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越的电话。
我大概群发新年好的短信也给他发过去了一条。
清醒过后,我说:“喂。”
苏越也说:“喂。”
他“喂”了之后却又不说事情,这让我很无语。等了良久也不见电话那端的苏越像要讲话的样子,我琢磨着再等五秒钟他要再不说话我就直接挂电话。也许是我威胁他的脑电波透过手机传送到了苏越那里,我还没有开始倒数,苏越的声音就已经透过听筒传过来了。
“安安,你选文科还是选理科?”
这大过年的,谈这么让人糟心的话题合适吗?
我把手机从耳旁拿下来,放到嘴边,冲着喇叭,语调轻浮地冲苏越说了三个字。
“你管我。”
然后在同一时刻挂断了电话。
59.
早上四点钟的时候,我听到了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速地扯过被子蒙在头上,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客厅里那声音却意外地越来越大。
难道是家里招贼了?
我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又揪着一颗心,腿一蹬,踹了两声墙。
墙的对面是老安的卧室,我觉得以我踹墙的动静,就算是老安睡得入定了,也必然能够听到声音,然后再反应过来,同时踹墙回应我。
可是我没等到老安的回应,也不知道是老安太笨,还是他睡得太死。
轻手轻脚地走下床,翻遍了卧室所有的角角落落,我都没有找到可以用来防敌的武器。眼睛瞥见床上翠绿色的乌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它的杀伤力,在得出是零这个结论后,我彻底放弃了寻找武器,转而决定赤手空拳地和敌人搏击。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是开了灯,明亮得不像话的客厅,而老安正站在镜子前,穿着黑色西装搔首弄姿。我前一刻还处在高度紧张中,后一刻看到老安的造型真想哭晕过去,落差太大,即便是我再有一颗强心脏,这也非常人能够接受的。
我说:“老安,你不睡觉在客厅打扮这么正式干吗?要相亲吗?”
老安看到我出来也吓了一大跳,看着镜子里的我有些局促地冲我笑。
“今天你不是开家长会吗。再怎么说你也是中考状元,还是上过电视的人,老爸怎么着也得好好打扮打扮,不能让你丢人不是?”
老安说得有道理,他很为我着想,我也很感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安终于决定打哪条领带,不系哪粒扣子,然后看着他活脱脱一副村长范儿,给他竖了竖大拇指。
老安冲着我羞涩地笑,我决定再回卧室补会儿觉。
也许是太困了,刚爬上床就闭了眼。
我在想,等下我要如何带着老安和我们班和谐会晤,怎样制止老安满嘴跑火车,大肆夸赞他的中考状元女儿。
60.
我已经太久没有做很长的梦了。
这次不知道是因了哪个契机,我居然趁着这个回笼觉睡了很长时间。
梦里几乎出现了前几天给我回复短信的所有人物,连我们老班都友情出场,在里面客串了不少的戏份。
只是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好像互不相识,又似乎不共戴天,我从他们中间走过,却没有一个人冲我打招呼。经过老安花店门口的时候,老安却忽然抬头冲我笑得花枝乱颤。
我想着:果然是老安,果然心心相连。
可下一秒,他眯着眼睛对我说:“小姑娘,买花不?”
这可真让人难过,不过,我想着这样也挺好。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在街道的拐角处的咖啡厅里,我看到了苏越、苏盛元以及离开老安的那个人。也或许,我应该简单地称作苏越一家。
这才是那个人想要的生活,闲适、浪漫又高贵。
老安很忙,要照顾便利店,要捯饬花店,没工夫陪她来咖啡厅喝咖啡听大提琴,也没有精力陪她去听古典音乐会,所以她会离开老安,也是应该的。
我坐在咖啡厅玻璃门前的台阶上,我同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表情凝重地站在我面前,说:“别担心,有我呢。”
我应该抽自己一巴掌,将自己打醒的。
我想我同桌装得可真一本正经。
61.
