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鱼,我好看吗?”白素心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淳鱼愣愣地看着白素心一点点靠近,突然间就不怕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很久以前,她也是那么无措地站在那儿,看着那人一点点靠近,一开始很怕,可是后来就不怕了。
她下意识地往门口挪了挪,在白素心靠过来的瞬间,突然抓起门口的青花瓷瓶,重重地朝白素心的头上砸去。
“啪!”
瓷瓶碎裂,殷红的血从白素心额头喷溅出来,打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
她诧异地看着白素心,看着那张已经极为恐怖的脸,渐渐地,这张脸变成了一张男人的脸:“淳鱼,淳鱼,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你相公啊,我是你相公啊!”
“不,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她突然疯了一样嘶喊出声,转身冲出画室。
肃冷的风,夹杂着纷纷扬扬的雪,梅定远已经站在门外些许时候,肩头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公子?”她肝胆俱裂地看着对面的梅定远,突然觉得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颓然跌坐在地,埋头痛哭。
白素心追出门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淳鱼,冷笑道:“怎么就哭了,你刚才杀人的样子可是坚定得很呢?”
“白素心!”梅定远突然大喝一声。
白素心冷冷一笑,目光阴郁地看着对面的淳鱼,却是对梅定远说道:“梅定远,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可千万别忘记了。”说着,一扭身,从他身边走过。
门板被重重地合上,淳鱼心神俱裂地看着面前面似寒霜的梅定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已微微弯身,将她从地上抱起。
“别怕。”他轻轻叹了口气,右手在她后颈轻轻按了一下。
昏暗袭来,淳鱼恍惚中看着梅定远的脸,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仿佛情根深种,仿佛柔情似水,仿佛这些感情都是因她而生,是吗?
是吗?
她好想问一问,可终究不敌睡意,迷失在他温热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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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鱼做了闷长的一场梦,她梦见自己还在江州的时候,被一顶橘红小轿抬着穿街过巷,最后进了江州姚家的大门,嫁给得了时疫、奄奄一息的姚家大公子姚廉当小妾。
那天下着特别大的雨,她被丫鬟领进别院里一间昏暗的小屋中。小屋里昏昏暗暗,八仙桌上点着两支喜烛,墙上贴着殷红的喜字。咳嗽声不绝于耳,床榻上隐隐传来一阵阵腥臭味。
那人已病入膏肓,奄奄一息,脸上生了脓疮,瞧不出本来面貌。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低头看着床榻上的人。
“你是淳鱼吧!”他艰难地说出话来,眉眼生辉,倒也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甚至还会时不时微微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一只蜷缩在床头的毛茸茸的小兽。
像野鸭,却生了老鼠的尾巴。
“吱吱吱!”似乎察觉到外人的气息,小兽呜咽着睁开眼,两只幽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别怕,它只是怕生,不会伤害你的。”姚谦微微一笑,轻轻碰了碰小兽的额头。小兽呜咽一声,重新缩回身子。
淳鱼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兽,吓得缩了缩脖子,把视线重新放在姚谦的身上。
他穿着大红的喜袍子,说话温温润润的,目光看着她,带着几分怜悯。
他说:“母亲也是胡闹,我本就是病入膏肓的人,何苦要害了你?你且去吧,这是一些银子,和后门角门的钥匙。”他艰难地从床榻下掏出一把生了锈迹的钥匙塞进她手里,“去吧,离开吧!”
淳鱼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钥匙,鼻子有些发酸。他见她许久不动,便有些动怒,极尽力气地说:“怎么还不走?”
走?走去哪里?
淳鱼愣愣地看着床榻上的人,终是慢慢地把银子和钥匙放回床榻边缘:“我不走。爹娘将我卖进姚家后,已经举家离开江州。我,没有家了。”姚夫人说,只要她侍候好少爷,等少爷病好了,就放她离开,还会着人带她去京城寻亲。
“你不知我有病?”姚廉微微侧过头,乌黑的发丝从鬓角落下,露出还算完好的右脸,目若朗星,眉分八彩,五官精致。
她痴痴地看着,仿佛有什么重重地敲击着胸口。
“知道。”
“我得了时疫,连父母都不得亲近,你接近我,不怕?”他微微抿着唇,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溢出水来。
淳鱼想,如果不是被病痛折磨,他该是一个何等风华绝代的温润男子啊!
