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宫廷的紧张气息相比,对刺杀事件一无所知的人民们以兴奋的心情迎来了第一届的大选。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第一轮预选投票结束的时候,汉斯博格的选票名列第一。民主党对他当选帝国第一任首相十分有信心。
而威廉敏娜却注意到了排名第二的候选人。史丹·伯克尔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名字,因为在这之前,这名自由党的候选人的选举成绩都不出众,威廉敏娜虽然知道他,却从来没有注意过他。
然而这次,他的选票却仅仅只比汉斯博格少了差不多十五万张。
相对于帝国选民的基数,这个数字已经非常小了。显然,汉斯博格一直以来遥遥领先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跟我说说伯克尔,沃尔夫爵士,你了解他吗?”
周例会后的咖啡时间,威廉敏娜询问沃尔夫爵士。
“一个圆滑但还算不失正直的人,陛下。”沃尔夫爵士说,“毕业于帝国政治学院,拥有历史和经济学的博士学位。祖父是一名爵士,同时也是一位语言学学者。父亲是自由党第四任主席。对了,他的母亲来自普莱斯顿家族。”
“哦,那可是个相当富有的家族。”威廉敏娜说,“而且如果我记得没错,米伦德瓦公爵夫人,阿尔伯特亲王的母亲,也姓普莱斯顿。”
“是的。她们是同宗的堂姐妹,她们拥有同一个曾祖父。公爵夫人这一房相对低调一些。但是伯克尔夫人那一房却非常富有。母亲的家族给伯克尔的政途提供了相当可观的资本。”
“你的意思是,伯克尔的选票忽然增加那么多,背后有塞勒伯格家族的参与。”
“没有明显的证据证明这点,陛下。”沃尔夫爵士有板有眼的说,“这也是我本来想向您汇报的。不过前阵子,米伦德瓦公爵夫人和伯克尔夫人的确有过一些正常来往。”
威廉敏娜思索着,关上了阅读器。
“汉斯博格的竞选口号是什么?”
“官僚机构改革,他是革新派,陛下。他提倡革除旧的体制,建立新的社会体系。提倡机会均分,平等就业。他甚至……”
“甚至什么?”
沃尔夫爵士看着威廉敏娜的脸色,说:“甚至提倡军队国有,消除贵族特权以及私人武装。”
威廉敏娜有半晌没有说话,“那么,让我猜猜,伯克尔自然支持贵族保留特权和私人武装了。”
“是的,陛下。”
威廉敏娜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动。
“难怪阿尔伯特在我面前一个字都没有提,原来他们已经找到了应对办法了。”
她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和自嘲,“而我还在为如何调解他们的矛盾而冥思苦想,左右为难。”
“请允许我说说我的看法,陛下。”沃尔夫爵士说,“现在这个局面对您来说也是最好的。”
“就让我看着他们把竞选当成战场?”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家庭纠纷,陛下。这是政治上的事,而且关系到国民。我觉得您让民众来代替您做决定是最好的。”
“话是可以这么说没错。”威廉敏娜忍着怒火,“不过他们是我的丈夫和导师。我不可能对他们的厮杀视若无睹!”
“那您只会两边为难。”沃尔夫爵士说,“相信我,陛下。您只需要静观其变,随时准备在事情失控的时候出来主持大局就行了。您在这方面一向做得很好。只是这次涉及到家人和朋友,让您一时有点困惑了。”
威廉敏娜叹息着坐了下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觉得结局会怎么样?”
“老实说,陛下。我认为汉斯博格先生的胜算比较大。”沃尔夫爵士诚实地说。
“让塞勒伯格家族裁军可没那么简单。”威廉敏娜说,“他们可不会这么轻易就任人宰割。”
“那么,您如果能尽早生下皇嗣,立下王储。塞勒伯格家族就没有坚持保留私人部队的必要,而汉斯博格也会就此收手。矛盾就化解了。”
威廉敏娜忍不住自嘲:“就连一个女王,也摆脱不了作为生育机器的宿命。”
“这是天赋,陛下。”沃尔夫爵士语重心长地说,“神给予了您这个天赋,让您来繁衍后代,延续皇室。”
威廉敏娜望向窗外,手则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作为一名才刚刚新婚的妻子,生育孩子对她来说,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正经历变革的国家也分去了她大量的精力。
“现在唯一能让我觉得轻松的消息,就是阿尔伯特的伤好转得很快。新型的药物效果显著。下周他就可以开始进行复健了。医生保证,只要假以时日,他的手臂一定能恢复到受伤前。下一轮预选投票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陛下。”
威廉敏娜望着窗外草地上的薄雪,轻声说:“冬天已经来了呀。”
弗洛伊丁山庄的刺杀事件的内务报告,在星期二的早餐时候,跟着咖啡一起送到了女王夫妇面前。跟随而来的安全局长似乎在短短的两周之内,头发稀疏了不少。
“一起用早饭吧,斯特罗兹先生。”威廉敏娜让侍从多添了一副刀叉,“我希望你喜欢拿吞鱼三明治。”
安全局长抱着“在皇宫吃最后一顿饭”的心情拘束地坐了下来。尽管阿尔伯特亲王对他友好地笑了一下,可是他的表情还是僵硬的。
威廉敏娜阅读着报告,很快就明白了安全局长的紧张是为了什么。
她慢慢地放下了文件夹,摆了摆手。侍从无声地退下了。阿尔伯特不由从报纸中抬起头,递过来询问的眼神。
“安娜贝尔和‘地球母亲教’?”她斟字酌句地说,“这可是一个半新的名词。”
“是早期地球教的衍生,陛下。”安全局长解释,“在十四年前的各国联合对地球教的扫荡后,这个组织转入了地下,成为边境宇宙流浪团伙。这您已经知道了。现在有情报表明,他们内部分化,分出了‘地球母亲教’,‘自由者’以及‘摩卡教’。”
“咖啡?”
“不,陛下。”安全局长尴尬地笑了一下,“是教派的名字。”
威廉敏娜的表情不免有点古怪,“我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阁下。不过我真好奇什么人会给自己的组织起这个名字?”
“是的,陛下。”安全局长咳了咳,“您翻到后面,就可以看到,就我们对安娜贝尔女士的突击搜查里,搜查到了她和恐怖组织联络的证据?”
威廉敏娜怀疑地皱起了眉头,“先生,按照我对德加里斯女伯爵的了解,也就是安娜贝尔。她是不会留下任何证据来给你们查获的——如果她真的有通敌叛国的话。”
“陛下,是这样的。”安全局长解释说,“我们之前对她的看守还不够严谨,所以……”
威廉敏娜啪地一声把文件夹摔在了餐桌上,然后站了起来。
“亲爱的。”阿尔伯特急忙扶着她的肩,想要劝说两句。但是威廉敏娜不客气地挥开了他的手。
“是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斯特罗兹先生?”女王包含着怒意的声音就像积雨云下的闪电,击得安全局长不禁颤栗,“为什么事前没有任何的汇报,为什么在艺术学院事件后你们还对她放任?您是在拿我和亲王殿下的命做诱饵吗?哦不,不能这么说,因为刺杀事件连你们也没准备。那么,这不仅是显而易见的失责和敷衍了!甚至是荒唐而又愚蠢地对皇室的蔑视,以及对帝国中央权力机构的漠视。”
“陛下……”安全局长垂首站着,支吾着不知道如何辩解。
威廉敏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她彻底认识到为什么汉斯博格的竞选得到那么高的支持率,因为帝国的官僚机构的确太需要改革了。身为女王,保护她和家人的人身安全的,竟然是这么一帮废物。
阿尔伯特轻抚着妻子的背,让她平静下来。威廉敏娜深呼吸,努力使气息平稳。
“这么说,你们搜查了安娜贝尔的住所?”
“是的,陛下。”
“她表现得如何?”
“很平静,陛下。”
“认罪了?”
“没有,陛下。她指控我们诬蔑。”
“你们逮捕了她?”
“是的,她现在处于我们的严密监视中。”
“现在倒还不算太晚。”威廉敏娜冷笑。
遣退了安全局长,威廉敏娜叫来了沃尔夫爵士,“请海因里希伯父和他的家人来见我。就现在。”
沃尔夫爵士接到命令离去。晨会结束后,前皇室一家人就已经在晨室等着威廉敏娜了。
海因里希亲王的变异性风湿病显然令他饱受痛苦。他面色苍白,瘦骨嶙峋地坐在轮椅里。芭芭拉王妃比前两个月要瘦了些,神情里充满了紧张和对威廉敏娜的敌视。阿米丽娅已经是个十足的孕妇样,胖了一圈。只有乔治安娜气色很好,妆容浓艳。
“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时间不是很多,这非常遗憾。”威廉敏娜的声音平淡里带着一种异样的尖锐,让前王室一家都不由觉得锋芒在背。
“不过,”威廉敏娜笑起来,让芭芭拉王妃没由来地更加不安,“我今天也不是请诸位来叙旧的。我只是想向你们确认一件事。你们有参与到安娜贝尔的叛变中吗?”
海因里希亲王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差点跳起来。而芭芭拉王妃则瞪大了眼睛,叫起来:“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妈妈……”阿米丽娅胆怯地说。
“闭嘴,艾米。”芭芭拉王妃站了起来,冲着威廉敏娜喊道,“我就知道,你也和他们一样。说什么善待前王室,那不过是个虚伪的借口。你一定要把我们一家人都逼上绝路才罢休!”
威廉敏娜抿着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为什么?我们可从来没有对你不好过。或许,或许是背地里说过你的坏话,或者给过你难堪。可是那又怎么样?安娜贝尔已经被终身软禁起来了,我们也永远不能回到社交圈……”
“我只问你一句话。”威廉敏娜的声音威严而充满震慑力,轻而易举就压过了芭芭拉王妃的喊叫,“你们到底有没有参与进去?”
芭芭拉王妃的气势用尽了。她不安地坐回了沙发里,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如实地说:“没有。也许你不信,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道。”海因里希亲王说,“那孩子有什么事也不会和我们说。”
“连芭芭拉伯母也不知道吗?”威廉敏娜视线锐利如锋,“你不知道她勾结了一个臭名昭著的宇宙流亡恐怖组织,打算暗杀我?”
芭芭拉王妃脸色苍白如纸,急切地申辩:“这是诬蔑!她不会的!你在陷害……”
“就像你们害死了我的母亲,害死了我父亲和他的妻子一样!”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房间里的众人陷入死一半的寂静中。不知情的双胞胎姐妹面面相觑,而心虚的亲王夫妇的脸色难看得就像死人。
威廉敏娜继续着她沉默地拷问,眼里没有一丝神采。
几乎过了半个世纪,海因里希亲王终于艰难地开口:“这是一桩耻辱……”
“这是诬蔑!”芭芭拉王妃还想狡辩。
“够了,芭芭拉。”亲王喝止了妻子,“她看到密卷了。”
“什么密卷?”芭芭拉茫然。
“爷爷留给我的密卷,伯母。”威廉敏娜吐着冰冷的字,“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们所做的一切。”
“什么时候?”海因里希问。
“加冕之前。”
“那为什么……”
“等到现在才来和你们对峙?”威廉敏娜站了起来,俯视着他们,“你们知道吗?我一直都在忍耐,忍耐着不和你们对峙。我也一直在想着,到底该怎么报复你们谋杀我父母的罪。现在,安娜贝尔给了我这个机会。”
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双胞胎惊恐地低呼起来,“爸爸,到底怎么了?她在说什么?”
而亲王夫妇都保持了沉默。
“安娜贝尔勾结了地球教。”威廉敏娜说,“芭芭拉伯母,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芭芭拉王妃惊慌而无辜道:“我已经彻底不插手她的事了,陛下。我已经彻底死心了。而你对我们又十分宽宏大量,我们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最后的安稳生活……我们真的很长时间没和安娜贝尔联系了。”
“没关系。”威廉敏娜冷笑,“我今天请你们过来,也并不是为了让你们承认什么的。海因里希伯父,你正如爷爷所说的那样懦弱。爷爷对你很失望,你的家人也对你很失望。我不会惩罚你们什么,因为惩罚早就已经降临在你们身上了。你们会永远背负这谋杀亲人的罪恶生活下去。这会是你们家永远难以启齿的丑闻。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如果你们乐意,也可以联络一下安娜贝尔。告诉她,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等到前王室一家惊慌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威廉敏娜长吁一口气,坐在书桌后的椅子里。她用手撑着额头,紧闭上眼。
侧门打开,阿尔伯特轻轻地走了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良久,威廉敏娜才低声说:“这就是我的家人,阿尔伯特。”
“我才是你的家人。”
“可是……我还是很害怕。”
阿尔伯特俯下身,捧起了她的脸,“怕什么,我亲爱的?”
“我怕我变成另外一个安娜贝尔。”威廉敏娜显得那么困惑和不安,“训斥和报复时的那种感觉,让我觉得非常痛快。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像是被什么附体了一样,无法左右自己的情绪。我这样,和安娜贝尔有什么区别?”
“不,薇莉,听我说。”阿尔伯特直视她的双眼,认真地说,“首先,你做得很好,你没有失控。其次,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拥有正义的立场。那些人害死了你的父母,还要加害你的亲人,你理当愤怒。你是女王,但你也是个人。”
威廉敏娜闭上眼,靠在丈夫身上。
“我真高兴你在我身边。”
“说点开心的事吧。”阿尔伯特坐在沙发扶手上,“我刚结束了检查,医生说我的手臂的恢复情况比他预计的要好很多。”
“是吗?那太好了。”威廉敏娜开心起来,“医生有说你什么时候能从事剧烈运动?”