被老安叫醒之后,我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要先整理一下着装来着。
翻箱倒柜地找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自己看着最顺眼的衣服,我穿着睡衣又噔噔噔地踩着拖鞋,抱着一堆衣服冲到客厅找老安。
我说:“爸,你看我穿哪件衣服好看啊?”
老安心眼实,跑过来翻了半天,左看看右看看,才摆出一副毛利小五郎的架势来说:“好像哪一件都不好看。”
我哭丧着脸:“那怎么办?今天好多家长要去,我好歹是上过电视的人……”
“不如你穿校服吧,”老安灵机一动,“只有穿着校服还符合你中考状元的气质。”
我就听听,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挑出一条冬季的小黑裙穿上,老安立刻扔过来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太冷了,把羽绒服穿着。”
老安不懂搭配,我决定原谅他。
“穿羽绒服根本就不符合我的气质好吗?”
老安看我一眼,又照着镜子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你本来就没气质。”
再跟老安争论“气质”这个东西,我觉得我会哭的。
到了教室我才发现,原来大家都跟着各自的家长来了,大概是害怕老班会跟各自的家长说什么不和谐的话。快走到教室的时候,我就发现教室内外黑压压一片,家长都喜气洋洋,歌舞呈祥,同窗们都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一丝回家要跪搓衣板的信号。
老安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一张年级大排名的成绩单,两步走到人群中心,一个立正稍息站好,夸张又做作地大笑了三声,又说:“不愧是我女儿,安晓真棒啊。”
说完他还像模像样地盯着我一脸慈祥的笑,我就开始反思自己带老安来开家长会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然后,就是周遭爆发出或真心或假意的赞扬和羡慕。老安像是郑重地接受表彰一样,一个个地冲着众人颔首微笑,然后挨个儿寒暄,扬着脖子像是丑老鸭经受时间的洗礼,变成了一只臃肿的肥天鹅一样。
我避开老安的视线,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退出来,原本打算衣袖都不挥就不带一片云彩地离开。可我退了没有五步,还没有来得及转身,我同桌一嗓子就把我的魂喊没了。
“同桌,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半天了!”
我忙快跑两步,拉着我同桌的袖子埋怨他:“你小声点儿。”
“哦。”我同桌真的一脸凝重地点点头,然后又说,“我老妈找你呢。”
我压低了声音:“找我干吗……”
话没说完,我就看到我同桌猛地抬起头来。
“妈,这就是我同桌。”
62.
家长们在教室里开家长会,我们就站在窗外眼巴巴地望眼欲穿。
我同桌那天格外正经,甚至还请我去kfc吃汉堡来回报入学时的煎饼果子之情。
在kfc一个小时,我吃了两个汉堡三个蛋挞一杯热可乐,也听了我同桌这辈子说过的最正经的一段话。
63.
同桌我跟你说实话吧
我刚开始真不想跟你同桌来着
我老爸也不愿意
他说我只是偏科并不是成绩不好
不需要好学生来影响我带动我
他还怕打击我自信心
可我老妈不乐意
开学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她就见过你了
那个时候大家都不认识你
我老妈送我来的时候,就指着站在成绩榜下看成绩的你说
那个女孩肯定是安晓
我和我家老爷子不信
还打了赌
再后来我和我老爸洗了一个月的碗
我老妈说安晓这孩子
站着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
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子倔强
怎么看
也怎么是个藏着心事的孩子
后来我见到了你也认识了你
我又想起我老妈的话
我觉得我应该要对你好
64.
我冲着我同桌的老妈鞠躬,笑着说:“阿姨好。”
那人也冲我笑,一边笑一边说:“真好。”
我同桌在旁边插嘴。
“什么真好?”
他妈妈就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说:“你们先在这儿玩会儿,我进去开家长会了。”
我和我同桌站成一排,乖巧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我说:“好。”
我想着我同桌的妈妈人真好。
65.