她几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微敛的眉眼上,讷讷道:“怕!”可是更怕颠沛流离、沦落风尘,至少守着他,或许会有一丝生机。
彼时他几乎奄奄一息,彼时她把他当成人生的一场赌注。只是这世间之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水到渠成。他终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即便她对他倾注了一片真心。
姚谦离开的那天,她在灵堂跪了整整一夜。而彼时她已经染了时疫,虽未发作到脸上,但手臂上已经隐隐出现脓疮,她靠着他留在小屋的药材度日,本以为就此陪他去了也是好的,却未想到姚家二公子会做出那等禽兽之事,意图染指她。
她避无可避,昏暗中摸到角落里的瓷瓶,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了过去,而后只记得温热的血、破碎的瓷片和他痛苦的呻吟……
淳鱼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穿透素白的窗纸,打在眼睑上暖融融的一片。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白玉般的手腕光滑如初,没有脓疮,没有腥臭,也没有被绣剪剜出的狰狞伤口。
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妆台的铜镜里映出一张面似桃花的娇俏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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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恍惚如梦,却又那么真实。
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阳光正好,偌大的院子里安静得仿佛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清晰的声响。
“公子?公子?”她轻轻唤了两声,无人回应,平日里热闹的画坊仿佛一夜间清冷了下来,连白素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心慌意乱地推开梅定远的房门,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他的衣物,没有他的画具,仿佛这个人本身就不存在一样,一切的一切,好似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她颓然跌坐在地,感觉身体里的热气一点点冷却。
哒哒哒哒!
细碎的脚步声在廊间回荡,她猛地抬头:“公子。”
白素心手里拿着一只红木的小小漆盒,迈着细碎的步子朝她走来。
“你别过来,你把公子弄到哪里去了?”淳鱼连连退了两步,惊惧地看着白素心。经过昨晚种种,她越发觉得白素心并非常人。也许公子便是被她抓起来了?话本子里不是常说,山林里的狐狸精最喜欢勾引男子,吸取精气吗?公子他……
“你把公子弄到哪里去了?”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传来微微的痛。
白素心忽而一笑:“你真傻。怎么到了现在还不明白?”
淳鱼微微一愣,不解地看着她:“我该明白什么?”
白素心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漆木小盒子,冷笑道:“看过你便明白了。”说罢,将盒子丢进她怀中。“从今以后,世间再无梅定远,你,好自为之吧!”一扭身,化成一道流光,消失在空荡荡的回廊间。
淳鱼哆哆嗦嗦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纸婚书和一面铜镜。
婚书已经有些许蜡黄,但字迹犹在,“淳鱼”“姚谦”,两个名字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她拿起铜镜,镜中浮光掠影,最后定格在一处巨大的宅院内。
是姚家!
她暗暗咬牙,却见镜中浮光闪动,她竟然看见了梅定远,不,或者说是年轻的梅定远。
“少爷,你真的要养着怪物?”小厮一脸惊恐地看着少年怀中抱着的小兽,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长得像野鸭子,却有老鼠一样的尾巴,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人忍不住浑身发毛。
少年坚定地点点头,抱着那怪模怪样的小兽进了松涛苑。
淳鱼不敢置信地看着镜中的梅定远,看着看着,恍然明白,他哪里是梅定远,分明是患病之前的姚谦。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一直以来自己都知道梅定远长得像姚谦,却从没想过,也许两个人,其实就是一个人。
只是那时姚谦病重,面容憔悴消瘦,才与后来的梅定远相貌差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忍着胸中的惊涛骇浪看下去,仿佛看尽了姚谦和自己的前世今生。
再后来,姚谦得了时疫,那野鸭便越发与他形影不离。
镜中的影像把淳鱼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江州,也让她再一次看见姚谦,以及他们之间的种种,直到后来他突然病逝。
铜镜里,他已然浑身生满脓疮,安静地躺在棺木里。长工们落了棺盖,棺材一路被抬到姚家主坟外的一处空地草草掩埋。
得了时疫的人,便是祖坟也入不了的。
淳鱼看着铜镜里的景象,忍不住泪眼婆娑,伸出手,在指尖碰触铜镜的瞬间,铜镜里的影像微微晃了晃,一只野鸭子一样的小兽从黑暗中窜了出来,跑到姚谦的坟墓旁,打了个洞转进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本是封土严实的坟包从里面被扒开,姚谦从里面爬了出来。
姚谦?
那真的是姚谦吗?
淳鱼愣愣地看着铜镜里的人,那张精致的面容确实是年轻时姚谦的模样,可病重后的姚谦哪里该是这般模样?他分明是后来的梅定远。
梅定远啊梅定远!
淳鱼一张口,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般跌坐在地。
淳鱼啊淳鱼,你以为姚谦还是姚谦?
还是你以为姚谦就是梅定远?