“那还需要两、三个月。不过下个礼拜的出访,我完全可以陪同你一起去了。”
“女王夫妇的第一次出访。我也迫不及待了。”
阿尔伯特笑着低头吻了吻妻子,“不要太为国事操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尽管阿尔伯特没有在威廉敏娜面前提到大选的事,可是两党激烈竞争的各种消息依旧源源不断地传达到了威廉敏娜这里。
汉斯博格这次来势凶猛,势在必得。他拥有非常庞大和牢固的群众基础,又得到新贵阶层的经济支持。削弱贵族特权和裁剪贵族私人武装这一口号一呼百应,为他赢得了掌声和拥护。
而同时,伯克尔也有他无可替代的优势。有强大财阀支持的他的口号就是医疗制度的改革。他向人民保证会改善全民医疗保险制度,增加基础医疗设施和免费医疗项目。同时他也毫不客气地抨击汉斯博格的口号虚伪空洞,剥削贵族势力只为了中饱私囊。
双方如火如荼地竞争的时候,女王夫妇如期离开帝都,开始了他们长达两个礼拜的出访。
这次出访是女王登基前就预定下来的。夫妇两人将会巡视帝国几个主要的省会星球,接见名人、学者,一共计划参加两场欢乐庆典活动,出席三场开幕式。并且还有一次盛大的阅兵仪式。
虽然出访任务繁重,但是威廉敏娜还是很高兴暂时逃离了纷争不断的帝都。他们乘坐着“希伯来”号旗舰离开了帝都空港。后来女王还在回忆录里将这次出访描述为“我们的第二次蜜月”。
的确,女王夫妇出访过程一直都非常愉快。人民才送走了一位暴躁骄奢,又喜怒无常的女王,自然对这对亲切和善的夫妻产生了极大的好感。人们热情迎接这对夫妇,在道路两边摇手欢呼,在女王的公开演讲上热烈鼓掌。
女王端庄美丽,威严不失亲切。亲王则英姿挺拔,沉着稳重。他一直安静地站在女王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皇室夫妇就像人们所理想的一样,赏心悦目,又庄重恩爱。
行程的最后一站,是参加萨瑟利斯星的伽利略科技大学六百年校庆。这是帝国为数不多的古老学府,培养出了无数科学家,一直被称作帝国科技的摇篮。
威廉敏娜在仪式上有一段简短的演讲。演讲赢得了学生们热烈的掌声。然后女王和丈夫在校方的陪同下参观了学校的文化长廊。
威廉敏娜看到了张贴在学校电子布告栏里的竞选宣传画。巨大的透明布告栏里,超光电子宣传画只有简短的十来秒,却显然是一则生动醒目的广告。汉斯博格的面孔最后定格了三秒,那英俊的面容和坚毅的眼神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关注了。而布告栏里关于选举的各类宣传画和视频非常多,其中自然以汉斯博格和伯克尔为首。
“陛下!”警卫线外的一名女学生高呼着,“我有问题,陛下!”
校方吸取之前的那次艺术学院意外事件,这次严禁学生靠近女王夫妇。校长不免有点尴尬地对威廉敏娜说:“学生们都非常崇敬您,陛下。所以难免有点激动。”
“没关系,先生。一个问题我还是可以回答的。”威廉敏娜微笑着说。
得到允许的女学生大声说:“为什么您不支持汉斯博格对几大贵族家族的裁军计划?您是否也想借助了塞勒伯格家族的的私人军队来捍卫皇室利益。您是否背弃了您登基时的誓言,依旧站在保守贵族势力的一边?”
场面霎时有些尴尬。随从的官员们条件反射地向站在女王身后的亲王望了过去,当然他们也没有忽略掉女王有点僵硬的笑容。
在短暂的沉默后,威廉敏娜心平气和地开口回答:“作为女王,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对汉斯博格先生的政治主张表示过任何态度。我依旧遵守着我的誓言,尽我一切最大的努力,来守护我的国家和子民们。而至于塞勒伯格家族的私人武装,我相信他们家族会处理好这件私事。”
“陛下,时间到了。”沃尔夫爵士适时地插了进来。他和校董们立刻簇拥着女王离开了校园。阿尔伯特亲王一直跟随在女王身后。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显著的变化。
“听到了吗?”官员们私下议论着。
“什么?”
“她说‘私事’。”
“是的。”
女王夫妇最后向学生门挥手告别,然后登上了皇室专用的悬浮车。
“‘私事’,那就意味着女王对这次争端不会过多干涉。”
“明智的选择。”
返回行宫的路上,威廉敏娜一脸疲惫,没有说话。阿尔伯特伸手搂住了她,揉着她的太阳穴。威廉敏娜享受着丈夫的服侍,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明天早上就回去吧,阿尔伯特。我想早点回去。”
“我也想回去了。”阿尔伯特低声说,“我怀念帕里斯宫的厨子。”
威廉敏娜笑了一声,过了半晌,她才又说:“如果,汉斯博格当选了首相,你们会怎么办?”
阿尔伯特沉默了片刻,反问:“你希望我们怎么做呢?”
威廉敏娜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们两个都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是否全心信任彼此。如果信任对方,那么阿尔伯特会劝说家族让步,如果信任对方,那么威廉敏娜则会在这个问题上支持自己的丈夫。
可是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信任这个问题,也无法猜测对方的回答。所以,只有沉默,才是最好的回应。
女王夫妇回到帝都的时候,天空中正飘扬着鹅毛大雪。整个皇家园林里,除了永开不败的蔷薇花外,其他的植物都依照着大自然的规律在厚厚的白雪下开始了冬眠。
威廉敏娜本来以为他们离开半个月,能够让政局稍微降温。等到她回来,发现事态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越来越火热了。
“毕竟第二轮预选投票就在这个周末。”安吉拉说,“现在看来,伯克尔形势不是很妙。汉斯博格真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我只庆幸我不是他的敌人。你该看看他的竞选演讲,薇莉。他是天生的影帝和首相。”
“你都被他说动了?”威廉敏娜敏锐地发问。
“我永远只效忠于你,我的女王。”安吉拉摊开手,“不过这不影响我欣赏一个英俊迷人的男人演讲呀。”
事实上,就和安吉拉说的一样,那个场面的确相当迷人。
三十岁的男子正当盛年,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雪白的衬衫,头发梳向脑后,面容俊美,身材挺拔。他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魅力,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令人感觉到他充沛的自信和从容。
他不会振臂高呼,但是会拍案,他不会哗众取宠,但是他的魅力让他一个小动作就轻而易举地得到欣赏。他稳重自持,军人的经历又给他的履历上增添了光彩的一笔,他头脑灵活清晰,总是能最快地对提问做出反应,给予恰到好处的回答。他作风严谨,私生活简单,也让政敌没有把柄可抓。
女王夫妇在晨室的超光屏幕前收看竞选的实况转播。汉斯博格发表完了演讲,刚要走下讲台和听众握手,疯狂的女粉丝冲了过去,想要和他握手,却被警卫吃力地拦了下来。
威廉敏娜不由轻呼道:“我的老天!这究竟是政治竞选还是在开演唱会?”
“汉斯博格的确魅力非凡。”阿尔伯特似笑非笑地说,“尽管政治立场不同,但是我母亲和姨妈都承认他是个相当吸引人的男子。所以,伯克尔和他的政党也就此攻击他卖弄魅力迷惑女性,将政治选举变成一场粉色闹剧。”
这番话听在威廉敏娜的耳朵里,引起了她的不愉快。
她忍不住说:“从这方面攻击政敌可真不是什么很名誉的作法。”
“这是竞选,薇莉。”阿尔伯特说,“汉斯博格对伯克尔的攻击比这更不客气。他甚至抨击伯克尔是贵族的遮羞布……”
“看样子你很认同伯克尔对汉斯博格的评价了。”威廉敏娜看着丈夫,“你话语里维护他的意思十分明显。”
“你话语里维护汉斯博格的意思也相当明显,夫人。”阿尔伯特脸色也沉了下来。
威廉敏娜隐隐有点怒火,“从感情上来说,我偏向他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不会干涉大选。”
“我也不会。”阿尔伯特站了起来。
“那通过普莱斯顿家族支持伯克尔选举又算什么?”威廉敏娜尖锐地发问。
“陛下,”阿尔伯特平静地说,“也许您一直忽略了,塞勒伯格家族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威廉敏娜抿了抿唇,望着他。
“我们是一个大家族,旁枝繁多,牵扯到的利益就更多。我可以为了我自己而做您的仆人,但是别人也有权利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拼搏。现在家族利益受到了威胁。尽管我不能做什么,但是我也无权阻止别人的努力。”
“所以你家族的作为和你并没有关系?”
阿尔伯特叹了一口气,“薇莉,我一直在尽力协调其中的关系,我真的尽力了。如果你什么都不会做的话,那么,至少不要指责我。”
“你的家族到底有什么打算?”威廉敏娜唤住了他,“就这样和汉斯博格僵持下去?”
阿尔伯特转过身来,注视着他。
“塞勒伯格家族的私人部队,是得到了你的御令保留下来的。汉斯博格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不只是针对塞勒伯格,也是在针对你,我亲爱的妻子。如果你真的想让这个事情停下来。那么,你必须做一个选择。”
威廉敏娜也站了起来,“如果你们相信我,那么就应该知道汉斯博格动摇不了我的这道御令。”
“如果你相信我,那么你也不会纵容汉斯博格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完,阿尔伯特略一欠身,转身离开了晨室。
威廉敏娜精疲力竭地吁了一口气,坐回沙发里。
辛西娅耐心地等里面安静了一阵,才推门进去。
“陛下,汉斯博格来电话,希望您允许他来觐见。”
威廉敏娜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听到汉斯博格这个名字,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欣喜的笑容,反而皱紧了眉头。
“那我告诉他您现在不方便。”辛西娅机灵地说。
“不了,辛西娅。”威廉敏娜最终还是软化了,“告诉他可以过来和我一起用午饭。”
“是的。”
“还有……亲王殿下去哪里了?”
“他调了车出宫了,陛下。”
威廉敏娜不需要猜就知道阿尔伯特是回塞勒伯格家了。现在对他们俩来说,冷静一下的确也是最好的办法。
米伦德瓦公爵夫人看着儿子大步走进大门,惊讶地放下手里插了一半的花。
“你要回来怎么也不先说一声?要在家里吃午饭吗?就你一个人?”
“当然是我一个人,妈妈。”阿尔伯特吻了吻母亲的脸,“午饭我想吃烤小羊排。还有,父亲呢?”
“在书房里研究他的那些昆虫标本。”公爵夫人说,“你看起来真是累坏了。看样子出访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玛丽,中午开一瓶香槟,我们要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的儿子结婚以来第一次和妻子吵架了。”做母亲的狡猾地挤了挤眼。
“妈妈!”阿尔伯特惊讶地叫起来。
“哦,得了,我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公爵夫人拍着儿子的肩膀,“你刚才气急败坏地走进来的样子,就和你父亲同我吵完架后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他总是带着那种表情甩门而去,一个人跑到花园里抽烟。”
“拜托,妈妈。”阿尔伯特啼笑皆非。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公爵夫人不以为然,“天下没有不吵架的夫妻。其实吵架才是夫妻两人真正开始过现实生活的开端。很多夫妇在蜜月的时候就开始吵。你们俩能坚持到现在才吵,我觉得已经非常不错了。”
“看来一切都在我英明的母亲的意料之中。”阿尔伯特笑了起来。
“噢,我的儿子,也许我不懂政治上的事,但是婚姻和家庭方面,你母亲我可是一名专家。”
“那么,有您这么一位专家,我还有什么需要发愁的呢?妈妈,你怎么不去继续把花插完?我去找父亲。”
阿尔伯特敲门走进书房。公爵正在给一只仙女虫粘翅膀,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这个时候回家,宫廷里出了什么事?”
“宫里很好。是我和威廉敏娜……”阿尔伯特望着心不在焉的父亲,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一点夫妻间的争执罢了。”
公爵终于粘好了昆虫翅膀,直起了腰,望向他的儿子。
“是为了大选的事吧?我还在想,以她的年纪,能忍耐这么久,可相当不容易。换成其他女人,大概第一天就会冲着你嚷嚷了。”
阿尔伯特苦笑了一下,“我早就见识过她非比寻常的忍耐力了。她是个非常坚毅的女人。”
父亲打量着儿子,“她怎么说?”
“她没有明确表示。但是她从情感上明显偏向汉斯博格。而且她觉得我不信任她。”
“信任是互相的。”
“我也是这么回应的。”
“然后你就到我们这里来了?”
阿尔伯特用沉默作为回答。
“噢,年轻人。”公爵摇了摇头,“一对二十出头的年轻夫妇能怎么处理这样的矛盾呢?我本来也不应该对你们有太高的期望。婚姻这门课可没有实习期。”
“我们会很好的,父亲。”阿尔伯特郑重地说。
“我相信你,儿子。”父亲说,“那你现在的看法是……”
“我会保护我的家族,父亲。”阿尔伯特说,“这关系到家族的将来。汉斯博格想将我们连根拔除,我不会允许这个事发生。”
公爵有些惭愧地说:“让你牺牲前途,还有承担责难,这一直让我非常愧疚。”
“请别总把我当成牺牲者,父亲。”阿尔伯特笑了,“我对亲王权利很满意,而且我娶到了女王做妻子。”
“既然你看起来并没有真的和她置气,那为什么不留在宫里哄哄她?”