家长会只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程序分别是老班评点,发成绩单,老班总结,家长提问。
跟我同桌从kfc回来之后,我们才发现家长会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就剩最后一个环节,教室的秩序也乱了套,一大拨家长围着老班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问什么问题。
我环视了一下教室,准确地捕捉到了老安的身影。
教室里形成了两个中心圈。
一个是以老班为主的询问问题的圈子,另一个是以老安为主的大肆称赞我的圈子。
甚至围观老安的人越来越多,趋势已经超过了老班的风头。
我就知道独自把老安留在教室里是最最错误的决定。
这当口,我同桌已经快速地走到他妈妈身边装孝顺儿子,我站在以老安为圆圈的外围急得百爪挠心,偏偏老安还接收不到我的信号。
回过头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冷晨阳从教室外走进来。
冷晨阳穿着长及膝盖的卡其色风衣,围着红色毛线围巾,耳朵上戴着俏皮的耳套,脚下蹬着平跟小短靴,洋气得让我胃疼。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冷晨阳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安静了足足有五秒钟。
我偏着头望向老安的时候,老安终于收到我的信息,仰着脖子看了我一眼。
我看一眼冷晨阳,看一眼老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臃肿的羽绒服,瞬间就抑郁了,无比哀怨地冲老安撇了撇嘴。老安委屈的表情更甚,继而无奈地冲我摊了摊手。
我知道老安的意思,他说这事不赖他,是气质问题。
是冷晨阳的爸爸来给她开的家长会。
我怀疑冷晨阳不是她爸妈亲生的。
冷先生长相圆润,气质圆润,就连右手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都圆润得不得了。精明的小眼睛,油腻的脸,怎么看怎么是一副暴发户相,和冷晨阳神仙姐姐的气质一点也不相配。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也或许冷晨阳是遗传自己母亲的气质,我在意这个纯属无聊,嫉妒冷晨阳气质。
我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成绩单上冷晨阳的排名,中间靠后,不算好也没有特别差,但毕竟她真真切切地考到过全校第三,也实实在在地和我同桌争过倒数第一,这会儿再看她的成绩,怎么都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更不真切的是,冷晨阳的父亲只是跟我们老班客套了几句,没有过问冷晨阳的成绩,只是象征性地感谢老班对自家孩子的照顾,转而跟着冷晨阳的脚步走到我跟前。
冷晨阳死攥着我的手表现出了对我极大的喜爱,笑意盈盈地转身看着她老爸。
“爸,她就是安晓,我最好的朋友。”
天地良心,从冷晨阳嘴里说出“朋友”这个词已经够让我折寿的了,而“朋友”前面的形容词居然是“最好的”!谁是她朋友啊,谁又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兴许是我表现得稍微有些许抗拒,被冷晨阳察觉到了,扯着我胳膊的力道有些加大,末了又一脸灿烂地看着她爸:“爸,安晓还是中考状元呢。”
“啊,是吗?”冷先生一张油腻的脸立刻就满面油光起来,看着我啧啧称赞,“了不起了不起!安晓啊,你以后也多帮帮我们家晨阳。她贪玩,成绩不好,性格也不好,要是惹你生气你别跟她计较……”
这大概是所有家长的通病了。
每当认识自己子女的新朋友时,第一个想到的总是要那朋友照顾自己的子女,生怕孩子在外面会受欺负。可是,他们总会忘记,他们孩子的那些所谓“朋友”,也是别人父母疼爱的小孩,也会需要别人的照顾,更没有义务去照顾旁人。
但现实是,我只能赔笑着,假装乖巧地说:“好的叔叔,您放心。”
66.
