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笑笑

一个月前。

一个荒僻的小村子外,一间小小的茶棚里,一名年轻公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穿红衣的少女百无聊赖地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嗑瓜子,不一会儿,面前的地上便堆了一小堆瓜子壳。

“少爷,还要多久啊!你等的人还没有来?”小九“呸”的一声吐了嘴里的瓜子壳,扭头看着身后茶寮里的裴容倾。

裴容倾打了个哈欠:“着什么急?快了。”

“这都多少天了?”小九撇了撇嘴,“该不会是骗我吧?”

“骗你有肉吃?”裴容倾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的栈道,“来了。”

“来什么了?”小九眨了眨眼。

裴容倾抿唇笑了笑,站起身。

这时,栈道上晃晃悠悠地走来一人。

那人身材娇小,做小妇人打扮,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晃动,似乎每走一步都有可能倒下来一样。

“生意来了。”裴容倾笑着说。

小九咧嘴一乐:“好嘞!”说完,连忙迎了上去,“姑娘姑娘,来喝口茶吧!”

那小妇人神情恍惚地看了小九一眼,木木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这时,裴容倾走过来,小妇人只觉得肩头一沉,抬起头,他轻轻一笑:“进来喝杯茶,不要钱。”

小妇人茫然地看着他:“我不认识你。”

裴容倾咧嘴一笑:“也许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也或许,咱们前世有缘?”

小妇人懵懵懂懂地看着他,裴容倾笑着把茶杯塞进她手里。

小妇人眨了眨眼,终是低头把茶杯里的茶饮尽,然后呢?她好像听见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催促她去见一个人,去见,见她相公……

直到小妇人走远,小九才打着哈欠走过来:“公子,你为何不直接收了她?”

裴容倾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现在可不单单是你想象的那样了。”他指了指小九的胸口,“这里有了执念,这世上啊,唯有执念不可破,且等等吧!”

等等!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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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醒来的时候,宋思嘉正坐在窗前读书,阳光从他头顶斜着洒下来,在他脸上投射一道暗影。

“相公?”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整个手臂被一块木板固定着。

宋思嘉见她醒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床前扶起她:“笑笑,你怎么又去巫山了?要不是梁二哥早晨去山里砍柴救了你……”说了一半,一把抱住她单薄的身子,头枕在她小小的肩上,“你怎么那么傻?娘的病,根本就治不了。”

笑笑九岁时与爹娘失散被婆婆捡回来做了宋思嘉的童养媳,如今长到十五岁,虽然两人未曾圆房,宋思嘉也几次提过要还她自由,可她心里早当自己是宋思嘉的妻子,安安分分只想着有一天能给他生个娃,从此一生相随。

“可是城里的刘大夫说,只要找到巫山里的千年参娃就能治好婆婆的病。”

宋思嘉的脸色很难看,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心。好一会儿,他才说:“笑笑,你别难过,娘亲她,昨晚就去世了。”说完,眼泪滚出眼眶。

宋思嘉本是手不能提的柔弱书生,笑笑曾想过要卖身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卖身的钱就给宋思嘉吃用,等他科考中举了再赎她。

宋思嘉知道她的心思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第二日便留了书信,和隔壁的渔夫出海捕鱼了。

雨季的潮水涨得快,鱼群都在上游,虽然鱼产丰富,可危险也相对增多。

笑笑在家守了三日,望眼欲穿,可等来的,却是宋思嘉受伤的消息。

人是竖着走出去的,回来时,人被担架抬着,双眼裹着一层白布。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宋思嘉的头,那曾经儒雅温柔的男子一把推开她,朝着她大吼:“走开,走开,我瞎了,再也看不到了。笑笑,你走吧,你卖身去大户人家,总好过跟着我一个瞎子。”说完,从担架上滚下来,顾不得别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相公,你这是怎么了?”笑笑冲过去扶他,又被他推开。

一旁的人忍不住叹息,只是说,出海时遇到了风浪,小船被掀翻了,宋思嘉落水时被水蛇咬了,等获救时,毒素已经上了眼,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

笑笑僵硬了身体,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结了。她哭不出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宋思嘉被门框绊倒,整个人跌坐地上,双手拼命地捶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双拳很快血肉模糊。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只觉得心仿佛拧着般地疼,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血肉模糊的拳头上。