“冷静一下会比较好。而且我出访回来后还没有回来好好吃一顿饭。”
“那就好好陪陪你母亲。”父亲说,“我真希望你和陛下能早点有孩子。这不但能解决一切政治问题,还能稳定你们的小家庭。”
“我们才结婚两个多月,父亲。”
“你可是你母亲在蜜月的时候就怀上的。”公爵重重拍了一下儿子的背,“好了,吃完午饭,带上一束她喜欢的花,回去哄她开心。”
同一时间,汉斯博格带着一束刚从温室里采摘下来的粉色康乃馨,走进了花厅。威廉敏娜站起来,看到了花和他的笑脸,紧绷了许久的面容也终于变得柔软。
“我早上看了你的演讲直播,非常令人印象深刻。”威廉敏娜的手指轻抚了一下花瓣,“老实说还真的有点颠覆你以往在我脑海里的形象。”
“我在你心中是什么形象?”汉斯博格好奇地问。
“沉稳,低调,内敛。你话不多,但是言语犀利。你从不张扬,但是却很有震慑力。总之,我今天才看到你那意气风发的另外一面。”
汉斯博格端详着女王的表情,“看样子,你还能接受。”
威廉敏娜笑着,“我觉得你看起来非常有魅力。”
“那我就放心了。”汉斯博格说。
午饭很简单,他们就在温暖的花厅里吃饭。冰水晶的花房里还是一片繁荣的春色,外面的庭院里却已经是一片冰雪天地。
“出访还顺利吗,陛下?”汉斯博格问,“你们稍微提前了一天回来。”
“比预计的要顺利。我只是觉得太累了,所以取消了最后一天的行程。频繁的瓦普跳跃飞行还是让我有点不适应。”
“我也觉得你的气色不是很好。你应该多休息一下。对了,怎么没有看到亲王殿下?”
“哦,他去探望他的父母了。我们回到帝都后,他还没有见过他父母。”威廉敏娜低头切着牛排,“话说回来,你对第二轮投票有信心吗?我听说伯克尔的支持率也非常高。他提倡的医疗改革十分深入民心,要更加贴近民生。”
汉斯博格“我的观点是,国家的改革和发展,首先要建立在政权的稳固上。”
“你是不打算在裁军上有所退让了的?”威廉敏娜问。
“这是我的政治立场,陛下。”汉斯博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塞勒伯格家族的军队威胁不了帝国安全。”威廉敏娜严肃地说。
“战争的胜负往往不是由军队的多少来决定的。陛下,您也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军校高级部,您应该知道,战略才是获胜的关键。”
“塞勒伯格家族是以姚勇善战而闻名。但是……”
“没有但是,陛下。”汉斯博格说,“这个家族统领军队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尽管他们交出了兵权,可是现在那些骨干将领中,几乎全部都是他们培养和提拔上来的。他们全部在内心深处都还是对公爵感激、尊敬,甚至效忠……”
“够了,欧文。”威廉敏娜放下了刀叉,低沉的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再这样下去,就要发展成为政治迫害了。塞勒伯格家族是我丈夫的家族,他们参与拥护我登基。我不能以如此薄凉的行为来回报他们。”
汉斯博格闭上了嘴,过了片刻,说:“我有我的私心,薇莉。而我现在打算告诉你我的想法。”
威廉敏娜困惑地注视着他,“是什么?”
汉斯博格凝视着她碧蓝的眼睛,轻声问:“你爱阿尔伯特亲王吗?”
威廉敏娜一愣,张开嘴,好一阵子发不出声音。
“为……为什么问这个?”
汉斯博格将她惊慌、困惑的表情尽收眼底。这增加了他的信心,也让他话语的底气更加充足。
“如果你还没爱上他,那么我就可以继续说出我的想法。薇莉,塞勒伯格家族并非不可替代的。”
“替代?”威廉敏娜很快恢复了理智,“等一下,欧文!这就是我一直不想做的:利用完后就抽掉梯子。”
“我明白你不想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但是,如果会有别人也顺着这个梯子爬上来,把你拉下王座呢?”汉斯博格盯着威廉敏娜的眼睛,“依照塞勒伯格对军队的影响力,他们可以拥护你为女王,也可以拥护别人。特别是当他们发觉你温顺好欺,或者不听从他们的指挥。”
“我是女王,我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指挥。”威廉敏娜丢下餐巾站了起来,“而且,塞勒伯格家族也并没有指挥我。阿尔伯特也没有!”
“那也不能否认他们家族对军政的影响力!”
威廉敏娜这次没有再反驳。
汉斯博格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手放在她肩上,轻柔地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
“请从帝国的角度来看待这次的竞选。请允许我继续我的工作。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你,和这个帝国的政权安稳。”
“为什么是你?”威廉敏娜呢喃着。
汉斯博格理解她的矛盾。他柔声说:“因为只有我,会全心全意为你着想,薇莉。你就是我的一切。”
威廉敏娜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自儿时期就深厚的感情再度涌了出来,从她的心上缓缓流淌过。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口吻,熟悉的气息,总是能自然而然地让她平静和柔软下来。
她抬头望向他,“如果塞勒伯格能证明他们的忠诚呢?”
“那我自然也会退让。”
“你太激进了,欧文。如果大选获胜,你组建了自己的内阁,任命你自己的军部部长,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正如你所说的,伯克尔是我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我现在如果有丝毫的放松,那就让他有机可乘。”
“别对胜利过于痴迷,你不可能得到一切。”威廉敏娜劝说着,“这是我从安娜贝尔的失败中吸取的经验教训。”
“我知道的,薇莉。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为我担心。是不是亲王为难你了?”
“他难免会有一点抱怨。这能怪他吗?”威廉敏娜苦笑,“别的夫妻会为谁洗碗或者倒垃圾吵架,我们则为政治观点吵架。”
“他不应该和你争吵。你在这件事里,十分被动,而且你也无权干涉竞选。”
“我也是这么说的。”威廉敏娜摇了摇头,“算了,我不想谈论太多。”
“我知道。别担心。夫妻之间难免有争吵的。只要他体谅你,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汉斯博格说完,低头吻着威廉敏娜的额头。
威廉敏娜发出无奈的叹息,放松下来,闭上眼睛,依偎进他的怀里。
汉斯博格心里满怀着爱意,拥抱住了她。他享受地抱着怀里温暖柔软的身躯,轻抚着她的头发,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迷人芳香。
他也只能在这个时候这样放肆地和她耳鬓厮磨。宁静的午后,没有旁人的角落,那不被察觉的心思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表露出来。欢愉的、痛苦的、甘甜的,又苦涩的感情,像罂粟的汁液一样,让他明明感觉到绝望,却又难以割舍。
她原本就该属于他。
从她还是个孩子开始,他就保护着她,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在他的手里成长着,也按照他的期许,长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无比美丽而充满魅力的女性。
是他把她培养成了女王。她是为了夺回他,才成为了女王。
可是为什么,等到他们已经取得了胜利,却有一个人站在了他们中间。那个人却成为了她合法的拥有者。
可是短暂的温情时刻却被脚步声打断了。
来人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极其轻微。可是受过训练的军人的听觉让汉斯博格立刻就察觉了。
没有得到通报就能直接过来的人,在整个皇宫里,只有一个人而已。
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那是一个大胆的想法,甚至是莽撞冲动的。可是想要实施的欲望像火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薇莉……”汉斯博格轻声呼唤。
威廉敏娜抬起头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她眼前的光线一暗,脸被捧住,唇上传来温热的压力。这个触感柔软而温柔,却又是那么熟悉。她反应过来的同时,头皮一阵发麻,眼皮却像失去了支撑一样,缓缓地合上了。
就和那个不能说的梦里发生的一样,欧文,在吻她……
她说不清是激动多点,还是震惊更多一点。但她知道自己无法控制地,就像被催眠了一样,失去了抵御能力。她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感觉到她的放松和妥协,汉斯博格欣喜地将她重新抱紧,加深了这个吻。
这半年来,他无数次回忆起游乐园的黎明,回忆他们那个秘密的吻。甜美和芳香还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她的嘴唇还是那么柔软,就像蔷薇花瓣一样。她扬着脸,紧闭着眼睛,睫毛轻微颤抖着,是那么惹人怜爱。
这个吻温柔细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和占有欲。而且,和梦里的感觉完全一样。
威廉敏娜以为那个梦境就已经是极致,没有想过他们会真的有接吻的一天。她为那个梦羞愧了那么久,和汉斯博格说话的时候看到他的嘴唇和手指都会尴尬。他在她心中太过完美,就像是神灵一样没有缺陷,也没有欲望。任何幻想他都像是对他的亵渎。
然后此刻,这个对她来说神一样的男人,在深情地吻着她。
强有力的拥抱,唇舌交缠的触感。
这不是在吻一个孩子,这是一个男人在吻一个女人。
木地板被踩上发出的咯吱声清晰尖锐地响了起来,犹如一盆冷水从头倒下,将两个人浇醒过来。
威廉敏娜推开汉斯博格,转头望去。门口已经没有人影,地上落着几片白色花瓣,脚步声逐渐远去。
“天啊!”她焦虑地叹息了一声,拔腿追了过去。
汉斯博格沉默地看着她轻盈的身影匆匆跑走,消失在了花厅门口。
阿尔伯特疾步走过走廊,顺着东侧的佣人用的楼梯上了楼。威廉敏娜跟随着他的脚步声追了过去。沿途的宫廷侍者诧异地看着这对夫妇,他们低头行礼,却不敢冒失询问。
男人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到二楼,径直扭开寝室的门走了进去。威廉敏娜追过去。门没有锁,还留着一道缝隙。她站在门口,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才推门进去,再将门反锁上。
阿尔伯特没有在室内。他的外衣丢弃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还有一束已经被捏得不成形状的白色芍药花,花瓣和之前落在花厅门边的一样。威廉敏娜看到阳台的落地窗大敞着,寒风吹拂着白色窗纱。她裹紧了身上的针织衫,朝阳台走去。
昨夜才下过一场小雪,室外非常寒冷。阿尔伯特站在栏杆边,沉默地望着一片白雪覆盖的庭院。
威廉敏娜来到他的身后,沉默了半晌,轻轻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
阿尔伯特的身体侧开,她的手滑落了下来。
威廉敏娜紧咬了咬唇,轻声开口,说:“我们没有……我完全没有意料到,我也觉得很意外……”
阿尔伯特没有回应。
威廉敏娜再度把手放在他胳膊上,这次,他没有躲闪开。
威廉敏娜靠近了他,恳切地说:“我真的很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想到过伤害你。这只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和他之间,没有发生不应该发生的事。拜托,阿尔伯特。请相信我。”
阿尔伯特慢慢转过身来,注视着满脸担忧彷徨的妻子。
威廉敏娜脸色苍白,疲惫而且充满愧疚,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她没有逃避他的目光,她也直视着他的眼睛。
“拜托……”
她的嘴唇还微微红肿着,因为它刚刚被那么热切地吻过。
他也是男人,他清楚地知道汉斯博格刚才表现出来的欲望是有多么真切和强烈。如果他不打断他们,难保汉斯博格不会把她压倒在沙发上。
他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紧绷了起来。威廉敏娜感觉到了,紧张而无措地看着他。
“我没有欺骗你,阿尔伯特!”
隔着薄衬衫,阿尔伯特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冰冷。那一刻,他的心软了下来。
“外面很冷,进屋吧。”
威廉敏娜打着寒颤回到了屋里。阿尔伯特关好落地窗,然后从斗柜里翻出一条羊毛披巾,搭在了妻子的肩膀上。
“还冷吗?我让他们给你送一杯热牛奶过来。”
“阿尔伯特!”威廉敏娜不放心地喊住他。
阿尔伯特叹气,“你说的我都听到了。这个事以后再谈吧。”
他的冷淡和回避十分明显。威廉敏娜也无法勉强他,只好让他离去。
辛西娅很快端来了热牛奶。威廉敏娜抿了两口,反而被那股浓郁的奶腥气冲得有点反胃。她大口喝了一杯热茶,才逐渐暖和了起来。
“汉斯博格先生走了吗?”
“是的。”
“他有说什么吗?”
“不,没有。”
威廉敏娜捧着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陛下,您休息一下吧。我看您很疲惫的样子。”辛西娅恳切地劝着。
威廉敏娜也觉得头疼欲裂,昏昏欲睡,大概是有点着凉了。她听从了辛西娅的劝告,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沉浸在夜色之中。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庭院灯淡黄色的光芒把树枝的阴影投射在窗玻璃上。她看了看床头的时钟,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威廉敏娜按下了铃,辛西娅很快走了进来,点亮了屋里的灯。
“您睡得好吗,陛下?”辛西娅帮她在背后塞了一个枕头,“需要把晚饭送上来吗?”
“我好像睡了很久。”
“您有什么不舒服吗?是否需要叫医生来?”
“不了。不用大惊小怪的,我只是累了。”威廉敏娜说,“我还不饿。亲王呢?”