我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也不是个爱听故事的人,冷晨阳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也只是当她遇到特殊情况的应急策略。所以,在班会结束后,我和老安愉快地决定去下馆子的时候,冷晨阳从我身侧幽幽地蹿出来时,吓了我一跳。
“干吗啊你。”
我白了她一眼,又拍了拍我的小心脏。
老安却不乐意了,他最看不得我这种恃强凌弱的行为——在老安眼里,长得比我好看,气质比我好的生物都是弱者。
“怎么跟你同学说话呢,你别欺负人家啊。”
冷晨阳这会儿倒是表现得格外白骨精,又温和地拉过我的手,甜甜地看着老安,说:“叔叔您别着急,我就是想跟晓晓一起吃个饭。”
我偏过脸,见冷晨阳笑得跟蜜罐似的,甜得都发腻。偏偏老安最吃这套,颔首微笑,直把自己捯饬成唐僧,说了一声“女施主莫惊慌,”,然后转身看着我,“悟空你陪这位女施主去吧。”
我要真是可以七十二变的猴哥的话,早就把眼前冷晨阳这张白骨精皮给撕了,看看面具底下的她到底藏着几张脸。
被老安推搡着和冷晨阳一起从学校门口走,我盯着冷晨阳的侧脸,牙都要咬碎了,心说:你最好是有事情跟我说。
冷晨阳确实是有事情要跟我说。只不过,当我们坐在冷饮店,向来活泼开朗的冷晨阳却好像一下子变了属性,变得寡言少语起来,非要我来引导她才说出自己要跟我说的话。
我嘬了一口果汁,又吸了一口冷气看着她,我说:“你不会无聊到没事请我喝果汁吧。”
冷晨阳就笑,说:“为什么不会呢?”
这种人就是欠收拾,我当即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不想喝了,您自个儿折腾吧……”
果然,话没说完,冷晨阳又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那你走吧。”
那你走吧。
你走吧。
走吧。
事情没有按我所预想的那样发展,冷晨阳应该急切地站起来皱着眉头说“你别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潇洒地让我离开。她比我有种,这样不安套路出牌的人,我很喜欢。
我于是又坐下来,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怒吼:“你这人有毛病吧!”
冷晨阳居然笑了。
笑得鼻子皱成一团,眼睛一个大一个小——笑得这么丧心病狂,居然还能这么好看。
我同桌也是这样。
“我中考前一个月,转了三所学校。”
这个消息比冷晨阳的笑还丧心病狂,可这跟我半角钱关系都没有。
我说:“你真厉害。”
冷晨阳摇头:“我爸总说我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同学交往,才会不断地让我转学,你学习好,他肯定喜欢我跟你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朋友学习不好,你爸还会再让你转学?”
冷晨阳点头,答案是肯定的。
转学要交不少的赞助费,结论是冷晨阳家确实很有钱。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冷晨阳她爸眼里,学习不好就等于不三不四,那些长得人五人六的就都是学习好的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安慰一下冷晨阳,于是特愤慨地说了句:“苏越学习也好啊,你可以跟着他混,你俩气质很像。”
“安晓你可真搞笑。”
冷晨阳说完后便不再说话,整个人以一种灵魂出窍的姿势和表情喝果汁,坐在对面的我有些郁闷——之所以提起“苏越”这个名字,我以为会套出冷晨阳和他之间的关系,可是冷晨阳嘴巴太紧,心思也太缜密,一点分享的精神都没有。
没劲。
一口气喝完果汁,我看着冷晨阳颇为小心地道:“那什么,我回去了啊。”
原地向后转了一圈,迈开步子只走了一步半,冷晨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你和苏越很熟吗?”
哟,套话套到我身上了,我怎么可能会吃你那一套。
我于是转过脸,看着冷晨阳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笑得云淡风轻,心想:我要是成了x女郎,那x斯卡影后肯定就是我了。
我说:“一个学校的当然熟啊,又帅又酷学习又好,当然比你熟。”
冷晨阳的脸色变化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甚至连更狗血的,苏越会出现在我身后我也不觉得惊奇。可现实是,苏越没有出现,倒是我的江湖同桌从我身后嗷一嗓子,吓得我差点瘫痪。
“同桌!你不是说你跟苏越不熟吗!”
67.