“相公,相公,你这又是何苦呢?笑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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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凉风瑟瑟,宋思嘉抱膝蜷缩在床上,一旁小桌上的饭一口未碰。

“相公,你多少吃一点。”笑笑端起饭碗凑到他嘴边。

“啪!”宋思嘉拍开饭碗,飞溅的碎片刮过笑笑的脸,细白的皮肤上瞬时渗出一道殷红。

听闻她细碎的呻吟,宋思嘉微微愣了一下,怒声骂道:“你走,滚开,我都要你走了,怎么,你是缺男人,一定要守着我这个瞎子吗?”他像困兽一样大声嘶吼,伸手胡乱地挥舞,拳头一下一下打在她软绵绵的身上,耳边听着她隐忍的呻吟。

“相公,相公,会好的,你只是暂时看不见,我们……我们找到人参娃,吃了它你就能好了。”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冰凉的身子。

宋思嘉僵直了身子,鼻息间是少女的馨香,他痛苦地咬着牙,一把推开她:“滚,滚!”

“不要,我不要离开相公。”笑笑死死地抱着他的腰不放。

宋思嘉冷笑,一把扣住她的后脑,看不见她满脸的泪,只是粗鲁地吻上她颤抖的唇。他说:“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是不是一定要我毁了你,你才离开?”他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她听,霸道的舌尖蛮横地顶开她的牙关。

这个吻霸道中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两个人在冰凉的夜里像两团热火一样相拥在一起,抵死缠绵。

当一切归于平静,宋思嘉累瘫在床上。她轻轻地拨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轻轻抚摸他裹着白布的眼。

“笑笑,笑笑,别走。”

似乎是梦魇,他突然惊呼出声,伸手死死抓住她的手。

那张温柔的唇在他抓住她的瞬间缓缓勾出一抹浅笑,满足得像个孩子。

心,被一股汹涌的疼狠狠占据着。

“相公,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她轻轻从他手里抽出手,便见他瞬间皱眉。

轻轻帮他把被角掖好,笑笑强忍着下体的痛翻身下床,从床下拉出一个小小的药篓子,趁着夜色爬上巫山。

借着淡淡的月光,笑笑循着上次记忆里的方向再次找到那个山沟。

她小心翼翼地滑下山沟,点燃手里的火折子,用砍刀拨开满地的荆棘,一寸寸地寻找。

“参娃娃,你出来,你快出来。有了你,相公的眼睛就会好了。”她一边找一边掉眼泪,双腿间还在隐隐抽痛,可她丝毫不敢停歇。她要在天亮前找到参娃娃回去,不然相公会担心的。

荆棘割破了衣衫,在细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口子。

也不知是那荆棘上带了毒刺还是如何,她感觉头好昏,身体软绵绵的,整个人一头扎在荆棘里。

手里的火折子掉在草丛里,火星飞溅到她满头的乌丝上,火光顿时大放,一股焦煳味道一点点在山沟里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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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笑笑你在哪里?”

“笑笑小嫂子,你在哪里,快回答我啊。”

一道道焦急的喊声回荡在耳边,笑笑缓缓地睁开眼,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疼,她伸手摸了一下,原本平滑的肌肤变得凹凸不平,一股火辣辣的疼瞬间让她惊呼出声:“啊,好疼!”

许是她的惊呼惊动了搜寻她的人,不多时,头顶的山沟边缘站了两人,是隔壁的二牛小子搀扶着宋思嘉。

“笑笑,笑笑,笑笑是你吗?”宋思嘉看不见,只能胡乱地朝四周大喊。

笑笑仰头看着他,只觉得心头一甜,脸上的痛仿佛奇迹般消失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跌跌撞撞地爬上山沟,一头扎进宋思嘉怀里:“相公,相公,我在这里。”

宋思嘉下意识地抱住冲进自己怀里的小身子。

她的身体冰凉冰凉的,他心疼地伸手去揉她的脸。

“啊!”笑笑猛地缩了一下脖子,疼得眼泪直流。

“笑笑,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掌心是凹凸不平的疤痕,上面还有淡淡的烧焦味传来,宋思嘉的心顿时一紧,一把抓住她的手,“笑笑,你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粘了些泥土罢了。”她笑着躲开他的手。

“小嫂子,小嫂子的脸、小嫂子的脸被烧得好恐怖,好恐怖。”终归是忘了还有个二牛小子,小孩子见笑笑被火烧毁的半面脸,吓得躲在宋思嘉身后,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笑笑一愣,被火烧毁了吗?她愣愣,想到昨天夜里自己最后失去意识时,脸果然是一片火辣辣的灼热。

原来是毁了吗?