“他知道您在睡觉,让我们不要打搅您。他独自用了晚饭,现在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威廉敏娜斟酌了片刻,对辛西娅说:“谢谢了,辛西娅,你可以下去休息了。有事我会去找守夜的女仆的。”
辛西娅没有多问,顺从地退下。
威廉敏娜掀开被子下了床。她裹上羊毛披肩,梳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女子年轻而美丽,还是可以轻易让男人心动的。
阿尔伯特自己的卧室就在主卧室的隔壁。两套房间之间有一道暗门,方便主人私下来往。自从结婚以来,他们俩一直同床,这还是第一次动用到这扇门。
威廉敏娜走进更衣间,敲了敲门,然后拧开了门把。
阿尔伯特的卧室比主卧略小一点,但是格局布置都一样。威廉敏娜穿着软底布鞋,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卧房的灯亮着,阿尔伯特坐在床上,正在看着一本纸书。他洗过头,半干的刘海搭在额前,快要遮住眼睛。这样看去,他就像一个年轻的学者,斯文儒雅。
“亲爱的……”威廉敏娜站在门口,轻声地呼唤他。
阿尔伯特抬起头看到她,并没有显得很惊讶。
“斯蒂曼小姐说你睡下了。”
“我是睡了一阵……”威廉敏娜走了过去,“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阿尔伯特合上了书,平静地看着她,“很晚了,有什么话可以明天说。”
“不。”威廉敏娜坚持道,“我想今天说。误会不应该拖到明天去解决。”
“我累了,薇莉。”阿尔伯特很明显地回避,“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明天又是第二轮投票,我们又要忙一天。”
“拜托了,阿尔伯特。”威廉敏娜站在床边,视线灼灼地注视着他,“即便你想责骂我,也请你说出来。回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然这事会永远梗在我们之间。”
阿尔伯特沉默着,视线从她的脸,转移到床帘的流苏上,又转回她的脸上。
“他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我对你来说,又是什么?”
威廉敏娜嘴唇颤抖着,说:“你是我的丈夫。而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阿尔伯特轻轻摇了摇头,“你始终不明白,不是吗?”
“什么?”
“没什么。”阿尔伯特目光冷淡下来,“也许是我太勉强你了。”
“阿尔伯特!”
“回去休息吧。我也该休息了。”
威廉敏娜紧咬着牙关,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她猛地转过身,直直走到床边,盯住了丈夫。
“听着,先生,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想法。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但是对彼此的了解却始于今年。对于我来说,阿尔伯特·冯·塞勒伯格是一位优秀的青年。他拥有出众的才华,和可靠的品质,他让我感觉到尊敬和爱戴。他正直、宽容、顾全大局,为了家族而牺牲自己。作为丈夫,他温柔体贴、有耐心,尊重和爱护妻子。是的,我们的婚姻始于一场政治交易,但是订婚以来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这个决定没有错。我从来没有任何不满,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你问我你对我来说是什么。你就是我的丈夫,是我的男人。是要和我一起生儿育女,共度一生的男人!”
说完,威廉敏娜毅然转身,朝大门走去。
阿尔伯特从床上跳起,一把从身后将她抱住。威廉敏娜险些没有站稳,差点跌倒在他身上。
阿尔伯特跪在床上,紧紧搂着威廉敏娜,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
威廉敏娜沉默地任由他拥抱着。隔着薄薄的丝棉睡衣,她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胸膛火热的温度。那个温度伴随着心跳传递了过来,她的身体也开始发热。
炉火烧得很旺盛,屋内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脖子后面的寒毛竖了起来,心跳也随着加快了速度。然后,灼热的吻带着不稳的气息落在了后颈,然后一点一点地,顺着肩颈的线条,在脖子和肩膀上游走。
威廉敏娜忍不住颤抖起来,闭上眼睛无声地喘息着。
阿尔伯特将她转了过来,然后捧起她的脸,吻着她的唇。威廉敏娜温顺地张开了嘴唇,积极地回应着他。他们唇舌交缠着,气息混乱地纠缠在了一起。急切地、热烈地,深深地拥吻着。
一吻结束,他们短暂地分开。
阿尔伯特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威廉敏娜金色的头发披在胸前,炉火给她的头发染上了一层桔红色的光芒。羊毛披肩早已滑落,单薄的白色睡衣在火光的照射下呈半透明状,敞开的衣领里,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胸前的肌肤。她的胸脯因为呼吸而起伏着,带动着睡衣上的蕾丝花边轻轻颤抖。
年轻的躯体有多么妙曼,他是最清楚的。他清楚这具身体上的每一根线条,知道每一颗痣和小伤疤的位置,掌握每一处敏感的地方……
“把衣服脱了。”他说。
威廉敏娜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安静温顺地服从了丈夫的命令。她抬起手,解开了领口的细绳。最后两条绳子松开后,她轻轻一扯,睡衣就像流云一样从她身上滑落到了地上。
火光照耀着她光裸的身躯,给雪白细腻的肌肤镀上了一层蜜色。威廉敏娜的金发半遮着胸部,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她就像上岸的水妖一样,美丽到了极致,充满了原始欲望的诱惑,却又显得那么纯真无暇。
阿尔伯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感叹,眼眸的颜色越来越暗。他坐回床上,掀开了被子。
“到床上来。”
威廉敏娜听从他的指令,就像一只美人鱼一样,轻巧地溜上了床。她跪坐在阿尔伯特身上,伸手解着他睡衣的纽扣,朝着他嫣然一笑。
他再也忍不住,扣着她的后脑,将她拉过来,再度重重吻住。
威廉敏娜轻哼了一声,伏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胸膛,和他缠绵的吻着。男人的手在她光滑的身体上游走,抚摸着细腻柔滑的肌肤。威廉敏娜细微颤抖着。两个人的身体都越来越热。
炉火发出劈啪响声,屋外狂风大作,而屋内却相当安静,只听得到两人激动的喘息声。
阿尔伯特吻着威廉敏娜的额头,手在她的腰上反复摩挲着,施加压力。威廉敏娜咬着唇,顺着他的动作缓缓坐了下去,让他进入了自己。
不同的体位带来不同的感觉,特别是这个姿势。那股巨大的刺激让她轻声呻吟了出来,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就这样……你做得很好!”阿尔伯特粗重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他搂着她的腰,吻着她的胸脯,带领着她开始寻找极乐。
威廉敏娜觉得自己就像坐在一艘小船上,海面汹涌的波涛疯狂地将小船抛向浪尖,又转瞬将它丢入深渊。她无法控制地随着波浪起伏着,尽力放松着身体,追逐、体会着快感。
阿尔伯特欣赏着她妙曼的躯体在自己身上起伏、舒展,动作像舞蹈一样优美。他摩挲着她纤细的腰,感觉着她愉快的颤栗。
他们接吻、纠缠、撕扯、拥抱。他们在快慰中喘息和呻吟着,从彼此口中得到一点氧气来呼吸。
威廉敏娜感觉到一串火花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直串下去,噼啪作响。她高高扬着头,紧绷着身体颤抖着,然后脱力般倒在了阿尔伯特的胸膛上。
阿尔伯特怜爱地抚摸着她汗湿的身体,胸膛因喘气而起伏着。他们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寂静之中,彼此都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威廉敏娜抚摸着阿尔伯特的胸膛,亲吻着上面的汗水。她的气息和头发都弄得他觉得痒痒的。他起身将她横压在了床上,将她的双腿架在肩上,一边吻住她,一边重新挺进她的身体里。
威廉敏娜搂着阿尔伯特的脖子,在他强悍的撞击中呻吟着。男人的主动让性事更加激烈热情,巨大的快感像火球一样在身体各处滚动,烧灼着每一寸肌肤。她晃动的视线里一片混乱,激情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能感觉到男人那火热的占有欲。那些亲吻、啃咬和撞击,就像要在她身体每一处都留下属于他的记号一样。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化作欲望的火焰将他们两个包裹住,熊熊燃烧着,仿佛要把他们烧成灰烬,这样才能彻底地融合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滚烫的汗水滴落在威廉敏娜的唇上,她伸出舌头舔舐着,品尝着那股咸涩的滋味。阿尔伯特看着她双眼失神,伸着粉红色的舌头舔着红肿的嘴唇的模样,控制不住地低吼着吻住她。他的动作猛地更加剧烈,撞击失去了控制。她扬起头尖叫,很快就再次抽搐着攀上了顶峰。
阿尔伯特注视着她失神喘息的模样,吻着她满是汗水的嘴唇,低声说:“我爱你,薇莉……我爱你!”
威廉敏娜听到了。她伸手抱住他布满汗水的背,和他紧紧相拥。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混乱颠倒,巨大的火球在两人的脑子里轰然一声爆炸开来。
等到两人的呼吸都稍微平稳的时候,窗外呼啸的风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又下雪了?”威廉敏娜望了一眼黑糊糊的窗户,“气象局说,今年的雪灾会比往年要严重一些。希望各地的防寒措施都准备齐全了……”
阿尔伯特在被子里抚摸着她的身体,高潮的余韵让身体还十分敏感,她颤抖着,缩进了丈夫的怀里。
“这种时候,别谈国事。”阿尔伯特吻着她的耳朵,低声说。
威廉敏娜发出轻笑声,“那么,你不生气了?”
阿尔伯特反问:“如果我还生气,你要怎么办?”
威廉敏娜微笑着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惩罚我。”
她温柔的气息拂在男人耳边,像是羽毛刷过一样。她的语气甜美柔软地就像融化了的太妃糖,伴随着话语的,是细碎温柔的吻。
阿尔伯特摩挲着她的背,翻身将压在身下。
“看起来,你真的学坏了。”
威廉敏娜搂着他的脖子,甜美地笑着,“你说呢?你教的我。”
她的这话让阿尔伯特情绪好转了起来。
汉斯博格并非无可替代。他可以是她心灵上导师,但是阿尔伯特会是她实际生活中的拥有者。是他,让她彻底成为了一个女人。
阿尔伯特微微一笑,把威廉敏娜掀过去趴在床上,然后俯身压了过去。
威廉敏娜已经有点疲惫了,但是她对这个姿势最为敏感,阿尔伯特刚一进入,她就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紧随而至的激烈的撞击和吻将她的思绪彻底地清空,所有的语言也都退化成了呻吟。
女王夫妇起了点争执,然后又和好的消息最终被锁定在了宫廷内部。举国轰轰烈烈的大选中,只不过是海浪里的一小朵浪花而已。
第二轮投票的结果终于出来,汉斯博格依旧领先,但是伯克尔也紧追不放,双方差距缩小了不少。这次伯克尔只比汉斯博格差了一万三千张票。
但是不论怎么说,两人的票数都没有超过50%,所以最终胜负还是要看最后一轮投票。而最后一轮投票定于一月二十四日,帝国华裔年假的第一天。
在那之前,圣诞节和新年两个假期到来了。和以往不同的,因为女王是教徒的关系,这是皇室家庭第一次过圣诞节。
由于之前才发生了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所以威廉敏娜希望这个节日能够隆重而温馨一些。她把所有的亲朋好友都邀请了过来,并且让宫内省在帕里斯宫的中庭里妆点了一株两层楼高的圣诞树。
礼物堆满了房间的角落,炉火熊熊燃烧,铁架上还烤着兔肉。人们品尝着香槟和点心,欢快地交谈。为了以示公平,威廉敏娜把汉斯博格和自由党的候选人都邀请来做客。
“今天是平安夜,是欢聚的时刻。我希望大家玩得开心,不谈政治,不谈国事,也不要谈素食主义。”
客人们欢笑着举起酒杯。
威廉敏娜在宾客中周旋着,看到安吉拉和卡恩斯在角落里起了点争执。两人拉拉扯扯半天,最后以安吉拉给了卡恩斯一个耳光而告终。
“给我一杯鸡尾酒!”安吉拉怒气腾腾地走过来,从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威廉敏娜打量着她的脸色,问:“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交往?”
“现在没有了!”安吉拉愤怒地说。
“他又怎么了?”
“他还能怎么?”安吉拉翻了一个白眼,“他竟然告诉我说,他和那个丽莎·萨斯接吻是因为她没有站稳。他怎么不说那是因为莉莎·萨斯的嘴唇像他最喜欢的意式小腊肠!”
威廉敏娜差点被酒呛住,“他就是招惹女孩子的体质,你并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和他纠缠,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只和他做朋友?”
“说总比做容易,你也一样。”安吉拉朝房间对面抬了抬下巴,“你和汉斯博格怎么了?你们今天都没怎么说话。这可很罕见。”
威廉敏娜望了过去。汉斯博格和伯克尔都是女王今天的客人,他们相处得很融洽,也一直在和客人们友好交谈着。汉斯博格的状态一如既往,得体的黑色西装,深蓝色领带,头发疏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他的身边总是聚集着不少女士,女人们用充满爱意的目光包围着他,想尽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听说了他和罗伯特小姐的事了吗?”安吉拉低声对威廉敏娜说,“他的追求者那么多,那位小姐是最积极的。而且因为汉斯博格和她父亲共事的关系,他还不方便拒绝。我觉得那个丫头估计会乘此机会牢牢缠住他。”
“是吗?”威廉敏娜心不在焉地说,“他今年三十岁了,也应该考虑稳定下来。如果他能找到适合的对象,我也是乐见其成的。”
安吉拉没趣地瘪了瘪嘴,继续喝着酒。
威廉敏娜端着酒杯,朝汉斯博格走了过去。女王陛下的来临让包围着汉斯博格的女士们纷纷自觉地退下。但是汉斯博格看上去,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
自从上次花厅的吻后,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但愿我没有打搅你。”威廉敏娜先开了口。
“不,陛下,一点都没有。”汉斯博格立刻说,然后过了片刻,他又补充,“很温馨的聚会,陛下。”
“我也这么觉得。”威廉敏娜笑了笑,“这么说,你最近一切还顺利?”
