实的背部。

她的抚摸让阿尔伯特的肌肉霎时紧绷起来,皮肤的温度也随之升高,炙手可热。威廉敏娜受了感染,在他激烈的吻和抚摸中喘息起来。

阿尔伯特抱紧了她,身体挺动。威廉敏娜猝不及防地叫了起来。两人都紧张又疼痛得一动不动。

“对不起,亲爱的,我应该……你还好吗?”

威廉敏娜紧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滚下,落进头发里,但是阿尔伯特看不到。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阿尔伯特轻笑了,细致地吻着她,一边温柔地爱抚过他先前探索出来的每一个敏感点。等到女孩再度放松下来,他才重新动了起来。

威廉敏娜紧紧抱着他,随着他的动作而喘息。疼痛和伴随而来的情欲烧灼着她的理智,她渐渐忘却了一切。

帝国、责任……以及汉斯博格。

结束了婚礼上全部任务的安吉拉端着一杯鸡尾酒,一手拉着卡恩斯走在舞厅外的长廊上。

“去喝酒吧,失恋的小子。”她完全不顾卡恩斯一脸无奈,“作为伴娘,不把自己灌醉,那太不符合传统了!”

“这什么见鬼的传统?”卡恩斯抱怨着,可又不的不被她拽着走。

“我可是想要安慰你呢!”安吉拉理直气壮道,“我要是你,我就去痛快地喝个大醉,然后找个姑娘也共度良宵,结束自己的处男生涯!”

“谁和你说我是处男了?”卡恩斯跳脚。

“噢,抱歉。”安吉拉不大信任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卡恩斯,“无论如何,今天应该是个狂欢之夜。别浪费了你这一身漂亮的礼服,不是吗?”

安吉拉说完,拽着垂头丧气的卡恩斯继续朝酒吧走去。

一个站在廊柱边望着花园的身影让她忽然停了下来。卡恩斯没留神踩着了她的裙子,还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汉斯博格先生?”

汉斯博格可以说是无奈地转过身。他本来以为这两个人不会留意到他的。

“晚上好,格尔西亚小姐。”

安吉拉看到了他手上的烟,“哦,我还以为你不抽烟的呢。”

“抽的不多。”汉斯博格笑了笑,顺手就把烟掐灭了。

大厅里的灯光照射在汉斯博格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愈发分明,显得更加英俊。这样带着忧郁的俊美男人,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为他心碎呢。可是在这样的夜里,他还是显得那么失魂落魄,仿佛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一样。

安吉拉近乎同情地叹了一声,“您乐意和我们一起去喝酒吗?”

汉斯博格感激地微笑,“不了,谢谢。我也该告辞了,还有公务要处理。”

“那好吧。”安吉拉也不勉强,“那祝您愉快。”

看着汉斯博格的背影,卡恩斯问安吉拉:“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说呢?”安吉拉想了想,“我觉得他还没死心。”

“薇莉已经结婚了。女王夫妇不会离婚的。”

“谁说的准?又不是没有先例。”

“安吉拉!”

“哦,得了。”安吉拉不耐烦,“你看看他那样子。简直就像丢了魂魄一样。汉斯博格可不是薇莉以为的那个温柔善良、宽厚大方的兄长。他聪明,擅长权谋,有手段,又会笼络人心。照我说,他可真是亲王殿下的劲敌呢。”

“政治家。”卡恩斯不屑地摇头。

“别忙着鄙视他。他还不是一个失败者。”

“你可真恐天下不乱!”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安吉拉抗议,“我又不是当事人。我的想法可左右不了事态的发展。我远离政坛,保持中立,只是一名怀有远大志向的,聪明又美丽、热爱绯闻的未来知名医师罢了。”

卡恩斯长叹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总会过去的,不是吗?”

