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番外之萧逸

夏日的午后,明晃晃的阳光闯进一所幽静的宅院,照在一片青葱茂盛的藤蔓上,沿着那弯弯曲曲的荆条一路溜到了窗台。半开的窗户上垂挂着的淡紫苏帘遮挡了灼灼烈日。

清幽的书房内,散着淡淡的书墨香。书案上的一只墨笔没有放好,笔尖的墨汁溅到了空白的宣纸上,晕开来,逐渐化成黑黑的一团。书案一旁的榻上侧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一个女子坐于榻上,一手搭在孩子的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摇晃手中的蒲扇。窗外的蝉声一会儿响一会儿静,扰得人有些烦心。榻上的孩子不安地动了一下,往女子的怀里蹭了蹭。女子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手中的蒲扇也加快了一点速度。

“吱呀”一声,房门微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女子转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那男子的脚步明显放慢了半拍,直到走到她的身侧,才压低声音道:“逸儿睡了?”

“嗯!”女子不欲多说话,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这小子——”男子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女子瞪了一眼,他只好讨好地朝着那女子笑了笑,才噤了声。

“出去说!”那女子一直拉着那男子走到了门口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那男子将门轻轻地关上,才开口道:“你呀,就是太宠着他了!这小子也不知道像谁,就喜欢舞刀弄枪的,一到书房就会睡着!”

女子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这几天晚上天热,逸儿难以入眠,现在白日好不容易他睡着了,别又吵着他了。”

“哪是因为天热睡不着啊,前些日子,来了一个自称什么道长的人,他就缠着那个道长教他武功,我看他就是兴奋的!”

那说话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榻上的孩子才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贴着门房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了一条缝,眯着眼往外瞅了瞅,眼珠四处转了一下,一眨眼功夫,人已经迅速地逃出了书房,朝着后院跑去了。他记得后院的一个墙漆得很矮,他只要轻轻一个跃身就可以上去了,然后……他有点得意地想着,脚下的步伐更是加快了起来。

“逸儿!逸儿!逸儿!”

糟糕!练功练得忘记时间了,母亲在找他了,快回去吧!要不然又得挨骂了!他显得有些慌张,急急地想向师父告辞,可是师父呢?怎么不见了?还有他想往家里走,可是为什么他动不了了呢?

“听说蜀州知府的第八个小妾又死了!”

“啊?又死了?那个知府的夫人可真是厉害!知府大人娶一个就死一个!”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第八妾是那夫人自己撞来的呢?”

“撞来的?怎么说?”

“就是啊——那夫人不是想要个儿子嘛,就去送子观音庙求签,那签上说她出庙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的贵人,哪知那夫人一出门就撞上了一个女的,就是那第八个小妾喽!”

“竟有这么回事!真是奇了!没撞个儿子回来倒是撞了个抢丈夫的女人回来!”

“谁说没有撞个儿子回来的!有了!”

“有了?那还真是灵了!”

“有是有了,可是啊,那大肚子的却不是那个夫人,是那第八妾!听说都有三个月了呢!”

“三个月?那娶进门也才两个月不到啊?”

“谁知道呢?或许这是那个小妾和那个知府大人设计好的也不一定,那小妾有了孩子想进门,怕那夫人不肯就设了这么一个圈套喽!”

“这世上的女人啊,真是一个一个都比狐狸精还厉害,你家那男人……”

他一动不能动地站着,看不见说话的人,可是那些声音却一字不差地传入他的耳里。他想起来了,那日娘亲说以后会有一个妹妹来陪他,所以娘亲去庙里还愿了。可是后来娘亲却没有回来,他和爹爹打探了很久才知道原来娘亲撞了知府大人的夫人,被带回知府府了。可是那知府的夫人并没有出事,为什么娘亲就回不来了呢?后来,爹爹带着他变卖家产,四处奔波,状书递了一张又一张,可是爹爹却被打得越来越惨。

“逸儿!”爹爹那满是血迹的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断断续续道,“今日夺妻之辱,爹爹至死难以释怀,死不瞑目!逸儿务必有一日要大权在握,报那……报那夺母之恨,以慰爹爹在天之灵!”

“爹爹!爹爹!”他小小的手不停地擦去爹爹嘴角流出的血迹,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那血越流越多。

“爹爹!爹爹!”乱石岗上,一个瘦弱的身子蜷缩在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墓旁。漫天的大雪飘落下来,轻轻地覆盖在他衣衫单薄的身上。他的唇畔冻得发紫,冷意使他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又抱紧了自己,喃喃道,“娘亲也死了,可是他们不让我看娘亲,娘亲死了他们都不给我,爹爹!爹爹!逸儿……逸儿害怕……逸儿好冷……爹爹……”

他觉得很冷,四周都是黑黑的一片,那落在他身上的雪花融化成冰冷的水滴,一点一点流进他体内,冻结了他的血脉。

“王爷!王爷!”耳畔有声音渐渐响起,将他从黑暗中慢慢地拖出来。他似乎有了一点力气,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王爷,花好月圆,是否有雅兴共赏一杯?”

他听到有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清清淡淡地语气,却仿佛有一种魔咒,他豁然转头望去,皎皎月光之下,一身白衣的女子端着酒杯对他浅眸静笑,眉目清秀,甚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