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他仿佛是受了蛊惑般,一步一步朝着她走去。
然而那人影一晃,转瞬之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前面突然变成了一个悬崖,他一脚踩空,直直地落了下去。
“萧逸!”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是她!这世上唯有一人会这么叫他,连名带姓,听上去总觉得有着淡淡的疏离。他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正站在房门外,穿着出征时的盔甲。她的手轻轻地扯住了他盔甲的衣角,脸上有淡淡的隐忧,“此次南征,必是凶险万分,你多多保重!”
他心念一动,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低低道:“小七,等我回来!”
“王爷!王爷!”有人在坚持不懈地叫着他,可是他握着她的手,掌中温香软玉,怎么都舍不得放手。可是对面的人影却又如同刚才一般消失不见了!
“小七!”他猛然坐了起来,胸口处有疼痛传来,他下意识地按向胸口,胸膛起伏,微微喘着气。
“王爷!你终于醒了!”眼前是公孙景升释然的脸孔,萧逸怔了怔,抬头往外处瞧去,只见天色全黑,帐外有人影走动的声音,篝火渐明渐暗,他慢慢从榻上起了身,问道,“我怎么回来了的?”他顿了顿,仿佛记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又接着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公孙景升微低了头道:“已有两天了!”
“两天?”萧逸大震,急急问道,“怎么会有两天?京都那边怎么样了?”
“王爷中了毒!”公孙景升又迟疑了片刻,才道,“京都那边,楚中林已经谋反了!”
萧逸疾走几步,步履有些不稳地走出了帐外,隐隐带了一点怒气:“为何没有照我先前的安排行事?”
“王爷恕罪!”公孙景升蓦然跪地道,“属下认为……”
“公孙景升!”萧逸脸色一沉,依然明白了几分,“立刻传令下去,全军准备立时出发!”
萧逸手持着缰绳,紧紧地盯着正前方。马匹飞奔着朝京都赶去,身后是四万兵马踏地的声音。本是需要两天的路程,他却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可是越接近京都,他的心却越觉得慌乱不安,胸口处隐隐疼痛。直到他到了东华门,远远地看见她坐于马上的身影,他才稍稍放下了心。然而当他迅速下马,瞧见她望过来的神情时,竟当场怔在了原地,那一眼里没有欣喜,没有释然,没有雀跃,只有满满的怨怼,和深深的失望。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呆呆地看着她走向另一个男人,看着她将他抱在怀里,看着她在他耳边低声耳语,那些他做起来她会讨厌的动作,如今她在他面前却对着另一个男人做得如此自然。
“驾——”寂静的夜幕中,一匹马急速地闯进了一片丛林,冷风从他的耳畔扫过,身上的披风随风扬起,月光下映出一个清冷的身形。
“今日夺妻之辱,爹爹至死难以释怀,死不瞑目!逸儿务必有一日要大权在握,报那……报那夺母之恨,以慰爹爹在天之灵!”
“当年在南岭,你接住的是你旁边的那个女人,今日在这里,你接住的依然是替你生儿育女的女人,既然危急之时你护不了她,现在你又凭什么要我放开她!”
“萧逸,姐妹共侍一夫这种事,我,宁小七做不来!若你想着要我母仪天下,端庄贤淑,然后再劝你雨露均沾,到最后垂垂老去之时,你再到我床边告诉我,你负了我,但是你也是身不由己。抱歉,我更加做不到!”
这一生,他究竟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他不了解她,他从来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到底在乎的是什么?她不说,他没问,亦从来不去想。那一日,在新房里,他伫立在床边看她,身材娇小,才刚刚及笄的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他不以为意。后来,先皇驾崩,她立于万人中央,神情清冷淡定,临危不乱的气势令他刮目相看。他就这样对她起了一丝兴趣!若说一开始是欣赏她,是想征服她,可是到最后他的不甘却次次向她屈服。她不愿意与他有肌肤之亲,他不勉强她。她不想回府,他顺着她。她暗中相助慕晟风,他只作不知,即使到了最后这些势力成功地使她离开了他。
那马渐渐地慢了下来,一身月日缎绣云龙夹朝袍的萧逸站在两座墓碑前。当日的乱石岗,自他当上将军的那一刻起,这里就被他围了起来整修,已是成了一个墓林了。两旁青葱的松柏直入上空,他微微抬头,望向天际。夜幕上空有着稀稀朗朗的星光,他依稀记得彼时他躲在母亲怀里时,他的娘亲说过,一颗星星代表了一个希望,光芒虽弱,聚集起来却可以照亮黑夜,所以逸儿夜黑迷路的时候记得抬头看一下天空,因为希望永远在那里。那时他尚听得懵懵懂懂,不知其意。可是今日他很想问问,他的希望究竟在哪里?
今日君临天下,他终于大权在握,父亲的话已一一实现!只是手中握住的繁华却已是褪去了当初的颜色。
当时缠过红线千匝
一念之差为人作嫁。
明月照亮天涯
最后谁又得到了她!
江山嘶鸣战马
怀抱中那寂静的喧哗
风过天地肃杀
容华谢后君临天下
登上九重宝塔
看一夜流星飒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