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内张灯结彩,两个大红灯笼高挂,一条红色的锦毯一直铺到正厅中,正厅中央一个大大的“喜”字,桌案上静静地燃着大红色的红烛。门外的管道上停满了马车,穿着便服的官员还未到门口就互相打着招呼。
而此刻一身红色袍装的男子却悄悄地从那群喧哗的人中不动声色地退了出来,熟悉地拐过弯弯曲曲的走廊,到了一处僻静的偏殿,门一推便迅速地走了进去,关上的门阻隔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她到了么?”房间内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还没有!”慕晟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现在这个时刻,你记得不要轻举妄动!”
“我自然知道!”话虽是这样说,可是语气中却隐隐可以听出一丝急躁。
慕晟风也不劝他,他今日能腾出来的时间也实在是不多,只沉声问道:“公孙景升那边怎么样了?”
北天宇瞥了一眼窗外远处依稀急急晃过的人影,道:“我已经派暗灵去了!”
“好!此事就按计划行事,我会将她带到这里,在我还未来之前,你不要擅自行动!”慕晟风听出他话里的不耐,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北天宇也知道自己有些急躁的情绪,再次往窗外望了一眼,只低低的“嗯”一声。
“皇上驾到!”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坐于外厅的众官员们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立于一侧,那声音有一丝停顿,接着又响起,“公主到!”
百官心中一愣,公主?到底是哪个呢?这些个内侍也都是练成精了,如今后位未定,这宫中对两位可能立鼎后位的女子一律用起了“公主”的称呼,两边端得平平的,谁也不得罪!
慕晟风一身红色大袍,立于前面,带着百官恭迎萧逸!萧逸只虚一扶手,将慕晟风扶了起来,道:“慕相今日大喜,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慕晟风唇畔带着一如既往的淡笑,恭谨道:“君臣之礼不可费!”
百官都起了身,稍抬头望了一眼,看到那明黄色身影的一侧立着的女子,有些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有些眼底滑过一丝阴郁,然后又不动声色地低了头,掩去心底的那一丝算计!
慕晟风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往外掠过,垂首立在了萧逸的下侧道:“皇上请上坐!”然后转头又对着立于一旁的侍女说道,“带公主去女眷处!”
侍女正待上前来,却见萧逸手一佛,另一只手已经牵了小七的柔荑,状似随意地说道:“不必了,小七跟着朕就行了!”
如此行为已经是等同于皇后的架势了,百官心中虽早有臆测,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往萧逸的身侧窥去。却见那女子微皱了一下眉,似乎颇为不悦,只不过刹那却又缓缓展开,平静无波的秋水剪瞳只略略扫过整个大厅的人,面色既无欣喜也无半点忧虑,只余下淡雅温和的一丝笑意。
“小七!”正当百官已经默认这样的安排时,从大厅的偏殿一处进来一个女子,看到前面明黄色的身影时,微一踟蹰,右手习惯性地搭在了隆起的腹部,依然径直迎了上去,拉了小七的手,低柔地说道,“小七,我在女眷处等了你良久也不见你来,所以过来找你了。”
蒹葭的行为略显得有些无礼,刚刚迈出半步的官员们都停在了原处,一个个虽都是俯低了身,敛了眉,不敢窥视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频频地往那里瞥过一眼。一下子偌大的厅殿内,两个女子似乎成了今日的主角。
小七的目光顺着两人相握的手一直看到蒹葭的脸上,唇畔的笑意有些疏离:“三姐找我有事么?”
看到这样的笑容,蒹葭的神情突然一阵晃神,手下意识地更加握紧了小七:“六妹云儿她一直住在相府,出嫁也颇为急了点,我们一直未与她好好聊过,所以今日我便想同你一起去看看她。”说道这里,蒹葭又转头问道,“不知慕相是否介意?”
慕晟风似乎颇为无奈地一笑:“云儿也一直嚷着要见一见她的姐姐们,臣怎敢阻拦!”