“是呀,总会过去的。”

不论有多伤心,星球照样旋转,黎明照样来临。昨夜歌唱的夜莺已经不知所踪,只在梦里留下婉转的旋律。

侍从在准备着早饭,女仆忙碌地打扫着宫殿,收拾着昨日舞会的残余。已经枯萎的花被取走,带着露水的新鲜花束插进了换过水的花瓶里。

薄纱一般的阳光撒在精美的手工地毯上,清风从窗外送来了晨花的芳香。

阿尔伯特在窗外的鸟叫声中醒了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亲吻着威廉敏娜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与此同时,小卢浮宫的一间卧室里,安吉拉和卡恩斯也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大眼瞪着小眼。

比起女王夫妇的温馨,这一对就要明显尴尬的多了。酒醒之后,昨夜的疯狂也成了梦里的一个幻境。不过没有什么比这满床狼藉更能证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掩饰尴尬,卡恩斯鬼使神差地吹起了口哨。

“闭嘴,卡恩斯!”安吉拉凶巴巴道。

卡恩斯老实地闭上了嘴。

“现在,”安吉拉命令,“闭上眼转过身去,我好穿衣服。”

卡恩斯想要抗议,可最后还是明智地照着做了。他腹诽不止。昨天晚上什么都做过了,现在却不能多看一眼。

安吉拉用行军的速度穿上裙子,整理好头发。

“好啦。”她颐指气使道,“现在,我要从这里出去。你最好等个半个小时后再离开,不要让别人看到。昨晚的事……那只是一个晚上。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再不许提起。你明白了吗?”

卡恩斯反倒像被占了便宜的姑娘一样,难以置信道:“那就完了?”

“你以为怎么样?”安吉拉高傲地仰起头,“难道要我为你昨晚的表现奖赏你糖吃吗?”

卡恩斯没好气,“我知道了。你不在乎,那我也不在乎。”

“这样最好。”安吉拉抓起手袋,蹬蹬跑走了,丢下卡恩斯坐在床上苦恼地抓着头发。

新婚夫妇当天就启程前往弗洛伊丁山庄度过他们忙里偷闲的一个礼拜的蜜月。

位于弗洛伊丁山区的这个皇家山庄是一处有名的温泉疗养场所,这里风景优美如画,建筑充满了乡村气息,朴实而亲切,就像童话里世界。

如今正是深秋,山里的枫叶正红得绚烂似火,远望过去,犹如在燃烧一般。山涧的泉水汇集成的潭子碧蓝如宝石一般,鱼儿在岩石间快活地游着。

威廉敏娜和丈夫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享受着珍贵的二人时光。没有宫廷里的纷争和政治上的烦扰,没有都市的喧闹和浮华,他们都爱上了这块世外桃源。

两人穿着居家的衣服,手拉着手走在飞着花絮的田园小道上。三只威尔士柯基犬紧跟着主人,时不时互相打闹。

山下河谷是一大片平整的草坪,下午的时候,小夫妻就会在这里骑马打发时光。草长得茂密,都快及马的膝盖。他们策马奔过,惊起草丛里觅食的小翠鸟。

山庄后有一条温泉流出来后汇集成的小溪,小溪又流进了湖泊里。因为已经入秋,这个闻名奥丁的湖泊水边已经寻找不到萤火虫的踪迹,只有荧光水藻还依旧在月色下发出银蓝色的光芒,就像火苗一样。

阿尔伯特在月色下钓鱼,鱼钩甩入水中,就激荡起一圈圈的荧光。威廉敏娜在他身边静静地陪伴着他。她渐渐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了卧室的大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

周末的时候下起了雨,气温降低,无法外出,两人干脆在床上厮磨时光。女侍送来餐点时,两人都衣不遮体地裹在被子里偷笑。

山庄的大宅子边有一株老橘子树,现在还残留着几个最大的橘子挂在枝头。阿尔伯特卷起袖子,身手敏捷地爬了上去。威廉敏娜就在下面用裙子接他扔下来的橘子。两个人开心得就像小孩子。

路过的山庄管家看到这对夫妇的所作所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朝前走去。

晚上降温,他们一般不出门。两人穿着睡衣在壁炉前席地而坐,用叉子烤橘子。威廉敏娜喂了阿尔伯特一瓣,把他酸得差点跳起来。她大笑着逃开,旋即被他抓了回来,压在地毯上。

“先生,”威廉敏娜故作严肃道,“您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可是银河帝国的女王。”

“是的,陛下,我很清楚。”阿尔伯特嘴角勾着别有意味的笑,“我正想问您,陛下,我可以吻您吗?”