她突然笑了:“毁了也好,毁了也好,这样,相公你可不能不要我了,我这副德行也是没人愿意要的吧!”她一把牵起宋思嘉的手,扶着他往回走。

回到家中,宋思嘉坐在床上一言不发,整个人呆呆地对着窗外,神情绝望中带着一丝愧疚。

笑笑心里说不出地难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走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肩:“相公,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治,怎么治?”宋思嘉绝望地抬起头。

笑笑捧起他的脸:“总归是有办法的,明天,我再进山一次,只要找到人参娃,刘大夫就能治你。”她没说,是要换眼睛的,可只要他能好,她有没有眼睛又如何?她是从小就被婆婆捡回来的,现在婆婆去了,相公就是她的命。

宋思嘉沉默了,他死死拉着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笑笑为难地看着他,见他一脸坚毅,只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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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

笑笑牵着宋思嘉的手上了山,循着原路来到那个山沟,她在宋思嘉的腰间系了一根带子,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沟。

山沟里荆棘满布,已经吃过那毒荆棘的亏,她吃力地砍断所有荆棘,才牵着宋思嘉往前走。

手里的火折子照亮一小方天地,她仔仔细细地寻着,突然,脚下好像被什么绊住了。

“笑笑,怎么了?”宋思嘉狐疑地问。

“不知道,我看看。”她把手里的火折子往地上一凑近,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明显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宋思嘉连忙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怎么了?”

“尸体,地上有一具尸体。”笑笑惊恐地指着地上那具已经变成一堆白骨的尸体,松垮垮的女性衣衫挂在白骨上,显然是个女性。

宋思嘉也是一愣,连忙握住笑笑的手:“这里怎么会有尸体?”

“这……可能是不小心跌下来的。”笑笑壮着胆子踢了踢那尸体,钱袋子从那尸体上掉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捡起来,打开,里面倒是有些碎银子。

她把钱袋拉好,递给身后的宋思嘉:“相公,这是尸体身上的银子,咱们拿回去,待会儿我把尸体背出去埋了,就当是报答她。你说如何?”

宋思嘉拿着那钱袋子发呆,脸色惨白,修长的食指来来回回地在那钱袋上的绣纹上抚摸,好一会儿才开口:“笑笑,这荷包上可是绣着一对鸳鸯,其中一只口中还含着一朵莲花?”

笑笑一愣,拿过那荷包看,果真如此,狐疑地问:“相公,你怎么知道?”

宋思嘉修长的身体一僵,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脚下不稳,跌坐在地。

“相公,你怎么了?”笑笑去扶他。

他一把挥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往回走。

“相公,我扶你。”笑笑连忙跟过去,一把扶住他险些栽倒的身体。

宋思嘉一言不发地跟着她往回走,被她握在掌心的手冰凉冰凉。

宋思嘉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个荷包:“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参娃,你去了三次,有哪一次见到了?不过是安慰我罢了。”

笑笑停下手里的活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一把抱住他:“相公,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宋思嘉不语,大手摸到她的脸,掌心下是一片凹凸不平的肌肤。

“你的脸?”

笑笑连忙退开,狼狈地转身,目光扫过桌前的铜镜,铜镜中映出一张恐怖狰狞的脸。

她连忙捂住脸,感觉掌心下有什么在蠢蠢欲动,那灰褐色的树皮一样的疤痕几乎覆盖了整片脸。

“笑笑,你的脸有没有看大夫?”他担心地问,“还疼不疼?”

笑笑眼神闪了闪,摇摇头,一把拉住他的手:“我不要紧的。”

宋思嘉忍不住叹息,摇了摇头,说道:“笑笑,你听着,我在栾城有个表妹,你带着我的信去栾城求助。”

笑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眼泪含在眼眶里:“可是相公,我走了,你怎么办?”