“当然,陛下。我现在正在全力以赴准备着最后一轮投票。”
“祝您好运,汉斯博格先生。”
汉斯博格点了点头,然后,他们之间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这不是一场舞会,汉斯博格没有办法借口邀请威廉敏娜跳舞来打发无语的时间,威廉敏娜也并没有走开的意思,所以他也不能提前离开。两人都有点下意识地躲避对方的视线,很多话也堵塞在喉咙里,没有办法说出来。
终于,威廉敏娜干巴巴地说:“祝您晚上愉快,先生。”
她说完,打算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汉斯博格低声说:“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威廉敏娜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望向汉斯博格,对方也望着她。威廉敏娜终于意识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变了。是什么时候变的,她不知道。那已经不是一个长辈注视着一个孩子,而是一个男人,注视着一个让他有欲望的女人。
威廉敏娜心跳加快,低头回避了他的目光。
“为什么?”她终于问。
汉斯博格凝视着她低头怯怯的模样,心生怜爱,柔声说:“因为我爱你。”
威廉敏娜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她飞快地抬头扫了他一眼。他们还站在满是客人的房间里,虽然他们周围没有人,可是这个隐秘的话题也不适合在这样一个场合提起。
“欧文,你喝……”
“我很清醒。”汉斯博格截断了威廉敏娜的话,“而且我也知道你请清醒,所以我要说给你听。”
威廉敏娜僵硬地站着,视线盯着酒杯中的樱桃,像尊石像一样无法动弹。
“我是认真的,薇莉。我爱你。我吻你是因为我已经无法再抑制我的感情。我要让你知道,不论你是谁,你始终是我最重要的,也是我深爱的女人。是的,女人。你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个小女孩了……”
“拜托……”
“让我说完。因为也许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告诉你我的感受。我爱你,我珍惜你,我想要保护你。不论你走得有多远,我都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威廉敏娜嘴唇颤抖着,抬头望向汉斯博格。男人目光坚定,深情就像大海一样,将她包围住。
“啊,你在这里!”阿尔伯特愉快的声音响起。
僵持住的两人猛然回过神来。
阿尔伯特对他们的异样视若无睹,他朝汉斯博格点了点头,挽起了妻子的手。
“来吧,亲爱的,最精彩的部分到了!”
威廉敏娜被他拉走了。
汉斯博格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看着女王夫妇姿态亲密地走到了榭寄生下。阿尔伯特亲王搂着女王的腰,女王则笑起来,仰起头接受了他的亲吻。
客人们欢笑鼓掌,场面欢腾,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以及拆礼物的孩子们发出来的狂喜的尖叫。
威廉敏娜没有再回到汉斯博格的身边。
午夜的钟声还有十分钟就要敲响了。这时威廉敏娜看到沃尔夫爵士神情肃穆地走进了房间,站在门边,冲她点了点头。
兴奋的热度从威廉敏娜身上褪去。她只怔了一秒,就放下酒杯,站起来走了过去。
阿尔伯特留意到了,也不动声色地离开聚会跟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上,威廉敏娜和沃尔夫爵士面对面站着。中年的首席秘书官低垂着头。
“出了什么事了?”
威廉敏娜转过身来,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平静地开口。
“反叛武装劫持走了安娜贝尔。我估计她叛变了。”
大雪纷纷扬扬,几辆军用悬浮车沿着轨道飞驰,犹如白日的闪电一般。大雪中的政府大楼沉静而肃穆。增加的禁卫军和全副武装的哨兵都带给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紧张。
虽然已是早上九点,但是因为大雪的缘故,天色暗沉,大楼里的灯全都开着,给人以还在夜间的错觉。异样的气氛在整个办公楼里飘荡着,从高级官员到普通的文员,全都显得格外的谨慎和安静。
顶楼的会议室里,一切的议论也是在私下进行的。
“陛下下令封锁了消息?”
“是的。并且要求截取一切可能来自叛军的讯息。她不想惊动人民。”
“这可不容易。”
“女王的命令,我们就得去做,不是吗?”
“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还没有得到军队集结的情报。”
“安娜贝尔难道还打算等新年假过后再起兵吗?”
“她想破坏大选的可能性非常大。”
“于民众为敌?她还可以再愚蠢一点吗?”
“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
官员环视了会议厅一周,“怎么没有看到斯特罗兹?”
对方露出幸灾乐祸的笑,“也许他正在家里一边喝酒一边清点自己的退休金吧。”
“陛下在这个时候更换安全局长?我还以为她要等到大选后呢。”
“如果继续任用斯特罗兹,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自己都或许没可能活到大选后呢……”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国务尚书和军务尚书走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高大矫健的亚裔男子。认识他的,都知道这个看着沉默而精明的人曾是安全局的一名行动部长。当然,现在这名叫肖恩·李的人已经被破例提拔为新一任的安全局长了。
“听说是女王钦点的他。”
“李?陛下怎么会注意到他?”
“一个优秀的统治者,都有一双慧眼。两年前她还在学校的时候,曾经见过李的办事能力,于是记住了他。”
“那她怎么不早点撤换斯特罗兹?”
“斯特罗兹是旧朝的人,她给予了他足够的容忍和慈悲。而且,如果没有斯特罗兹的无能,也无法一下将李捧起来。”
领悟了的官员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会议正式开始了,他们也结束了谈话。
大雪虽然为安全防御工作带来了一定程度的麻烦但是对于民众来说,这正是狂欢的最佳时节。一连好多天,新闻里除了报道大选准备工作外,就全是各地人民欢度新年的新闻。在奥丁的主城,人们出门堆雪人,打雪仗,举办冰雪节。而南半球又正逢水果丰收,各地举办水果狂欢节。
威廉敏娜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前往奥丁天主堂福利院和孤儿们一起度过新年。年轻的女王夫妇和孩子们一起在雪地里玩耍。阿尔伯特还教孩子们把水倒在树叶上,然后取下树叶状的冰,充当雪人兔子的水晶耳朵。
女王夫妇和孩子们开心欢笑的照片被各大媒体刊登在了头条。亲王发明的雪兔子还在大街小巷的雪地里流行了好一阵子。
威廉敏娜要来了这些照片,放进了家庭相册了。她看着照片,也不禁流露出会心的笑来。
阿尔伯特看着妻子那种温暖又充满爱意的笑,沉默地微笑着。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威廉敏娜忽然转头问他。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说:“我并不在乎性别。我对孩子的希望,就是他们能够健康和快乐。”
威廉敏娜摩挲着纸质的相册,低声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阿尔伯特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鬓角,“不要觉得压力大,薇莉,我们都还年轻呢。”
威廉敏娜握住丈夫搂着自己腰的手,转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人民显而易见地喜欢这对夫妇,也喜欢他们带来的温馨和惊喜。皇室的民间支持率,在经历了安娜贝尔一世的低潮后,节节攀升。
掩饰在民间祥和欢乐的气氛下的,是愈发紧张的边境形势。
就在离大选最终一轮投票还有三天的晚上七点十三分,安全局情报信息处的超智能电脑发现了病毒信号的入侵。安全局长李立刻下达了强硬拦截的命令,同时把情况汇报给了女王。
对于威廉敏娜来说,对方的这个手法她并不陌生。之前她在罗克斯顿发表电视讲话,就是使用的强行入侵帝国卫星网的方式。当然,之前安娜贝尔就暂停了全国的电视节目给她的技术人员制造了极大的便利。
同样的事自然不会在自己身上再发生一遍。威廉敏娜立即就指使各地信息处拦截所有病毒信息,如果实在拦截不住,就以卫星故障的名义暂时中断信号供应。
当天的这场黑客大战打得非常精彩,一直持续到次日早上六点,才暂时告一段落。被中断了信号的居民也在次日得到了天文学者关于“宇宙巨量子活动加剧以至于影响卫星信号”的解释。
安排了技术人员轮班,李才抽空刮了一个胡子,向女王汇报战况。令他惊讶的,虽然时间尚早,天还没有亮,可女王看着像已经醒来多事。他几乎怀疑女王也许平时也是穿戴整齐入睡的。
“辛苦了,李先生。”威廉敏娜微笑致意,“这场仗还很长,你也要适当地把任务分派给你信任的手下。如果总是这样事必躬亲,那么你很快就会被累垮下的。”
这番话让李充满了感激,“谢谢您的关心,陛下。为您服务,我在所不辞。”
“后天就是最终一轮投票,你们的工作会更加重。情况特殊,我已经给军部下达了命令,让他们给予支援。我这并不是置疑您的工作,阁下,我只是希望事情能够尽量完美地处理好。”
“我明白的,陛下。”李躬身行了一个礼,“您的支持是我们的动力来源。”
“谢谢,阁下。”威廉敏娜慎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轮袭击是在当天中午,除了民用通讯,还袭击了军用频道。安全局出动了更多的人力来应对。同时,军部也开始低调地增加了奥丁的警力。
第三轮袭击是当天晚上十一点。威廉敏娜已经和阿尔伯特躺在了床上准备休息了,又被叫了起来。
“我们目前能够完全应付,陛下。”超光电话的视频里,安全局长汇报道。
“辛苦你们了。”威廉敏娜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冰霜。
这一次袭击在两个小时后结束。威廉敏娜没有睡,一直在书房等候着消息。
大雪已经停了,窗外明空如镜,缀满繁星,浩瀚如海。人类在这亿万星辰前,依旧显得那么渺小。银河帝国就是这浩海中的一艘船,随着波浪起伏,路途颠簸。
柔软的羊毛披肩搭在了肩上。
威廉敏娜笑了笑,向后靠进了一副温暖的怀里。
“是什么叫一名帝王深夜无眠?”阿尔伯特轻声说。
“是他悲凉而充满忧患的心。”威廉敏娜答道。
这是名著《开国》里的一句对白。
阿尔伯特搂着妻子,脸贴着她的鬓角,一起望着窗外的星空。
“一个君王总要被繁冗的国事所操劳。你什么时候关心过你自己?”
“国家的事,就是我的家事,阿尔伯特。况且我的小家庭现在就是我和你。我们很好,没什么需要操心的。或者说,你在抱怨我忽略了你?”
阿尔伯特笑着亲了亲妻子,“那你打算怎么弥补一个被冷落了的丈夫?”
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威廉敏娜的耳朵,让她觉得很痒。
“到床上来吧,亲爱的。”阿尔伯特抱起她,“你最近太劳累了,脸色总是不太好。好好睡一觉,后续的事我可以代替你处理。”
威廉敏娜听从了他的劝告。她最近也的确劳累过度,十分疲惫。她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眼皮沉重,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用完午饭,威廉敏娜正在询问关于明日大选的报道时,安全局的专线电话又亮起了红灯。
“这次又是什么事,先生?”
“陛下。”一向镇定自若的李此刻显得格外肃穆,“我们刚刚通过暗线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恐怖组织计划于明天大选投票时,在格鲁科茨市政厅实行炸弹袭击。”
“那里不是一个最重要的投票地点?”
“是什么炸弹?”
“是d-h3r型毒气弹,陛下。”
“……那个腐蚀性的毒气弹?”
“是的,陛下。”李说完,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女王,等待着她的指示。
“封锁这个消息。”威廉敏娜镇定地说,“你先进行全面的防御部署。我会在半个小时候给你答复。”
结束了对话,威廉敏娜坐在书桌前,半晌没有动。她的冷汗这个时候才冒了出来,指尖冰凉。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拨通了汉斯博格的私人电话。
正在和同僚用午饭的汉斯博格接到了秘书的“女王陛下专线”的报告,放下才吃了几口的午餐就返回了办公室。
“我就猜你今天会给我打电话。”汉斯博格笑容满面地把电话接了进来,“放心吧,我对明天很有信心。”
威廉敏娜的反应并没有汉斯博格估计的那样振奋。她只是近乎敷衍地笑了一下,然后立刻问:“你明天会去格鲁科茨市政大厅吗?”
“格鲁科茨市政厅?”汉斯博格想了想,“也许吧,我需要看看秘书的行程表……”
“别去!”威廉敏娜抢先叫了起来。
汉斯博格困惑地望向她,“怎么了,陛下?”
“我得到消息,明天那里……不安全……”
汉斯博格微微一愣,“安娜贝尔?”
威廉敏娜点了点头,“会有针对选民的恐怖袭击。”
“你通知民众了吗?”
“我也刚接到消息。”威廉敏娜说,“我想问一下改变投票地点的可能性……”
“陛下,”汉斯博格打断了她的话,“我觉得这没有必要。”
“为什么?”威廉敏娜惊异地叫起来,“d-h3r型毒气弹的威力我想你也是清楚的。那会成为奥森博格王朝最著名的一桩惨剧,也会成为我执政生涯最大一桩耻辱。”
“请您听一下我的看法,陛下。”汉斯博格沉着地说,“首先,陛下,我对安全局有信心,他们不会让惨剧上演。他们能够在最及时的时候阻止这场恐怖袭击。其次,没有什么比恐怖袭击能让民众更加支持我们的了。”
威廉敏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要我用自己的人民的生命来做诱饵?”
“他们本来就是目标,而我们的目的,就是尽量让事情小而化之。”汉斯博格说,“难道你要现在就发布命令,更改投票地点?那么这样一来,知道败露的恐怖组织自然会重新策划袭击。而下一次还会像这次一样这么幸运,能把情报提前截取到,并且有足够的时间做防范吗?”