威廉敏娜扑地一声笑了。

于是,阿尔伯特俯身吻了下来。

炉火把小沙龙里烘烤得暖洋洋的,人躺在厚实柔软的手工羊毛地毯上,就像躺在云朵里一样。身体酥软无力,体内的火焰也越燃烧越旺盛。很快的,汗水就从每个毛孔里浸了出来。

威廉敏娜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解开阿尔伯特的皮带,不过在那之前,她总是已经被脱得干干净净。她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抚摸着他坚实宽厚的胸膛。这具身体被衣服包裹的时候看上去修长匀称,略有点削瘦。但是当脱下衣服后,结实精悍的肌肉和优美流畅的线条也再没有了可遮挡之处。

他们耳鬓厮磨,肢体交缠着,忘我地享受着这原始的愉悦。

“你真美,薇莉。”阿尔伯特含着威廉敏娜的耳垂,呼吸粗重地感叹着。

威廉敏娜细嫩的手掌流连忘返地抚摸着他结实的后背,感受着他的皮肤在手掌下紧绷。她很喜欢这个感觉,让她知道他是为了她而激动起来的。他滚烫的肌肤把温度传到了她的身上。她紧抱着他,就像他是这个世间唯一的温暖来源。

短短的几天,阿尔伯特教会了她很多事。那些是即使在那个梦里,她也都没有体验过的经历。她虽然早就从课本上学过生理知识,却是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愉悦感觉。

而今天,或许是红酒,又或许是炉火,让她的感觉比以往都要强烈。当阿尔伯特进入她后,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好像身体不再是她自己的,思维也脱离了躯体。她想要拒绝,又想得到更多。激烈的感觉让她大声呻吟着,已经无法思考。

威廉敏娜的反应也刺激到了阿尔伯特。他也终于放下了这些天来的小心翼翼,动作变得剧烈。汗水从他身上滚落,滴在威廉敏娜的身体上,再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滑落进了地毯里。威廉敏娜神情迷离地呻吟着,洁白妙曼的身躯就像一朵白莲花一样在他身下绽放开来。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抵在沙发扶手上。威廉敏娜紧紧抱住他,就像抱着海浪里的一根浮木。她的身体柔软细腻,每一寸肌肤都和他的紧贴在一起。

激烈的交缠中,男人粗重的呼吸夹着沙哑的呻吟就响在耳边。低沉性感的声音传入威廉敏娜的耳朵里,头皮一阵阵发麻,指甲陷入他背部的肌肉里。体内灼热的欲望堆积得越来越高,直到最后那一刻,死亡一般的欢愉不可抗拒地将她推向了高潮的顶端。

威廉敏娜浑身抽搐着,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下来。她缺氧一样大口呼吸着,头晕目眩。

过了片刻,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的神智才慢慢回到了躯体里。

阿尔伯特正紧拥抱着她躺在地毯上,亲吻着她的脸颊,抚摸着她汗湿的身体。他注视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怜爱和疼惜,又有着狂喜与自豪。

“我怎么了?”威廉敏娜困惑地问。

“你很好,我的爱。”阿尔伯特吻着她的唇,“再好不过了。你享受到了愉快。你喜欢吗?”

威廉敏娜在他的抚摸下喘息着,轻哼了一声表示回答。

阿尔伯特微笑着在她耳边低语:“那我会让你更快乐。”

他把威廉敏娜抱起来,让她跪着趴伏在沙发上。威廉敏娜感受到他气息灼热的身躯覆盖在了自己的背上。她觉得刚才溺死在了海浪里的每一个细胞又全部复活了。

阿尔伯特握着她纤细柔韧的腰,再度挺身进入了她。不同的角度让他们结合得更加紧密,更引起了威廉敏娜剧烈的反应。她立刻就叫了起来,拱着腰大口喘息。欲望如海啸一样迅猛地将她淹没。现在做主的不是她的大脑,而是她的身体。