宋思嘉笑笑:“你给些银子给二牛,他会照顾我几天的。”

笑笑还是不放心,宋思嘉又要她带他到村里的刘秀才家,求刘秀才帮他写一封家书给栾城的姨娘。

笑笑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去找刘秀才。

宋思嘉进了刘秀才书房,笑笑从小不识字,被赶出来蹲在窗外的天井处逗那只会说话的鹦鹉。等宋思嘉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刘秀才跟在他身后出来,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没来得及多想,走过去扶着宋思嘉出了刘秀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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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城离庆阳城不过三天的路程,笑笑衣不解带地用两天时间来到栾城,并找到宋思嘉的表妹家。

三日后,宋思嘉果然被接到表妹家。

宋思嘉的表妹如花生得如花似玉,就是身子骨不好,几乎整日缠绵病榻,偶尔出来去花园晒晒太阳,见到宋思嘉的时候不是和他谈谈诗词,就是和他唱唱曲子。

每每这时,笑笑的心都酸酸的,悄悄地躲在亭子外面看他们谈笑风生。

她不识字,不懂琴棋书画。她想,相公从那天夜里之后就一直没再碰她,大概是不喜欢她,而她,也似乎配不上那么温润如玉的相公。

她偷偷躲在一旁掉眼泪,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只要相公的眼睛好了,她就离开。她看得出来,如花小姐是喜欢相公的,而相公也喜欢如花小姐这样的女子。

夜里,笑笑窝在宋思嘉怀里,耳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唤了声:“相公?”

宋思嘉没有动静,只是微微翻了身继续睡去。

笑笑叹了口气,轻轻爬下床,借着淡淡的月光来到窗前的铜镜前。

淡淡的月华打在铜镜上,她缓缓取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几乎溃烂变形的狰狞面孔。

许是夏天,天气闷热,脸上的腐肉已经开始溃烂,她木然地举起手,拿起桌上的匕首轻轻刮着脸上的腐肉。

她咬着牙把面纱重新戴回脸上,转身看着床上的宋思嘉,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弯身拿出桌子下面的药篓,转身出了房间。

沿着回廊往后门走,在经过后花园的时候,她被假山后的两道人影吸引了过去。

“如花,宋思嘉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这又是何苦呢?即便是你再喜欢他,也不能拿府里的参娃去救他啊,你自己的身体还要靠它医治呢。”是如花娘亲的声音。

笑笑心里一震,原来府里就有能治好相公的病的奇药。

“我不管,我爱他,只要他的眼睛好了,三年后必定会中状元,位极人臣。娘,就算他不能娶我,我也要把参娃给他。”如花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笑笑紧紧抱着怀里的药篓子,大夫说过相公的眼也不是不能治,只要找到参娃入药,再用一双活人的眼球给他换眼,他就能好了。

心底蠢蠢欲动,她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二人,突然,两人停止了对话,似乎发现了她。

如花朝她走了过来,她连忙转身,快速地转进一旁的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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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宋思嘉醒来的时候,笑笑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用锦布包裹的东西,笑着说:“相公,你的眼睛有救了,这就是参娃。”她献宝一样打开锦布,里面是一棵硕大的人参。

人参粗壮的躯干就像人的四肢,乍一看,确有几分像人。

“笑笑,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宋思嘉一脸不可思议却又兴奋地对着笑笑。

“我在山里挖的。”她深深地看着他,一只手下意识地抚摸脸上的疤痕,“相公,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宋思嘉愣了一下,他摸索着向前抓住她的手,一点点顺着身体摸到她的脸,掌心在那薄纱后凹凸不平的脸上游移,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笑笑,我不会休你,你是我的妻。”

大手捧起她的脸,薄唇轻轻地印了上去。

笑笑愣愣地看着他,眼中含着泪,心口抽痛着,一把抱住他的头,眼泪啪嗒啪嗒打在他浓密的发丝里没了踪迹。

“笑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笑笑。”他紧紧地抱住她,小手里的参娃落地,落下的纱幔娓娓地诉说着满室的旖旎柔情。

一抹寒光从眼前一闪而过,最后一抹光亮从窗纸间透射进来。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参娃,感觉冰凉的刀子狠狠地刺进双目之中。

她是感觉不到疼的,麻药的效果很好;可她又觉得很疼,心底仿佛被无数蝼蚁啃食。

相公,你很快就会看见了。

她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床单,血泪顺着空荡荡的眼眶滚落。

窗外,宋思嘉静静地立在窗前,如花站在他身旁,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的素白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