掷地有声又有理有据的发言让威廉敏娜讷讷无言。军校的经历也在告诉她,这的确是一个最好的抓捕机会。一个当权者也需要从利益最大一方来考虑问题,并且不惜铤而走险。
“如果造成了伤亡……”
“你本来就救了他们的命。”汉斯博格态度强硬地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付出的胜利,薇莉。你的成功太过顺利,让你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理想化。你只要想想。如果这次不埋伏逮捕,那么下次,或许会有更多的伤亡。你打算到那个时候再来后悔今天的慈悲吗……”
“够了。”威廉敏娜脸色发青,“我明白你的意思。”
汉斯博格恰到好处地闭上了嘴。
威廉敏娜靠回椅子里,揉着眉心。她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历史的车轮前面,自己的手可以掌握它的转动方向。可是一旦它脱手,自己也就再也掌控不了了。
“我明白了。这个事……”
“我会保密的。”汉斯博格如往常一般,用充满着爱意的眼神注视着她,“陛下,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因为大选的缘故,威廉敏娜和丈夫次日一直呆在书房里,收看新闻。银河帝国成立的这数百年来,一直是君主专制,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步上民主的大道。
新闻里,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汇报着各地投票的场面。画面里,每个投票地点都人潮汹涌。民众情绪高涨,非常积极,往往举家参与进来。媒体都将今天称为“选举日”,并且建议以后每年都要在今天举办庆祝活动。
被采访的人民欢呼着自己支持的候选人,还有横幅上写着“英明的女王陛下万岁”。显然大家都对威廉敏娜的这项举措支持又充满感激。
威廉敏娜嘴角挂着浅笑,维持着一个姿势,好长一阵子都没有动。
阿尔伯特在旁边看了她半晌,忽然说:“你看起来真紧张。”
“是吗?”威廉敏娜反应有点激烈。
专程跑过来凑热闹的卡恩斯附和着亲王的话,点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薇莉。我觉得不论哪一方当选,对你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女方夫妇两人的脸色都僵硬住了。
安吉拉狠狠地瞪了卡恩斯一眼。卡恩斯这才发觉自己的无心之言反而成了一句绝妙的讥讽。他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安吉拉努力把僵持的气氛重新活络,“卡恩斯的意思是,不论谁当选,都必然会对帝国的发展作出积极的作用。”
威廉敏娜正想说话,忽然电视里传出记者的惊呼声。
“观众们!请注意!这里是格鲁科茨市政厅的投票点。刚刚我们摄影师的镜头捕捉到了特工人员的一次现场逮捕活动——”
只有大概五秒的镜头回放里,警用机器人锁定包围住了一名中年妇女,数名身穿便装的特工训练有素地冲上去,迅速而利落地将她控制住。最新型的防暴屏障张开,将那名妇女笼罩住,电子锁束缚着她,机器防暴警立刻将她带离了人群。特工们则散开,开始了原地搜索检查。
“天呀!”记者在大呼小叫,“我们看到了什么?那是一个炸弹吗?谁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观众们,正如你们所见,警察已经将那名女士带走了。我们这就连线电视台的情报署,希望他们能给我们一个解答——”
“简直难以置信!”安吉拉惊讶地叫起来,“我刚刚是不是才收看到了我们的特工对恐怖分子的逮捕?”
“好像是的。”卡恩斯望向威廉敏娜,“你知道这事吗,薇莉?是安娜贝尔?”
“应该是。”威廉敏娜这个时候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市政厅里的民众开始被疏散,投票地点临时变更在附近不远的法院门口。困惑的民众还算很配合地在武装警察的指引下离去了。新闻媒体这个时候估计正在疯狂地纠缠着新闻发言署,并且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事定义为一次不成功的恐怖袭击了。
松懈下来的威廉敏娜露出了宽心的笑容。她把脸朝阿尔伯特转去,忽然定住了。
阿尔伯特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然后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书房。
“他怎么了?”安吉拉和卡恩斯困惑地望向威廉敏娜。
“没事。”威廉敏娜站了起来,追了过去。
阿尔伯特一直走回到卧室。威廉敏娜紧随着他的脚步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阿尔伯特,我……”
“你早就知道?”阿尔伯特猛地回头,目光里有着不容错过的愠怒。
威廉敏娜顺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是的,我昨天就知道了。但是……”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
威廉敏娜无奈地叹气,“阿尔伯特,这事已经完美解决了。你为什么要生气?”
阿尔伯特走近,问:“我想知道,是谁和你出的这个主意?”
“我就不能自己做这个决定?”威廉敏娜也不由生气,“看在老天爷的份上,我是女王,不是一个家庭妇女!我有能力和权利对帝国的任何事情作出裁决!”
“别狡辩,薇莉。”阿尔伯特直视妻子的眼睛,“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做不了决定。我了解你,你肯定要跟谁商量一下的。你没有告诉我……是汉斯博格是吗?”
威廉敏娜下意识地抿起了嘴。
正如阿尔伯特所说的,他了解她,也了解她的每一个动作的含义。
他失望地送开了威廉敏娜,“你告诉了他,却没告诉我?”
“阿尔伯特,拜托!”威廉敏娜努力劝慰着,“他本来今天要去格鲁科茨市政厅的。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
“是的,你担心他。”阿尔伯特苦笑道,“今天这么大的事,你甚至都没有想到告诉我。如果逮捕行动失败,如果那枚炸弹爆炸。那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威廉敏娜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但是汉斯博格的这个提议,我也觉得是合理的。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知道吗?你永远都是这样。汉斯博格是你的导师,汉斯博格是你最好的朋友,汉斯博格永远都是对的……”
“别这样,阿尔伯特。”威廉敏娜叫起来,“我之前已经把我和他的关系向你解释清楚了!为什么你还是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你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你嫉妒,还是因为他是你的政敌?”
“不要混淆视听,薇莉,你知道我想要说什么!”阿尔伯特失望地看着妻子,“他对你的影响比你以为的要大得太多了。你过于依赖他了,你知道吗?如果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他横在我们中间,那么我说什么都没用。”
“你在说什么?”威廉敏娜觉得不可思议,“你到底需要我解释多少次?”
“你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你怎么解释?”阿尔伯特眼神里充满着失落。
他抓起外套,打开门大步离去。
威廉敏娜追了他几步,然后站住了。她痛苦地闭上了干涩的眼睛,长叹了一声。
当威廉敏娜独自一人返回会客室的时候,客人们都流露出困惑和不安的神情。
“我非常抱歉,阿尔伯特觉得有点不舒服。今天下午的茶会估计要推迟了。”
客人们识趣地起身告辞。
威廉敏娜送走了客人,问辛西娅:“殿下在哪里?”
“他在书房,陛下。不过他吩咐不让人打搅。”
理亏和身为女王的骄傲让威廉敏娜也不打算去向丈夫低声下气地道歉。她看了看外面的天,吩咐说:“我去骑一会儿马。我去瀑布转转,不用找人跟着我,我带着通讯器。”
“天这么冷,而且已经快要到午饭时间了,陛下。”辛西娅说。
“那就给我准备点三明治。”威廉敏娜径直朝着更衣室走去。
辛西娅无奈,只好立刻吩咐侍女准备好三明治和点心,让助理机器人先带着篮子飞往瀑布等候着。
威廉敏娜跳上了马,朝西边书房的窗口望了一眼,抿了抿唇,策马而去。
她策马一路狂奔,中午的时候就到达了瀑布。
冬季的瀑布水只有平时的四分之一,水潭边缘也都结了冰。冰冷彻骨的风从水面上吹来,威廉敏娜的脸颊很快就一片冰冷。
家庭助理机器人早在岸上背风的地方铺设好了暖毯和屏风,摆放上了餐盒子。威廉敏娜没有坐下,而是倒了一杯热咖啡喝了,然后牵着马沿着河岸散步。
碎冰踩在脚下,发出咯吱脆响。积雪覆盖着草原,树林里也是一片寂静冷清。马蹄声惊起了几只在雪地里觅食的小鸟,也远远吓跑了一只狐狸。
威廉敏娜走了小半个钟头,原先心头的恼怒也消退了大半。毕竟这次行动十分冒险,也欠缺考虑,如果不是汉斯博格鼓励,她也是绝对不会批准的。
或许阿尔伯特说的对。她或许过于依赖欧文了。
没有任何一个课程教过她如何处理男人的嫉妒,威廉敏娜此事束手无策。她不过十八岁,人生中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家族和政务上,她只是一个新婚妻子,难道更加需要宽容呵护以及宠溺的,不是她吗?
冰天雪地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威廉敏娜冻得受不了,这才上马返回了宫殿。
辛西娅早就等候在门边,及时地送上了热毛巾。
“亲王用了午饭了吗?”
“殿下在书房用过了。”辛西娅小心翼翼地回答。
威廉敏娜苦笑一下,“那把午饭送到我的卧室吧。”
这天晚上,女王夫妇自新婚以来第二次分房而睡。这一次,女王没有从小门溜去亲王的卧室找他和解。
帕里斯宫里的侍从都显得格外谨慎而小心,他们在宿舍和厨房里小声议论。
“天下没有不吵架的夫妻。”厨娘显得十分不以为然,“我和我丈夫结婚三十年,几乎每天都要吵上几句,可是我们还是那么相爱,还生了五个孩子。婚姻可是一门大学问,年轻人们,而争吵不过是一点气氛调节器罢了。所以,你们不要以为一点拌嘴就会让他们感情破裂。也许明天他们就又在一起用早餐了。”
然而等到第二天早上,上面传达来女王和亲王在各自的卧室用早餐的指令时,连厨娘都忍不住做了一个怪脸。
“新婚夫妻总需要一个磨合期的,而婚姻正是一双考验双脚的鞋子啊。”
经过一晚上的斟酌,威廉敏娜还是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让步,她打算让辛西娅去询问阿尔伯特是否愿意和她一起用早餐。不过被知道他们吵架的安吉拉阻止了。
“这件事明摆着是他小题大做,亲爱的,我不建议女方主动讲和。竖立家庭中的权威就靠这个时候。你要让他知道,你是女王,你有权利独自做决定。你才是一家之主。”
“可是我的确有不对的地方。”
“那就等他主动来找你了,你再诚心道歉!”安吉拉说,“男人,特别是无所事事呆在家里的男人,对家庭权威的渴望是非常迫切的。他已经没有了事业了,那更不能失去家庭里的地位。”
“有必要分析得这么理智吗?”威廉敏娜不由皱眉,“婚姻的维系难道不是感情?”
“我姨妈是位心理医生兼婚姻咨询师,亲爱的,我跟她可学了不少。”安吉拉帮威廉敏娜倒上了咖啡,“你也许是个女王,可你也是个女人。女人的特质就是任性和不讲道理。他是你丈夫,他理当包容和呵护你,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在新婚的时候就躺在冰冷的床上。”
威廉敏娜望着阿尔伯特以往坐的那个空位子,嘴角挂着无可奈何的苦笑。
沃尔夫爵士捧着阅读器走了进来。
威廉敏娜精神一振,问:“唱票已经结束了?”
“是的,陛下。”沃尔夫爵士说,“汉斯博格阁下当选了。”
汉斯博格坐在一辆普通的黑色路上车里。车在警卫车的护送下,正沿着奥丁主城的星光大道缓缓行驶。
大路的两边,是拥挤的人潮。支持者们挥舞着手中的标语和彩带,高呼着汉斯博格的名字。两个巨大的气球牵起一条巨大的横幅,跨过路的两端,上面写着“胜利永远属于民主党”。
甚至更多的,是几乎疯狂的女人们,举着写有“欧文”或者“我爱你,欧文”字样的牌子,并且想突破警卫的防线奔过来。
“胜利的确属于你,欧文。”汉斯博格的秘书长,同时也是他大学好友安德森·法克斯快活地说,“整个帝国都为你痴迷了。数据表明,你现在的关注度已经超越了女王。怎么样,朋友,好好地干一场,然后连任吧!”
汉斯博格也没有掩饰他喜悦的笑。他望着车外激动的拥护者和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标语,不禁有点恍惚。
从今天起,汉斯博格这个姓氏终于不再默默无闻。也从今天起,没有谁的光辉可以掩盖住他。自从八年前他在蒙斯兰卡牵起那个小女孩的手起,他就在期盼着这么一天。
他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就从今天起,开始一步步实施了。
陆上车驶进了蔷薇宫,一直开到了卢浮宫前。这个汉斯博格已经来过数次的地方,如今正用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礼节来迎接他的到来。
侍卫敬礼后,宫内省的官员前来和汉斯博格握手,并且表示了祝贺。女王的首席秘书官沃尔夫爵士等候在中庭,这位女王陛下的近臣也比以往对汉斯博格更加尊敬了两分。
“女王陛下在觐见室等着您,汉斯博格先生。关于觐见的礼节,我想不用我重复了。”
“当然。”汉斯博格抬头望了一下中庭的天花板。那里正绘制着一幅奥丁大神与群臣共宴的情形。以往每次前来觐见威廉敏娜,他都会望一眼这幅图画。只是那个时候他,只是一名没有资格站在女王身边的小小官员而已。
沃尔夫爵士打开觐见室的门,带着汉斯博格走了进去。
威廉敏娜站在沙发边,冲他微笑。她挽着头发,穿着一身米黄色的硬绸连衣裙,胸前别着钻石胸针,脖子上带着一条珍珠项链,脚上是一双矮跟的白漆皮鞋。端庄优雅的妆扮让她看上去成熟了很多,而结婚后增添的那股女人味则让她的笑容里也多了以往没有的的淡淡的妩媚。
“很高兴见到你,汉斯博格先生。”威廉敏娜伸出了手,“我向你表示祝贺。”
汉斯博格大步迈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谢谢,陛下。”
“你的家人一定很为你自豪。听说你的父母都到奥丁来了。”
“是的,陛下。他们都很喜悦。”
“请坐吧。”威廉敏娜微笑着坐下,“作为我的第一任首相,其实我们两人都还有太多东西要学习。一个刚刚建立的制度需要长时间的摸索和探讨,其中必然充满了坎坷。我相信你,汉斯博格先生,我们,以及你的团队,一定能战胜困难,给我们的国家一个光明的未来。”
虽然很官方,但是却充满了感情的说词让汉斯博格发自内心地点头赞同,“是的,陛下。我愿意将我的生命为您和这个国家贡献出来,无怨无悔。”
威廉敏娜凝视着他,感慨地轻叹了一声,“好吧,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仪式要举行呢。”
两人都站了起来。汉斯博格注视着威廉敏娜,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威廉敏娜合手站着,语调轻缓而慎重,“汉斯博格先生,作为银河帝国的君主,我有权利赐予你首相的职位,并同时给予你权利以我的名义组建内阁政府。你发誓将遵循宪法赋予你的权利和义务,对其维护和执行。你将忠诚于我和国民,不辜负你的职责。”
汉斯博格也回以庄重的誓言,“是的,陛下。我发誓。”
威廉敏娜伸出了手,汉斯博格小心翼翼地亲吻了上面那枚象征着帝国君主的红宝石戒指。
仪式结束,但是汉斯博格却没有急着站起来。
威廉敏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露出亲昵而感动的笑容来。
“恭喜你,欧文。现在,你是我第一任首相了。”
汉斯博格这才站了起来,再度和威廉敏娜握手。
“宫内省的官员建议我们举办一个舞会来庆祝,不在皇宫,在市政的金色大厅。”威廉敏娜说,“虽然有点哗众取宠,不过这毕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看到女王和首相和睦相处,这也有利于安抚那些还愤愤不平的守旧派和过激的改革派。你觉得怎么样?”