没有花多少时间,威廉敏娜又紧绷着身体到达了巅峰。她瘫软地伏在沙发坐垫上,紧闭着双眼急促喘息着。

“天,你真敏感……”阿尔伯特叹息着。他撩开她被汗打湿后粘在背上的头发,滚烫的呼吸拂在她湿漉漉的背上。

“阿尔伯特……”威廉敏娜气息不稳地哀求着,回眸看他。她湿润的双眼里映着跳跃的火光。

阿尔伯特按着她的腰,再度动了起来。威廉敏娜随着他的动作呻吟着,脸颊通红。

汗水顺着她的背脊一路滚落,在肌肤上划出一道道亮晶晶的水渍。阿尔伯特将嘴唇覆盖在她背上,吮吸着,轻轻噬咬着,品味着舌尖的咸味。威廉敏娜愉悦又难耐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就像天籁一样优美动听。

绚烂的高潮终于在两人之间爆发。阿尔伯特低低咆哮着,用力咬在威廉敏娜的后颈上。威廉敏娜被强悍地扯进身后坚固的怀抱里,被紧紧地禁锢住。两人身体紧贴着,一起颤抖地享受美妙的余韵。

等到他们都平复了呼吸,阿尔伯特满足地吻了吻妻子汗湿的嘴唇,抱起她走进了浴室。

午夜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雨。夫妻两人听着雨声相拥而眠。

不知道睡了多久,军人的敏锐让阿尔伯特猛然醒了过来。

太静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死一般的寂静。

威廉敏娜还躺在他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睡前的欢爱消耗了她大部分体力,她睡得很沉。阿尔伯特将她抱紧,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任何响动。

有人小跑着来到寝室外,敲响了门。

“陛下,殿下!”是近卫队长的声音。

这下威廉敏娜也醒了。

“什么事?”

“抱歉打搅了你们。”队长低声说,“但是恐怕需要你们起来了。我们有几位不受欢迎的客人进入了山庄。”

女王夫妇立刻清醒了过来。

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没有交谈。他们一言不发地下了床,在黑暗中动作迅速地换上了休闲装和运动鞋,然后取出了彼此的配枪别在了腰间。

寝室外,近卫队已经严阵以待。

队长行了一个礼,“陛下,殿下,我们建议二位暂时转移去书房。那里目前最安全。”

威廉敏娜边走,边冷声问:“来了多少人?”

“安全监视器统计,有四十二人,突击前锋为七人。”

这七个人,就主要负责刺杀任务。

“身手如何?”阿尔伯特问。

“估计是退役特种兵。”队长说,“而且从他们破坏安全系统的手法来看,不是我们的人。”

“你是说,他们是从别国来的?”威廉敏娜视线锐利如锋。

队长后背微微一凉,“像是星际流亡的地球教组织的惯用手法。”

地球教这个词让威廉敏娜的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

知道缘由的阿尔伯特搂着她,无声的安慰着。

就在他们踏进书房的同时,巨大爆炸声从宅子东侧传了过来。所有人一怔,队长几乎是拉着威廉敏娜的手就向书房跑去。

“等一下!”阿尔伯特忽然大喝一声。

威廉敏娜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他神情惊慌地冲了过来,一把将自己扑倒在地上。

轰然的的爆炸声中,滚滚气流将所有人都掀翻在地上,破碎的门板,家具和砖块纷纷砸了过来。

威廉敏娜被丈夫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下,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沙石如雨一般打在阿尔伯特的身上,威廉敏娜心里一紧。

“阿尔伯特!”威廉敏娜抓住了他的衣服,“你还好吗?”

“我没事。”阿尔伯特在她耳边低声说。

他们爬了起来,掏出了枪。没有受伤的侍卫跑过来用身体将女王夫妇挡在了身后。

书房已经被炸毁,大火熊熊,此地显然已不宜久留。

在脑子里把宅子的建筑图迅速地回忆了一遍,女王夫妇几乎异口同声说:“去备菜间!”

比起休息室和沙龙,餐厅旁边的备菜间因为容易被忽略而更加安全。侍卫们立刻掩护着女王夫妇撤离到了备菜间里。

“陛下,请您和殿下暂时呆在这里。”队长敬了一个礼,“我们会尽快清理入侵者。支援部队也将会在五分钟内到达。”

“请务必小心。”威廉敏娜慎重地点了点头。

留下四名侍卫,队长带着其余队员离去。

这个时候,威廉敏娜才看了看时间,正是凌晨四点零五分。人一天中最脆弱的时候。

激烈的战斗声隔着备菜间的门传了进来。虽然已经开启了声波和热感屏蔽,可是对于近在耳边的战争,每个人都还是绷紧了神经。

威廉敏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深处大山之中,对方有备而来,气势凶猛,杀意逼人。如果他们抵抗不住,如果她被抓获?