小七探寻的目光落在慕晟风身上,微微一顿,才道:“也好!”
蒹葭这才对着萧逸微微俯身:“皇上可否放我们姐妹一聚?”
萧逸一直沉声未语,审查的目光往她们两人身上掠去,头一低,突然凑到小七的颈边,耳语道:“刚才毓太妃找你,你不愿意去拿我当了挡箭牌,现在却又急急地把我推开了!”
两人的姿态甚是亲密,小七耳根微红,话听得一半,正要回答,却见萧逸松了手,淡笑道:“记得早去早回!”
小七抬眸还想说些什么,视线落到蒹葭微微撇开的脸,终于也不欲再讲,低低地对蒹葭道:“走吧!”转身已往内殿走去了,略略扬起的青丝极快地拂过萧逸肩上那飞腾跃起的五抓金龙,仿似带了一种决绝的意味,映在萧逸的眼中,顿起一股慌乱。几乎是无意识地,他抬步似是想要追上去,却见慕晟风随意地往侧首一站,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萧逸的视线:“皇上,各大臣都等着皇上上座呢!”
萧逸脚步一滞,回身望了望还一直伫立于身后的众人,终于缓缓步向了上座。
从大厅拐向偏殿,又经偏殿绕过九曲回廊,小七与蒹葭已是到了僻静的后院。今日的后院服侍的人比往常少了许多,走廊两侧开着芙蓉花,幽幽清香,到是比前殿显出一丝幽静清雅。
“小七!”蒹葭停在了那里,与小七隔了少许距离,“你是否想要离开?”
小七目光一顿,望向蒹葭有着哂然:“离不离开似乎也由不得我!”
蒹葭的眼底渐渐浮起少许悲凉,叹道:“你我之间,今日走到这个地步,我——知伤了你!昨日慕相来找我,要我帮忙,若你想要离开,我帮你。若你愿留下,我亦不会与你相争,走到今日我已明白,当日若不是自己的固执,其实也不必陷你我于如此尴尬的境地,你我都是宁氏的子女,也有自己的骄傲。只是,小七,我毕竟还有我母妃,不能像你一样可以随意离开!”
小七略一低头,视线撞上她越来越隆起的腹部,心底深处终于感到一丝担忧,呆楞片刻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安慰蒹葭。这样的命运与蒹葭来讲,小七不知道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三姐,我离开,你多保重!”
“好!”蒹葭忽然伸臂,隔着那大大的肚子,她轻轻地搂了一下她,“小七!”那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你可知道我总是这么羡慕你,从小时候就开始了,从——父皇把我抱在膝上跟我说要要好好照顾你那天就已经开始!”
“三姐!”小七轻轻唤道。
“走吧!”蒹葭却突然转了身,低声道,“或许我也是希望你离开的!”
暮色逐渐西移,高挂在大门口的那盏大红的灯笼也亮了起来,添了几分喜气。大厅内触光交错,渐渐升起了歌舞之音。
大红色袍子的慕晟风坐于萧逸的下首,那艳红的喜服比平日多了几分亲近。因着他是今日的新郎官,其间不停的有人上来敬酒,他的面色有些微红,望向众人的眼光略带了一丝迷茫,已是带了几分醉意了。
萧逸往外处瞧了瞧天色,似乎略有一丝隐忧,转身低低地吩咐了身边的侍卫几句。正当那侍卫打算离去时,从偏殿忽然转出一个人,面色极为慌张地走到了慕晟风的身畔,低声耳语了几句。慕晟风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没有听清楚,那人更加又急又慌,语气不觉提高了一点:“新房内突然闯进了一个人,将……将公主带走了!”
近在一侧的萧逸蓦然站了起来,沉着声音问道:“哪个公主?”
那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恐慌道:“是……是七公主!”
“乓”的一声,萧逸起步时带翻了凳子,那一声巨响将全场的声音都盖了下来,大厅里一下子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都移向了上位。而此刻慕晟风才后知后觉地站了起来,喊了一声:“什么!七公主被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