她愣愣地看着掉落的铜镜,里面镜像已经烟消云散,徒留满纸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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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之事,兜兜转转,要么是有缘有分,要么是造化弄人,总逃脱不过一个天意。
淳鱼再见梅定远的时候,是在永安巷后的一处大宅里。
彼时偌大的宅子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接亲的队伍从长街那头排到这头,梅定远穿着大红的吉服端坐马上,仿佛身披霞光的九天仙人。
大红的八人大轿就跟在他身后,可是轿里的人却不是她。
她想起好多年前自己乘坐那顶橘红小轿嫁进姚家的情景,不由得心中升起一丝嫉妒。是的,她是嫉妒的,那种酸涩难平的心绪如同无骨的藤蔓,时时刻刻缠绕着她的心。
“公子!”她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张开手臂拦在马前,仰起头,看着阳光下面如冠玉的人,莫名地,心底一阵阵发冷。
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梅定远低头看着拦在马前的淳鱼,张了张嘴,终是没能说出口。
淳鱼想了想,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白着脸,从怀里取出一纸婚书,高高举过头顶:“公子,我只求你一句话,你,可是姚谦?”
看了那样的铜镜和铜镜里的前尘过往,她又怎会不知白素心和梅定远已然并非凡人了,可她还是要问一问的,问一问心里的执念。
风吹过耳际,刮得脸颊生疼,梅定远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一纸婚书,扭头看着身后的花轿。
轿帘被忽来的风吹起,白素心从轿里款款而出,目光含笑地看着梅定远:“是我给她的。”
“白素心。”
“怎么?”白素心抿唇轻笑,扬着眉看着梅定远,突然伸手在半空画了一道幽蓝色的光晕,四周万物仿佛瞬间凝滞,雪花飘在头顶,不曾落下。
她摇曳生姿地走过去,目光幽幽地看着淳鱼,忽而说道:“你就不好奇,他是怎么活的?你就不好奇,你明明生了时疫,却一夜之间恢复如初,此间种种,究竟发生了何事?”她步步逼近,悠然自得地拉开袖口,露出白骨森森的小臂,上面的肌肉已经在渐渐生长,却还是触目惊心。
淳鱼胃里一阵阵干呕,想到那日梅定远一定要她喝的汤药,上面漂着的金色肉末,心里越发惴惴不安,脸色白得如同蜡纸。
“是我的肉。”白素心轻笑出声。
“别说了。”梅定远突然打断她的话,“淳鱼,你走吧!”
走,走去哪里?三年前姚谦让她走,她没有走,如今他让她走,她又要去何处?
“是啊,走吧!”白素心突然说道,“他不是人,你确定你能接受他?他也不是姚谦,他不过是占用了姚谦的皮囊罢了,甚至姚谦,也是因他而死。”
一旁的梅定远已经面色苍白,修长挺拔的身子微微一晃,最终却只能微微侧目,避开淳鱼探问的视线。
淳鱼不懂,也不想懂,可白素心已然走到她面前,附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可还记得姚谦身边形影不离的那只小兽?它名曰絜钩,上古鸟名。生得像鸭子却长着老鼠一样的尾巴,擅长攀登树木,在哪里出现哪里就容易发生瘟疫。姚谦之所以会得时疫,便是因为它。这样,你还不明白吗?姚谦已经死了,你面前的是借用了姚谦之身的絜钩。有絜钩出现的地方就有时疫。你如此,豆腐西施如此,花魁如此,只要他不离开,这城里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都死了。”
淳鱼愣愣地看着白素心,缓缓地扭过头,看着面前的梅定远,心里一阵阵揪疼:“公子……”
梅定远想说什么,可是说了又能如何?