才登基一个多月,就死在刺杀下的女王。这个头衔实在让她有愧于列祖列宗。

苦笑着,威廉敏娜感觉到自己被拥进了坚实的怀抱里。她抬起头,阿尔伯特冲她微笑,目光里充满了安抚和坚定。她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一刻,威廉敏娜终于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是有丈夫的人了。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会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一起面对。

侍卫的通讯器里突然响起队长的声音:“我们要坚持不住了!带陛下夫妇撤离!重复一次,带陛下夫妇撤离!”

阿尔伯特镇定地抬起手里的枪,喀喇一声打开了保险栓。威廉敏娜也拔出了自己的枪。

看到丈夫和侍卫的惊异目光,她笑了:“拜托,我也是军校a级荣誉毕业的,射击课和防卫课是全优通过。”

阿尔伯特不免有几分无奈。他低声说:“我会保护你的。”

“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薇莉,我不希望你的手再沾染上鲜血了。”

威廉敏娜一阵感动,踮起脚吻了吻丈夫的唇。

侍卫确认了安全后,打开了备菜间的后门。四名侍卫,两个在前,两个在后。阿尔伯特警惕地走在威廉敏娜身边,时刻准备着用身体作为她的掩护。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大宅的电路已经被破坏,此刻只有应急灯还亮着。

刺客从一扇门里突然冲出来的时候,威廉敏娜头顶的应急灯恰好闪烁了几下。侍卫们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朝对方射击。阿尔伯特几乎同时打开旁边一个储备间的门,将威廉敏娜一把推了进去。

威廉敏娜踉跄地跌了进去,又立刻跳了起来,转身捶门。

“不!阿尔伯特!不——”

阿尔伯特用身体牢牢抵着门,“听话,薇莉,呆在里面!”

威廉敏娜捂着唇,眼泪涌了出来。

隔着门板,威廉敏娜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激烈的战斗声。炸弹爆炸的气流震得门板作响。炮弹声伴随着惨叫和身体摔倒在地上的声音冲击着威廉敏娜的耳膜。

威廉敏娜不知道阿尔伯特是否还守在门外,她只能全神贯注地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分辨着那些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激战声逐渐平息。

威廉敏娜屏住呼吸。

等到外面如死一般寂静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咬紧牙,再次确认了枪的保险栓已经打开。此刻她已经不敢去想外面到底怎么样了,阿尔伯特又为什么没有声音。她只知道现在,她必须生存下去。

门把手扭动了一下,就在威廉敏娜举起枪的那一刻,阿尔伯特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薇莉,是我。”

门打开了。阿尔伯特在一片狼藉之中,从容而镇定地露出安抚的微笑。

威廉敏娜放下枪,扑过去拥抱住他。

阿尔伯特也抱紧了她,手臂发颤。

“没事,我没事。我们先离开这里。”

四个侍卫已经损失了三名,幸存的那个断后,阿尔伯特拉起威廉敏娜开始奔跑。

他们跳过刺客和侍卫们的尸体,一路朝着佣人的偏门奔过去。

威廉敏娜紧握着枪。她还没有机会开枪,她也很想让阿尔伯特不要把她当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但是她也很理智地清楚这不是她逞强的时刻。她是女王,她必须安全。

经过拐角时,一个全副武装的刺客从斜后方窜出来。阿尔伯特一把将威廉敏娜拖到身后,抬起了手里的枪。

他的手沉稳而有力,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

粒子束准确无误地击穿了对方的喉咙。对方同时也扣动了扳机,粒子弹穿过了阿尔伯特的胳膊,在身后墙上击出一个黑洞。

威廉敏娜只觉得有一根荆棘从自己心上狠狠抽过。

刺客的尸体还没倒在地上,又有一个黑影从他们背后冲了出来。

阿尔伯特发觉自己转身已经来不及了,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两道粒子束射出去,分别击中了刺客的下腹和头颅。

威廉敏娜镇定地收回了枪,手轻微有点颤抖。她转过身立刻扶住了丈夫。

“你的手……”