“我认为这个主意不错。会是一场盛大的舞会吗?”
“哦不,当然不。”威廉敏娜带着他走出觐见室,“你们提供你们的邀请的名单,而皇室的名单已经准备好了。相信我,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从名单上划出去还真费劲!”
汉斯博格莞尔,“这么说,会是一场精英的舞会了。”
“我喜欢你的这个说法。”威廉敏娜朝他点了点头,“的确就这么回事。宫内省的官员会和你的秘书联系的。而我希望,欧文,我的朋友,是时候兑现我当年对你的承诺了。”
七年多前的那个小女孩,曾信誓旦旦地说,将来有一天,一定要和她的秘书官为舞会开舞。
七年多的聚散离合和生死考验,让他们走到了今天。秘书官终于成为人上之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女王的手,走下舞池了。
汉斯博格躬下身,捧起女王的手,恭敬地亲吻,“感谢您给予我这个荣幸,愿主保佑您,陛下。”
送走了汉斯博格,威廉敏娜叫来辛西娅,问:“阿尔伯特亲王在哪里?”
“殿下刚刚前往书房,有个电话找他,陛下。”
威廉敏娜深吸了一口气,暗下决心,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忽然打开了,阿尔伯特冲了出来,差点和威廉敏娜迎面撞上。
“阿尔伯特?出了什么事了?”
“是我父亲!”阿尔伯特焦急道,“他心脏病发作了。”
“什么?”威廉敏娜大吃一惊,“那现在呢?”
“他们已经把他送往医院急救了,妈妈和他在一起。这个时候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我得去陪着她。”
“当然!”威廉敏娜急忙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陛下,”沃尔夫爵士插话进来,“阿尔法国的特使夫妇已经到达了……”
威廉敏娜站在当场,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尔伯特折返回来,搂着她的肩膀,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先做好你的工作吧,亲爱的。那边有我就行了。”
看着丈夫奔离的背影,威廉敏娜只有转头吩咐亲王的男侍,“尼尔,照顾好殿下,随时和我保持联络。”
“是的,陛下。”男侍敬了一个礼,跟随阿尔伯特亲王而去。
“简直无法相信!”威廉敏娜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对辛西娅说,“公爵才五十五岁,而且他看起来一直非常健康。”
“我相信他会没事的,陛下。”辛西娅安慰着,“您要去见阿尔法特使吗?”
“是的,这就去。”威廉敏娜一连做了两个深呼吸,调整好了情绪,这才朝着觐见室走去。
看到儿子冲进等候室,公爵夫人急忙站了起来,“噢,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拥抱住母亲,“爸爸怎么样了?”
“在手术室。医生说他有一根血管堵塞了。这太可怕了。”
“他会没事的,妈妈。”阿尔伯特安慰着母亲,“他身体一直很健康,会挺过难关的。”
公爵夫人问:“女王陛下知道了吗?”
“她要晚点来,阿尔法特使到了。”
漫长的等待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公爵夫人,殿下。”医生表现得还算轻松,“公爵大人已经没事了。”
塞勒伯格夫人大松一口气。
“你们送来得很及时,手术也很成功。他将会留在重症病房观察一段时间,没有问题的话,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重症病房里,塞勒伯格公爵还在昏睡中。戴上了呼吸器的他一下显得苍老了许多。妻子充满爱意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为他拉好被子。监视器上显示的数据来看,他的情况的确比较稳定。
阿尔伯特将受了半日惊吓的母亲送去了套房的陪客间休息。而他则搬来椅子,守在父亲的床边。
病房的窗帘是禁闭上的,只有窗前的灯照着庄头一方。昏暗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可以听到门外护士推着车经过时的声音。
父亲没有知觉地趟在病床里,这个时候,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长辈,不是那个号令千军的元帅,也不是那个身份尊贵的公爵。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
父亲只有五十五岁,阿尔伯特心想。可是有时候看起来,他就像已经六十岁了一样。本以为他和威廉敏娜结婚后,已经无需为家族的未来而忧心忡忡的父亲可以安享晚年,但是没想到疾病会将他打击倒。
阿尔伯特轻轻叹息着,双手扶额,坐在沙发里陷入沉思。
他有多久没有和父亲一起去骑马钓鱼了,有多久没有陪他下棋打牌,有多久没有和他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了?
结婚后专注于自己的家庭,心思全部都放在威廉敏娜身上,让他不知不觉忽略了自己的父母……
一只手温柔地搭在他的肩上,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颈。
阿尔伯特抬起头来,看到威廉敏娜正满怀着怜爱地注视着他。
“你来了?阿尔法特使呢?”阿尔伯特紧握住妻子的双手,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安慰和力量。
“会晤有点仓促。不过我邀请特使夫妇参加市政厅的舞会作为补偿,他们十分开心地离去了。他们原来可并不在邀请名单上。”威廉敏娜在他身边跪坐了下来,“我担心你,阿尔伯特,所以我赶过来了。”
阿尔伯特抓着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医生摘除了那根堵塞的血管,为了保险起见,还安了一个心脏起搏器。”
“问题很严重吗?”威廉敏娜转头仔细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公公。
“心脏病并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我们从来没发觉。医生说他会没事的。”
“别担心,亲爱的。”威廉敏娜伸手拨了拨丈夫额前的头发,起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公爵是个好人,奥丁大神会保佑他的。”
阿尔伯特对她笑了笑,显得轻松了些。
威廉敏娜慢慢地把头靠在了阿尔伯特的膝盖上,“对不起……”
“薇莉……”
“听我说,阿尔伯特。我真的为昨天的事抱歉。我应该告诉你的,我该和你一起想对策。”威廉敏娜真诚而愧疚地望着丈夫,“我犯了一个错误。我让冲动和私人感情蒙蔽了我的理智,让我作出了冒险的决定。我让你为我担心,而且又伤害了你的感情。我……”
“嘘——”阿尔伯特将妻子拥入了怀里,“足够了,我的爱,足够了……”
威廉敏娜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在他怀里轻声问:“你不生气了?”
“早就不生气了。”阿尔伯特低笑,“我甚至不明白我昨天为什么生气。我没有对你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不,一点都没有。”威廉敏娜笑了,“我的确有点过于依赖他了。这在以前没什么,而现在,我是女王,而他又成为了首相。这种依赖的感情,会对很多事都不利。况且,我已经长大了,我应该独立判断,作出自己的决定。”
阿尔伯特捧着她的脸,俯身吻住了她。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过了很久,威廉敏娜才小声说:“其实安吉拉建议我不要来主动找你讲和的。她说该让你来哄我。”
阿尔伯特抱着她,轻笑着,“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呢?”
“我后来想,管她的,她又没结婚,她知道个什么。”
塞勒伯格公爵在一个礼拜后就出院了。他打算和妻子暂时去奥丁乡下的庄园静养一段时间。阿尔伯特亲自送父母去了南半球的那个牧场,然后才返回宫廷,参加市政厅的舞会。
这场舞会也是当年春季社交季节的第一场皇室参与的舞会。因为规模并不大,许多不出名的上流社会人士被排除在外,而大量新锐的科学家和学者都被邀请在列。
白天的时候一直很阴沉,大家都在担心会下雪。果真,到了傍晚,雪花就落了下来。
威廉敏娜女王穿着一条玫紫色长裙,头戴王冠,裹着貂皮围巾出现在了客人面前。阿尔伯特亲王帮她解下围巾交与女侍,然后夫妇两人挽着手步入舞会大厅。
同新内阁成员见面也是今天舞会的一个重要目的。女王在汉斯博格的介绍下,逐一和这些新大臣们握手。这些人,有的她熟悉,有的则是政场新秀。女王热情地和他们寒暄交谈,场面非常愉悦。
“大家都刻意避开了最近的恐怖袭击话题。”威廉敏娜对汉斯博格说,“而且自从选举那次事情后,他们就再没有什么动静了。”
“是的,我一直在关注这个问题。”汉斯博格说,“安全局长和我才开过会。现在我们都有一个大胆的估计。”
“就是他们在准备什么更大规模的袭击?”
“是的,陛下。我们就是这个意思。”
威廉敏娜朝旁边的客人笑笑,转过头来,低声说:“明天的例会上,我也想提出这个问题。我一直是个反战主义者,欧文。不过在必要的时刻,该出兵还是要出兵。”
“我明白了,陛下。”
乐队已经准备就绪。威廉敏娜朝阿尔伯特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把手递向了汉斯博格。
汉斯博格牵着她的手,走下舞厅,站在了正中央。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年轻貌美的女王和风度翩翩的首相。
他从前是她的秘书官,和她认识数年,陪着她度过刚进入宫廷的最艰难的两年。他们亲密的感情一直是上流社会里一条流传甚广的绯闻。人们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女王和新首相亲昵的姿态就足够他们想入非非。
如果言语和行为会骗人,眼神总骗不了人。新首相凝视女王的眼神永远充满柔情。可是谁能怪他?威廉敏娜一世是个年方十八岁,美丽优雅的年轻女子。
华尔兹优美的旋律响了起来。汉斯博格搂住威廉敏娜的腰,随着旋律迈出了脚步。
他的舞步和他儒雅斯文的风度有着明显的区别,估计还是深受军人出身的影响,汉斯博格的舞步标准而方正,充满了力量。威廉敏娜几乎不费半点力气,就被他带着旋转起来。
“你真让我惊喜,欧文。”威廉敏娜不由得说,“你什么时候把交际舞学得这么好了?”
“说实话吗?”汉斯博格笑得有点无奈,“其实是前阵子紧急培训的结果。我可是一名要和女王跳舞的首相,不能笨得像一只鸭子,被媒体笑话。”
威廉敏娜莞尔,“我觉得你表现好极了。”
舞曲悠扬的旋律犹如河水静静流淌。威廉敏娜享受着,笑容犹如夏日的蔷薇一般美丽动人。汉斯博格凝视这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容,只觉得胸腔里的心像沐浴在阳光下的冰一样开始融化。
十八岁的女王展现出来的气质,融合了少女的纯真和少妇的风韵。她逐渐褪去稚气的面容越发秀美夺目,这种美丽又是柔和亲切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民为她疯狂。
也许,他自己也是为她疯狂的一个。在八年前,从那个小女孩的眼里读出闪耀的智慧和忍耐后,他就为她倾倒了,就此万劫不复。
“你在想什么,欧文?”威廉敏娜问。
汉斯博格露出深情的笑,“我在想,你今晚实在太美了。”
舞曲结束,女王被送回到阿尔伯特亲王身边。和女王夫妇短暂地寒暄后,汉斯博格将去邀请他的下一位舞伴跳舞。
他的秘书长法克斯挨到了他的身边,“舞跳的不错。我在旁边都看到了。非常完美。”
“谢谢。”汉斯博格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香槟。他现在继续一点冰凉的液体来冷静一下沸腾的大脑。
威廉敏娜正在和几位大臣交谈,阿尔伯特亲王陪伴在她身边。感受到了汉斯博格的目光,阿尔伯特望了过来,轻微地点了点头。
法克斯在汉斯博格耳边低语,“他控制得很好,并没有表现得像一个嫉妒的丈夫。”
“我和陛下之间并没有什么。”汉斯博格简短地说。
“当然。”法克斯笑着,“不过民众总是热爱皇室八卦的。如果你能更好地控制一下你看着她的眼神就行了。你那双总是能掩饰秘密的眼睛,只有在看着她的时候,情绪才会一览无遗。”
汉斯博格没有回答,而是又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相信你能做好的,欧文。”法克斯语重心长地说,“我并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你。要知道男女间的事,谁也说不清楚。我只是不想让私情成为你执政生涯里的污点。”
一个秘书快步走了过来,低声对法克斯说了两句。法克斯惊愕,转头对汉斯博格说:“施耐德先生去世了。”
“什么?”汉斯博格努力控制着表情,“我昨天才去医院探望过他,他看起来很好。”
“他中风倒在了酒窖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抢救了。”那个小秘书紧张地解释,“施耐德夫人让我们通知阁下您。她希望您在宴会结束后能去一趟医院。”
汉斯博格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朝威廉敏娜走去。
威廉敏娜看到他的意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阿尔伯特接着妻子的话,继续和那位议院的夫人交谈,一边留意着威廉敏娜。
汉斯博格说了点什么,威廉敏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朝丈夫望了过来。
“抱歉。”阿尔伯特结束了和客人的交谈,想要走过去。
他刚迈出一步,一个侍者忽然窜到了威廉敏娜他们身边。
“陛下,需要香槟吗?”