我同桌最近上火,去便利店买汽水的时候还赏了一根棒棒糖给我。
从冷饮店出来后,冷晨阳大概是觉得我同桌太吵,一个人打车回家了。我同桌喝了一大口汽水又开始喋喋不休。
“同桌,你怎么能说谎呢,你明明跟苏越很熟!”
我叼着棒棒糖,白一眼我同桌,又看一眼远处的公交车。
我说:“你别那么烦成吗,我跟冷晨阳闹着玩呢。”
我同桌不信,梗着脖子看我:“别胡说了,我都看出来了,你都注意苏越很久了。”
我估计给我同桌脸上抹点黑炭,再朝他额头贴个月牙他都能当包公了,观察那么细致他怎么不去破案啊。
“我怎么就注意苏越很久了?大过年的你说点好听的!”
“就是大过年的我才要教育你!你不就是跟苏越一个学校的吗!有什么好炫耀的!”
“我怎么就炫耀了?!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还有,我和冷晨阳在冷饮店聊天你掺和什么劲儿啊!”
我同桌抓着汽水瓶子噔噔噔地跑到垃圾桶前一撂,然后又噔噔噔地蹿到我面前,指着我鼻子道:“我看到你们在里面就不能进去打声招呼吗!谁叫你撒谎被我听见!”
“谁撒谎了……”
话没说完,回家的公交车就来了,我掂了掂背上的书包,甩给我同桌一个卫生眼就要往公交车上挤,我同桌在我身后鬼哭狼嚎。
“安晓,你要是人的话就等等我……”
我在挤公交的间隙还不忘回头噎我同桌:“你要是人的话就别坐这趟公交车!”
我同桌果然很有种,眉头一挑就顺着人流挤上来:“我就不是人!”
公交车上没有座位,偏偏人还特别多,我和我同桌迫不得已站在一起,又不想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地站着,只得背对背别扭地气也不吭一个。
我离家更近一点,公交车到站后我下了车刚想长舒一口气,就看到我同桌面无表情地站在我身边。
我其实胆子还蛮小的,在确定站在我面前的是人不是鬼之后,才一脸惨白地冲我同桌破口大骂:“你有毛病吧!没事儿你跟着我下车干吗!敢不敢吱个声啊!”
我同桌不看我也不说话,低着头摆弄自己手中的手机,这更让人窝火。我想着我上辈子肯定破坏了宇宙,这辈子才会让我遇到了我同桌这么个极品,正要使出老安教我的旋风踢,准备一脚踢飞我同桌时,包包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我迅速收回手脚,转而迅速地去翻包包里的手机。找手机的空当我又看了我同桌一眼,那厮居然攥着手机龇着大牙冲我笑,一脸释怀的表情像是原谅了我的极大过错。
我懒得去看他,低下头看手机,“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同桌”发来信息。
“同桌,你别闹了。”
六个汉字,两个标点符号,意思其实很好懂。我同桌坚持龇着两排大白牙冲我笑,我抓着手机想着自己应该保持着怎样友好的状态来回复他,毕竟,“别闹了”这三个字,于我来说熟悉得不像话。
“谁闹了……”
我嘟囔着白了我同桌一眼,别人撂下台阶在我面前,我不能不下。虽然我挺不待见他给我发的这六个字儿,可是我多少也懂得分寸——我同桌这是冲我示弱,这个面子我得接。
那一天,距离除夕还有五天。
老安下馆子回来,下了公交车看到我跟我同桌闹别扭,眨了眨自己的双眼皮大眼睛。
“哟,这不是一米八七那小伙子吗?长得真好看啊。”
我同桌立刻来了精神,一个激灵面对老安站好,大牙又藏在嘴巴里。
“叔叔好。”
“嗯嗯。”老安点头,又看我一眼,“晓晓,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了?”
我就说过,在老安眼里,所有长得比我好看,比我有气质的生物,他都觉得比我弱小。可老安居然拿我和我同桌这对异性来比漂亮和气质,是不是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