“没事,没伤着要害。”阿尔伯特脸色苍白,鲜血浸透了衬衫,顺着垂下来的手滴落在地上。

支援的侍卫终于找到了女王夫妇。二十多人组成的的全副武装侍卫队立刻将女王夫妇保护了起来。威廉敏娜动作麻利地解下运动衣帽子上的绳子,捆绑住阿尔伯特的胳膊,为他止血。

夫妇两人在侍卫的保护下离开了宅子,登上了军用悬浮车。在那里,医护人员立刻对阿尔伯特亲王展开了救治。

接到报警紧急从山下赶过来的宪兵队长紧张地朝女王敬了一个礼,“陛下,我们已经掌控了局势。”

威廉敏娜盯着他,声音阴冷,一字一句道:“我要活的。”

第一次从这个甜美的女王脸上看到这么阴翳的表情,让宪兵队长不寒而栗。他屏气行礼,转身带着士兵们冲进了大宅中。

被军队严密保护着的车队迅速从弗洛伊丁山庄撤离,连夜返回蔷薇宫。

阿尔伯特的伤势已经得到了有效的处理,血止住了,伤口被缝合包扎妥当。医生给阿尔伯特打了消炎针,然后挂了一瓶营养水吊针。

威廉敏娜一直在旁边沉默地陪伴着丈夫。等到医护人员退下,她没有假借男侍之手,亲自取出干净的衣服,给阿尔伯特换上。

换下的血衣丢在脚下。威廉敏娜看着那鲜红的血迹,瞳孔不禁一缩。

阿尔伯特伸手抚上了她的脸,无声一笑,传递着安慰。

“我们已经安全了,我的爱。”

威廉敏娜的神情这才渐渐柔和了下来。她轻叹一声,倾过身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阿尔伯特的伤口,伏进了他的怀里。

阿尔伯特怜爱地搂住妻子,低头把唇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闭上了眼,久久没有分开。

劫后余生的夫妻犹如互相取暖的小动物一样依偎在一起,很长一段时候都没有说话。其实无需交流,他们也都明白彼此的心意。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面对的第一个重大挫折,令人欣慰的是,他们都表现得足够理智和镇定,并且配合默契,互相照应,不离不弃。

回到了蔷薇宫,威廉敏娜没理会已经守候觐见室的大臣们,而是将丈夫送回了房里。她支退了侍从,亲自帮他擦了身体,送他上床休息,还为他盖好了被子。

“我觉得我简直就像一个小婴儿了。”阿尔伯特自嘲。

威廉敏娜温柔地注视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好休息。我处理完了很快就回来。”

“别太生气了。”

“当然。”威廉敏娜叹气,“不过也是该让他们知道,我并不是永远都那么好脾气了。”

她吻了吻丈夫,轻轻离开了卧室。

觐见室里的大臣们在看到女王的脸色时,都已经暗自做了心里准备。威廉敏娜一世总是随和可亲,但是并不表示她软弱没有底线。实际上,越是看着随和的人,被触及了底线,就会变得越强硬。

威廉敏娜首先对自己的公公塞勒伯格公爵说:“阿尔伯特没有事,公爵大人。他受了点轻伤,已经休息了。公爵夫人知道了吗?”

老父亲松了一口气,“我还没有告诉他母亲。”

“公爵夫人可以进宫来探望他。我想有母亲在,阿尔伯特会感觉好很多。”

“当然的。”塞勒伯格公爵点了点头,“很高兴你们都没事,陛下。”

“是,非常幸运的。”威廉敏娜转向其他大臣,笑容收敛而去。

“诸位阁下,我相信你们都知道一个小时前发生了什么。”女王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宝座,“在蜜月结束之前发生这种事,绝对不是我乐意见到的。特别是这事距离上次刺杀居然不足一个月!斯特罗兹阁下,作为国家安全局的局长,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别说你很抱歉。这样的话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安全局长在众人同情和鄙夷的目光下走出列,“这是我的失责陛下,我不会推卸责任。请允许我查清这件案子,然后您会看到我的辞职报告的。”