他静静地看着她,明明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他想起初见她时的模样,瘦瘦小小、单薄的一个丫头,站在姚谦床前,无论姚谦如何赶也赶不走。
再后来,他似乎也习惯了她,习惯她照顾姚谦,习惯她午后偶尔会抱着自己在院子里发呆。那时他不懂,后来他懂了,原来爱情,有的时候真的只是一念之间。
比如她喜欢姚谦,比如他喜欢她。
他化作姚谦的模样,来到她身边,却不想,命运弄人,他给她带来的除了灾难还能有什么呢?如果没有他,姚谦不会死;如果没有他,她也不会得了时疫,受了诸多磨难。
“淳鱼!”他轻唤出声,心疼地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想要去碰碰她,却终是没有伸出手。
“梅定远,我不会第二次救她。”白素心阴沉着脸看着梅定远,淡淡说道。
没人愿意割骨剜肉救情敌,她也不例外。她要的,从来都是絜钩,从来都是。
梅定远终是没有勇气走到淳鱼身边。
淳鱼望着他,突然笑了,整个人仿佛风中的落叶,轻轻盈盈地走到他面前:“公子。”
“相公!”她呢喃出声,突然扑进他怀里。
“淳……”鱼字未语,终是卡在喉中,梅定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紧抿的薄唇终于微微勾出一抹弧度。
“絜钩。”白素心一把推开淳鱼,伸手抱住梅定远。
锋利的绣剪插在他腹部,殷红的血染红了她的眼。
“絜钩!你这又是何苦?你明明知道你们之间不能相爱,她即便是喜欢着你,也不过是因为你有占着姚谦的皮囊罢了,你与我离开,你答应过我,只要她吃了我的肉,治好时疫,你便与我成亲,从此避居东灵山。”她一字一句,说的不仅是他的执念,也是她的执念。
从天界异兽园,到人世百年间,她追寻了他多少年?他从来避而不见,最后却为了救一个人间女子,答应跟她避居东灵山。
可是末了,一切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她目眦欲裂地看着跌坐在地、状似疯癫的淳鱼,突然生出一丝怜悯,只是这怜悯不只是给淳鱼,也给自己,给梅定远。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转回身想要带走梅定远,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街口站着的一名青衣男子。
“裴容倾?”
裴容倾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小九从他身后探出头,笑嘻嘻地说:“好久不见了,珠蟞鱼!”
白素心不敢置信地看着裴容倾,又扭头不甘地看着梅定远,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扑过去死死抱住梅定远的身子。
“梅定远啊梅定远,你宁可回到天界异兽园,也不要与我做一对人间爱侣,是也不是?”
梅定远淡淡地看着白素心,这么些年,她的心思他如何不知?可到底,他不爱她。
“裴公子,我如今心愿已了,你且除掉淳鱼的记忆,我与你回异兽园,此后生生世世不离异兽园。”他朝着走来的裴容倾说道。
裴容倾叹了一口气,走过去看了看已然呆滞的淳鱼,轻轻在她头顶按了一下,一道金光闪过,她缓缓地软下身子。
“絜钩,当初你允了我,我也帮你为淳鱼姑娘成功续命一年,直到你寻到珠蟞鱼,救她性命。现在你心意了了,便随我来吧!”他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蓝色书册,轻轻抛在空中,梅定远化成原形,变作一道流光,收入册子。
册子轻飘飘落地,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山海图志”几个大字。
裴容倾弯身捡起书册,忽而一阵风吹来,书页翻飞,最终落在一页,上面朱砂写着:
絜钩,上古名鸟,长得像野鸭子却长着老鼠一样的尾巴,擅长攀登树木,在哪里出现哪里就容易发生瘟疫。
絜钩的旁边,金色墨迹写着另一行小字:
珠蟞鱼,能吐珍珠,形状像肺,长着四只眼睛六条腿,味道酸甜可口,人吃了就不会感染瘟疫。能治时疫,与絜钩比邻而居。
收好册子,裴容倾叹息一声,扭头看着对面的白素心,轻声问:“珠蟞鱼,当年若非是和九尾狐蛊惑哄骗我吃了园中琼浆果,让我一睡三日,又打开异兽园大门,放走了千百异兽,我如今也不会来人世苦苦追寻,今日,你可还要走?”
白素心忽而一阵冷笑,看着不远处的淳鱼:“回去又如何?我与九尾狐一起打开异兽园放出百兽,不过是想要与絜钩做一对人间夫妻,如今他已心死,我亦不愿与他朝夕相对,裴容倾,我不会回去。”说完,化成一道流光,卷走淳鱼跌倒时从怀中掉落的铜镜,消失在裴容倾的视线之中。
“哎哎哎……真是两个痴人。”小九气得直跳脚。
裴容倾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才知道?这世上痴人多了去了!行了,走吧!”
小九皱了皱眉,佯装懊恼道:“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你既然那么厉害,怎么把你的穆姑娘弄丢了?”
裴容倾脚步一顿:“你又知道?”
小九一乐:“谁叫你说梦话,哈哈哈,我不仅知道你喜欢那位穆姑娘,我还知道你当年抓九尾狐,冒冒失失地劫了人家的花轿。”
裴容倾脸一黑:“我做梦连这都说?”
小九翻了个白眼:“你不仅说,你还做,你拉着我跑了三里路,又跑回来,结果自己倒头就睡。”说完,笑眯了眼睛看着裴容倾。
裴容倾脸一红,对着她的头顶狠狠敲了一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说着,脚步狼狈的往前紧走几步。
小九笑着跟上去,夕阳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