威廉敏娜为这个无礼的侍者而皱起眉头。她正要出口谢绝,汉斯博格突然猛地将她扑倒在地。随即而来的巨大的爆炸声和气流立刻将他们掀出去老远。
疼痛和晕眩中,威廉敏娜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就像下了一场红雨似的。紧接着她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一起自杀性恐怖袭击。这是那个侍者的血,以及……
她摸到伏在自己身上,用身体护住她的汉斯博格,温热的鲜血正正她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救护车沿着专用的警用悬浮轨道疾驰而去,引来不少其他轨道上行驶的车里的人纷纷侧目。
市政大厅已经暗中被宪兵队严密把守了起来。所幸大雪让附近游人稀少,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情况。
惊魂未定的客人们从后门被紧急疏散。
市政厅的书房里,女王夫妇正处于严密的保卫之中。
阿尔伯特当时也被气流掀到,但是并没有受伤。威廉敏娜也只是擦破了点皮。
汉斯博格坐在沙发上,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包扎伤口。他赤裸着上身,身体上血迹斑斑,但大部分都不是他的血。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新型的电子保安发挥了作用。它迅速张开了高压保护屏障,将恐怖分子与汉斯博格和女王隔绝了开来,阻挡了绝大部分的冲击。不过破碎的瓷砖还是划破了汉斯博格的胳膊。
医生给他的伤口涂上了止血凝胶。这个伤口并不深,按照他体质,大概一个礼拜后就能痊愈。
“女王陛下要我来询问你的状况,欧文。”法克斯走进来,“女王夫妇都没事,不过他们都很担心你。”
“我很好。”汉斯博格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只要陛下没事就行。”
他简单地擦去了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来到了女王夫妇休息的房间。
最初的震荡过去后,威廉敏娜以坚韧的神经迅速恢复了冷静和理智。她服从安全人员的指挥暂时呆在书房里,同时密切关注着局势发展。
女王的镇定也让在场的人员都忐忑不安。在女王身边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他们了解她的性格。她大多数时间都温柔随和,但是她一旦愤怒和强硬起来,也有千钧之势。
阿尔伯特亲王用一张羊绒披肩裹住了威廉敏娜光裸的肩膀。他如往常一样搂着她,给她支持和无声的安慰。
“媒体已经知道了?”
“是的,陛下。”汉斯博格回答,“第一批媒体大概在五分钟前到达的,还有部分群众。他们得知您还没有离开后,都希望能见到您安全无恙。”
“这真令人感到安慰。那新闻已经开始播报了?”
“是的,目前已经有六家……八家官方电视台和二十多家私人电视台”
安全局长走了进来。
阿尔伯特亲王问:“外面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已经处理完毕了,殿下。”李回答,又问,“可以送二位回宫了吗?”
威廉敏娜疲惫地点了点头,“把这事处理好,李。安娜贝尔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反应了,你知道该怎么应对的。”
“是的,陛下。”
“汉斯博格先生,您也请回去休息吧。”威廉敏娜轻柔地说,“务必请好好养伤。”
“是的,陛下。”汉斯博格欠身道,“请您放心,陛下。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那就交给你了。”
阿尔伯特扶着威廉敏娜站起来。他们经过汉斯博格身边的时候,他朝对方点了点头,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汉斯博格无声地目送女王夫妇离开。
女王夫妇的车从市政厅驶出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被记者围追堵截。闪光灯此起彼伏,追问声也隔着车窗清晰地传了进来。
“请问陛下是否有受伤?”
“首相是否有生命危险?”
“这次恐怖袭击是否是前女王所为?”
“女王打算采取什么应对措施?”
“首相救了您,您有何感想……”
威廉敏娜颤抖了一下。阿尔伯特立刻将她拥得更紧了。
车飞驰而去,把纷扰抛在了脑后。
法克斯站在床边,看着皇家车队远去。那群记者们就想失去了目标的苍蝇一样退了回来,又坚守在后门。他们都在等着首相。
“你的伤没关系吧,欧文?看看这群记者,如果你不说两句话,今天是没有办法从市政厅离开的了。”
“即使一场一个小时的演讲也难不倒我。”汉斯博格不在乎地笑笑,“我在边境缉毒队的时候,比这还严重的伤也不过是家常便饭。”
汉斯博格梳理好了头发,精神抖擞地在幕僚的陪伴下出现在市政厅后门的台阶上。警卫奋力拦着拥挤的记者,新首相从容不迫地朝自己的座驾走去。
“听说您受伤了,首相先生?”
“我很好。”
“刺客是自杀还是被击毙的?”
“事件报告会在调查结束后对民众公布。”
“这次刺杀是针对您还是针对女王?”
“调查结束前,我不会下任何定论。”
“这次恐怖袭击和前女王安娜贝尔有关系吗?”
“无可奉告!”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断了所有的提问。
银河帝国的人们才在前一天夜里的十点新闻看到女王和首相举办的新内阁舞会遭遇自杀性炸弹袭击的事,就在第二天的午间新闻里,看到了新首相发表了演讲。国会的报告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数起恐怖袭击和对女王夫妇的刺杀公之于众,首相表示要尽一切力量铲除“地球母亲教”,还人民一个安宁的家园。
然而正因为如此,塞勒伯格家族的支持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首相一直坚持的裁军计划就不得不暂时搁置。危机当前,国家的利益始终放在首位。
女王不久就在小卢浮宫发表了简短的电视讲话,一来向关心她的民众表示自己一切安好,二来对国会的决议表示了全力的支持,第三,也是对疾病去世的施耐德先生表示了皇室哀悼。
从和军部的会议上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汉斯博格让助理送上了一杯浓咖啡,准备处理堆积起来的文件。
虽然用了非常好的药,可未痊愈伤口还是在隐隐作痛。他犹豫着是否吃一颗止痛药,好能全神贯注看几份报告,可是又发现桌子上没有热水。
正要叫秘书的时候,他才发觉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手摸向抽屉里的枪。
那个人轻笑了起来。
汉斯博格觉得耳朵一麻,手停了下来。
“是你?”
威廉敏娜怀里抱着一束花,笑盈盈地从书房光线昏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我是悄悄来的。我很担心你的伤势,但是又不想兴师动众地访问。”
汉斯博格嘴唇张了张,无可奈何地笑了。
“你也太率性了,薇莉。现在到处都还不安全。”
“你伤口还疼吗?”威廉敏娜把花放在茶几上,走到了他面前,“虽然你的伤势都不严重,但是流了很多血。”
“已经好多了。而且我看你才是更加需要休息的那一个。你昨天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是吧?”
“我和阿尔伯特都没能睡好。”威廉敏娜承认,“好了,我饿了。我想今天就在你这里用午饭吧。”
汉斯博格让秘书送了两份午饭进来。威廉敏娜也不挑剔首相府食堂的套餐,拿着刀叉津津有味地吃着牛排。
“你来探望我,亲王殿下知道吗?”汉斯博格问。
“我不用什么事都向他报告。我只是说我出门走走。”
“亲王殿下对围剿叛军的事,有什么看法?”
“他的态度倒是十分积极。”威廉敏娜抹了一下嘴,“不过他不能干涉政事,除了在书房里和我商量,连见大臣都不方便。因为之前裁军的事,一些军部将领有一些情绪,我请他去安抚那些将领了。我知道你不高兴他这么做,但是现在正是需要那些将士们忠心效国的时候。”
“不,我并不介意,陛下。如果亲王殿下能协助您,那当然最好。”
“我本来想带着他去开会的,但是他又说首相才受伤,亲王就参与政事,媒体政客肯定要议论一番,对我们夫妻的名声都不好。”
“亲王殿下一直是个谨慎稳重的人。”
“所以我这次来,除了探望你,也有事和你商量一下。这次派兵围剿恐怖组织,我想,是否可以让阿尔伯特亲王也同行。”
“亲王殿下?”汉斯博格惊讶,“为什么?”
“因为宪法并没有规定他不可以出征,所以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实施。我只是担心或许会你会有其他顾虑,于是提前和你商议。但是,你也很清楚的,阿尔伯特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他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我从来没有否认这点,陛下。”汉斯博格说,“亲王殿下不可以率领军队,但是他可以胁从作战。毕竟他本来就是一名优秀的军人,这是有目共睹的。可是,薇莉,您确定要送自己的丈夫上战场?”
威廉敏娜神情肃然,侧过头望着那株挂满冰柱的大树。
“他还这么年轻,我也不想看着他把光阴打发在打猎、看书和下棋。他本来应该拥有更加丰富多彩的人生的,而不是一辈子收敛自己的光芒来做我的陪衬。”
她转回头,轻叹着,“我希望他能发挥自己的才干。而眼下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眼里,让那双眸子愈发蔚蓝如海。眼波闪烁,包涵着温情、体谅和包容。那是一个妻子的眼神,如此地温柔。
汉斯博格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开口说:“我会和军部提议的,就说是我的意思。请放心,陛下,我个人觉得问题并不大,应该可以通过。”
“谢谢。”威廉敏娜感激地点了点头,“请为我保密。这是一个给他的惊喜。”
汉斯博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做您的丈夫一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威廉敏娜嫣然一笑,“我也努力让我们的婚姻幸福。”
威廉敏娜得到汉斯博格传过来的可行性报告,是两天之后。她满心欢喜,立刻摇铃叫来侍卫,问:“亲王殿下在哪里?”
“在马厩,陛下。有匹母马生产。”
阿尔伯特穿着马靴和棉布衬衫,正在安抚着一头因为生产而有些躁动的母马。他全神贯注,威廉敏娜便站在旁边没有打搅。
终于,小马驹的头出来了。兽医托着它的头,轻轻一带,小马驹整个儿脱离的母体。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而刚落地的小马已经开始挣扎着要站起来了。
“亲爱的。”这个时候,阿尔伯特才看到了威廉敏娜。他手还很脏,只好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你怎么想到过来了?”
“很神奇是不是?”威廉敏娜着迷地看着那只努力着要站起来的小马驹,“新生命就好比阳光一样,带给人希望。”
“是个健康的小家伙呢。”阿尔伯特也笑着看着新生的小马驹。
小马驹终于站了起来。虽然腿还很不稳,可是已经能走到母亲腹下,仰头吃奶了。完成了重要任务的母马悠闲地开始吃草喝水。
阿尔伯特这才去洗手。
威廉敏娜拿着毛巾,为他擦去脸上的水珠,嘴角带着笑意。
“怎么了?有什么好事?”阿尔伯特抓着了她的手,迫切地盯住了她,“告诉我。”
威廉敏娜笑意加深了,“我是有个事要和你商量。”
“商量?”阿尔伯特隐隐有点失望。
“嘿,听我说嘛。”威廉敏娜说,“你知道他们要去剿灭恐怖组织。我们都想知道,某位领战经验丰富,又擅长谈判的士官,是否乐意一同出征呢?”
阿尔伯特怔了一下,“我?”
威廉敏娜用力点头,笑起来。
“真的是我?”
“是你,我的宝贝!”威廉敏娜捧着丈夫的脸,“你是否愿意呢?”
阿尔伯特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狂喜和感动在血管里奔腾着。
“你要我说什么的好?”他大笑着,一把将威廉敏娜抱了起来,“我如此幸运才能拥有你做妻子。我爱死你了!”
威廉敏娜尖叫一声搂住他的脖子。旁边的侍从都非常识趣地把身子转开,还不忘彼此交换一个打趣的眼神。
阿尔伯特转了两圈才把威廉敏娜放下。
“我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会同意?让我带兵,这不会和宪法冲突?”
“你并不是主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说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军部的人也都是你们家的老朋友。”
“汉斯博格居然同意了?”
“他有他的顾虑,但他也不是一个老顽固。用胜利堵上那些政客的嘴。”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薇莉。”阿尔伯特拉着妻子的双手,眼神和话语里都充满了感激和热爱,“你是如此地了解我。我曾经以为娶了你就是最大的快乐,现在我发现还有更大的快乐时不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威廉敏娜温柔一笑,“听着,我知道那是战争,而天下没有妻子主动把丈夫送上战场的道理。可是,亲爱的,我不希望看到你把光阴虚度在那些你不喜欢的事上。我希望尽可能地给你制造机会去施展你的才华。我希望你快乐。”
“我的确快乐,我的爱。”阿尔伯特抚摸着妻子的脸颊,“而且我发誓,我一定会胜利回来的。”
两人相视而笑,紧紧相拥,然后朝草坪下走去。
帝国反恐维和军出征那一日,威廉敏娜出席了出征前的升旗仪式。
这是一个非公开的仪式,没有媒体,只有内部摄像记录。威廉敏娜女王穿着朴素的深蓝色呢子套装,戴着一顶蓝色白边的小圆帽,除了一副碎钻耳环和一条珍珠项链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坐在军人家属席的第一排,安静低调,神情坚毅。
后来这段内部视频在反恐行动成功后,在王室的许可下对外公布。媒体曾经这样评价过威廉敏娜女王:“即使摘去了皇冠,脱去了统治者的光环,她依旧骄傲而高贵。因为她坚强和勇敢,是一名士兵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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