威廉敏娜忍着怒意,说:“这次我希望能看到一份研究确切的报告书,阁下。并且还需要你给出实际可行的解决方案。我的祖父,亚历山大陛下在位时,也经历过数次恐怖刺杀。但是每一次安全局都掌握了行动,避免了刺杀的发生,又能进行追捕。我对你很失望,斯特罗兹阁下。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国安局长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提前告辞,前去处理这次事件。

威廉敏娜继续地发号施令:“我希望对外彻底封锁这次事件,阿尔伯特亲王是因为坠马才伤的胳膊,请各位记住了。这意味着,”她看向帝国新闻总署的署长,“我不希望在任何新闻媒体和网络上看到任何有关这次事的消息。”

“是的,陛下。”新闻署长也立刻躬身行礼。

威廉敏娜环视臣工,意味深长道:“身为女王,我个人的安全必然涉及到帝国的威严。特别是在大选举行的前夕,发生这样的事,是一个不详的预兆。一个帝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预兆。如果恐怖组织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我,那还有什么地方他们去不了呢?”

臣工们垂首无言。

“我的太祖父,伟大的沃尔里希大帝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君主并非个人,而是众人凝聚的智慧的折射点。如今这个时刻,正是需要诸位齐心合力,守卫我们国家的时刻。我信任你们,先生们,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天空是一片湿润的靛蓝色,天边朝霞轻薄如纱。黎明的风很凉,可是鸟儿已经迎着朝阳开始歌唱。走在小卢浮宫连同帕里斯宫的长廊上,威廉敏娜不由驻足,享受着这片宁静之美,以洗刷几个小时前的血雨腥风。

“陛下。”沃尔夫爵士附上来说,“公爵夫人已经进宫了,现在在亲王殿下的卧室里。汉斯博格先生求见。您要去见哪位?”

“欧文?”威廉敏娜的注意力自然被后面那个名字吸引过去了,“他来了多久了。”

“您回宫后不久他就来了,一直在觐见室等候着。”

“那请他来花厅见我。早餐也送到花厅吧。”威廉敏娜显得轻松了些。

等到威廉敏娜走进花厅的时候,汉斯博格已经等候在那里了。他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有行礼,而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威廉敏娜。

夜还没有过去,就在几个小时前,威廉敏娜还处于危险之中,不知道自己能否生还,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她爱的人。

经历过了生与死的考验,许多曾经纠结烦恼的事,变得无足轻重。

现在,威廉敏娜安然无恙地站在花厅里,看着前方那个和自己命运交织的男人,这些天来心里一直隐隐不悦的感觉略微减弱,重逢的喜悦和感动涌了上来。

和夜里的枪火与鲜血想必,汉斯博格和女孩子的一个吻,应该是无足轻重的。

他即将满三十岁,又是一个英俊而成功的男士。他总会有女人的,会结婚生子。他将会有自己的生活。她没有权利,也不应该一味地要求他完全无私地为自己奉献。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会感觉到失落与痛楚?

威廉敏娜打起精神,微笑着走过去,向他伸出双臂。汉斯博格激动地拥抱住了她。

“薇莉……”

所有的感情都化成了这一声感叹。

“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汉斯博格笑着松开她,手还是搂着她的腰,仔细端详她。

几日未见,眼前的女孩的变化十分明显。少女的那种青涩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成熟与妩媚。她虽然有些疲惫,但是眼里闪烁着盈盈光芒,笑容里已有为人妻子的风韵。

他曾经的宝贝女孩,那个明媚跳脱的少女,就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被另外一个男人一步步改造着。

“看到你没事就好,薇莉。虽然我们都接到了宫内省的报告,但是在没有看到你本人之前,我一直很不放心。”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亲王殿下怎么样了?”

“伤不是很重,但是他需要休养一阵子。”威廉敏娜忧愁地说,“我没有想过我蜜月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而阿尔伯特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当时情况真的很凶险,如果没有他,我现在也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

汉斯博格说:“殿下的确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人。”

侍从把早餐送了进来。威廉敏娜和汉斯博格在葡萄藤下的小圆桌边坐下,简单地用了早餐。沃尔夫爵士照例在旁边读报,并且告知女王今天一日的行程。

“按照原来的安排,您今天全天是空闲的。”

“是,我蜜月的最后一天。”威廉敏娜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以这就很方便加入临时安排。”沃尔夫爵士说,“我建议您上午休息一下,从下午开始办公。会议可以安排在两点半。”

“你需要休息一下,陛下。”汉斯博格也这样劝说着,“你昨晚一宿没有休息,还受了那么大的惊吓。”

“惊吓不会让一个女王退缩。”威廉敏娜放下餐巾站了起来,“现在,我听从民主的意见去休息。不过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希望你也能到场,欧文。作为议院代表,我想听从广大意见。”

汉斯博格陪同着威廉敏娜一直走到小帕里斯宫的长廊后门。亲王还在昏睡,他也并未打算这个时候前去探望。

威廉敏娜敏娜埋着头走在汉斯博格前方半步远的地方。汉斯博格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她领子后露出来的齿痕。痕迹半掩在她的头发和衣领里,还是暧昧的嫩红色,证明着它产生还没有多久时间。

汉斯博格感觉到一阵凉意,一直从指间传到胸口。

这些天来,他总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象他的薇莉是怎么过的。他不敢去想她是如何褪去衣服,赤裸着身体躺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下的。他对她有着罪恶的欲望,但是同时,她还是他心中纯洁神圣、不可侵犯的粉色蔷薇。他甚至猜测他们夫妻生活也许不会那么顺利。

但是,显然的,他错了。

那个位于后颈的齿痕直白地说明了很多事。

她不再是个孩子了。她已经成了别的男人的女人。

道别的时候,威廉敏娜低声说:“他们都认为是安娜贝尔做的。”

汉斯博格说:“我同意这个看法,陛下。”

“即使不是她做的,也会指证是她做的?”

“陛下,即使不是她亲自指使的,也难免是别人借着她的名义行驶的。这个时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明白这个道理。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就去寻她的麻烦。”

“你们两之间,估计没有什么冷处理的时间。”

“可不是吗。”威廉敏娜苦笑了一下。

汉斯博格目送着她一步步远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后,他静立良久,才转离开。

塞勒伯格公爵夫人已经见过了儿子,正在小休息室等候着女王。威廉敏娜和她见面寒暄了几句,极力称赞了丈夫的救妻举动,好生安慰了婆婆一番。公爵夫人担忧又激动地抹了抹眼泪,这才动身返回公爵府。

回到卧室里,服用了镇定剂的阿尔伯特睡得很沉。可威廉敏娜还是动作极轻地沐浴更衣,生怕吵着了他。

中午的时候,阿尔伯特终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发现威廉敏娜正蜷在床的另一边,睡得小心翼翼,脸上似乎写满了伤心和委屈。

帝国的女王此刻看上去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依旧天真稚气,会担忧害怕,会恐惧和哭泣。

阿尔伯特觉得自己的心柔软得开始融化。他伸出手,将威廉敏娜揽进了怀里。

威廉敏娜睡得很不安稳,一有动静就醒了过来。她睁眼看到阿尔伯特,立刻激动地将把紧紧搂住。

阿尔伯特觉得伤口有点疼,但是什么都没说。

“我……刚才梦到你怎么都醒不过来。”威廉敏娜闷在他怀里,低声地说。

阿尔伯特笑了,“甜心,我只是伤了手臂而已。”

“以后别再这样了。”威廉敏娜凝视着他,“我不想失去你,阿尔伯特。如果你是为了我而有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阿尔伯特左胸一阵疼,“不会的,我的爱,不会的。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威廉敏娜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我四岁的时候失去了母亲,十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十二岁的时候,我又同时失去了祖父和欧文。而我今天又差点失去了你。那种生命里重要的人却无法把握住的无力感,让我觉得非常难过。”

阿尔伯特长长叹息,“我在这里,薇莉,我哪儿也不去。我保证。”

“划心为誓?”

“划心为誓。”阿尔伯特抽出没有受伤的手,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

威廉敏娜认真地凝视着阿尔伯特,眼神里有种不为外人所知的脆弱。执掌银河帝国的女王此刻只不过是一个担心丈夫,害怕孤单的女人而已。

她这楚楚动人的模样,让阿尔伯特控制不住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开心点,亲爱的。我这么英雄,为什么不给我一点奖励呢?”

威廉敏娜终于笑了。她避开丈夫的伤口,小心地伏在他身上,给了他一个甜蜜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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