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味药 无所惧

过了主任的第一关,苏为安长舒了一口气,对顾云峥道:“接下来就要看院里能不能同意给科里这个名额了。”

顾云峥沉思了片刻,随后道:“明天我带你去找院长。”

苏为安有些迟疑,问:“我们直接去找院长是不是不太好?”

顾云峥微抿唇:“没事。”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反正不管怎么去找他,都不会好……”

原本以为只是因为自己已经错过了应聘季,给人家凭空增加了许多麻烦,所以院长大概不会高兴,可直到站到院长办公室,苏为安才真正明白顾云峥话里的意思,主管人事的院长不是别人,就是顾云峥的父亲,杜院长。

从一进门,苏为安就只觉得周遭的气氛似被冰封一般,杜院长板着脸,眉头紧蹙,而顾云峥则是面无表情站在距他办公桌一米的地方,连多走近一步都不愿,这是顾云峥第一次来找杜院长帮忙,如果不是为了苏为安,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像这样站在这里。

苏为安将文件袋递到杜院长的桌子上,礼貌而客气地自我介绍道:“杜院长,您好,我是华医大临床医学系2015级的毕业生苏为安,想要竞聘神经外科助理研究员的职位,这是我的简历和相关材料,请您过目。”

杜院长瞟了一眼文件袋,没有动,冷声问道:“什么学历?”

苏为安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顿了一下,道:“本科。”

杜院长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抬头看向她:“老王给我打过电话,提到过你的事,今年神经外科的确还有一个招人的名额,但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位今年要毕业的博士想要留院。”

苏为安想要再争取一下:“杜院长……”

杜院长抬起手制止她:“你也不用多说了,明天下午2点,我会把你们双方叫到这里一起面试,谁进谁退到时候自有分晓。”

能够有面试的机会就是靠实力说话,虽然苏为安知道杜院长的原意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但她反倒是感激能有这样的机会,既然是一起面试,就算不能证明自己,至少也能心服口服。

但当看到坐在院长办公室沙发上的杜云成和温冉时,苏为安只觉得是意料之外,可仔细想一想,却又是意料之中,原来杜院长口中的那个想要留院的博士就是温冉。上一轮面试的时候温冉因为被举报的那件事没能顺利入选,但本院博士、神经外科二把手的学生、章和大教授的女儿的身份,以及在读期间有论文发表的经历,加上院长儿子杜云成的帮忙,给她赢得了这第二次机会。

杜院长坐在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杜云成和温冉、顾云峥和苏为安,杜云成看到苏为安的时候也是惊讶的,可转眼看到她身旁的顾云峥,他很快平静了下来,开口:“我……”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杜院长制止了:“今天是对这两位女学生的面试,让你们到场只是让你们在一旁看着,免得结果出来有什么怨言。”

这话虽然是对着杜云成说的,却是说给顾云峥听的,毕竟从各方面的条件来看,弱势的似乎都是苏为安。

顾云峥依旧面无表情,对于刚才杜院长的言论不置一词、不为所动,但杜院长知道他听到了。

杜院长随后开始了面试,向温冉道:“自我介绍吧。”

温冉嫣然一笑,说:“好的,院长,我是华医大本博连读的学生,今年即将博士毕业,导师是神经外科的张副主任,课题方向是胶质瘤,目前已经发表3篇sci文章,累积影响因子破十,参加过‘科学杯’大学生课外科技作品竞赛,获得了一等奖,还在多项英语竞赛中获奖,但我知道作为医生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会努力提高自己,成为一名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

苏为安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温冉还能当着她的面那么坦然地提起那个“科学杯”一等奖的获奖作品,毕竟那是她从苏为安这里抢走的东西,当年苏为安只将她举报给了杂志社,竞赛那边没有去管也懒得去管了,原本以为温冉多少会知道收敛,没想到,她还真是低估了温冉。

杜院长听完点了点头,很是满意的样子:“你们从本科到博士也不过8年,你能发表3篇sci已经很不错了,还参加了竞赛,成绩也很好,最重要的是觉悟很高,很清楚自己是一名医生,医生的本职是治病救人,年轻人,未来可期。”

温冉似是有些害羞般笑了一下,道:“谢谢院长的鼓励,我会好好努力的!”

杜院长随即敛了表情看向苏为安:“你也自我介绍一下吧。”

苏为安简要地道:“苏为安,女,26岁,华医大本博连读的学生,但在本科结束时申请了提前结业,在校期间代表学校参与过市级、国家级的医学竞赛,获得了一等奖,连续三年国家奖学金、两年一等奖学金、五年三好学生,大六加入神经外科的课题组,进行了动物试验并完成了一篇文章。”

苏为安也完成了文章?

杜院长蹙眉,问道:“这文章发了吗?”

原本他是想提醒她完成文章和真正发表之间的差距,她仅仅写完一篇文章自然无法和发了3篇文章的温冉相比,却没想到听到他的问题,苏为安微牵唇,看向了对面的温冉,说:“有人替我发了,还是个影响因子大于5的杂志,看来我工作的质量不错。”

温冉的脸色有些难看,委委屈屈地说道:“为安,当初那件事你误会我了,是贺老师……”

苏为安却打断了她:“当初的事我们心知肚明,我也懒得旧事重提,但看你后发的文章中有一篇也是荧光染色的试验方法,我倒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温冉脸色一僵,明白苏为安来意不善,想要拒绝,可看了看身旁的杜云成还有中间的杜院长,没有说话。

“请问你用的一抗是哪个公司的?”

温冉的目光有些躲闪:“试剂那么多,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好吧,按照你的文章来看,写的是meica公司的。”

温冉无心恋战,敷衍道:“那就是吧。”

“在免疫荧光染色的时候你都用了什么方法降低假阳性率?”

这个问题,不久前苏为安还在中非的时候,温冉通过视频问过她,如今被反问回来,温冉的目光有些躲闪,支吾道:“延……延长封闭时间到一个小时。”

“还有吗?”

温冉敷衍道:“具体的方法我在试验方法部分都有写,没有什么特殊的。”

苏为安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她,早已将她看穿,说:“贺晓光医生实验室所购买的受体蛋白一抗是2014年3月从美国邮寄到实验室的,这一批抗体公司的说明书上有特殊标注,要增加封闭时间、减少一抗孵育时间,并加用试剂冲洗才可以尽可能地避免假阳性的情况,这批试剂后来做过改进,所以你文章的审稿人并没有注意到按照你的试验方法,这个实验结果是完全不可重复的,既然现在说起,我倒是想问问,这篇文章是你自己撤还是我帮你撤?”

苏为安说得轻描淡写还带着些许玩味,温冉的面色早已是青紫,别说知道这些试剂是什么时候买来的,她连说明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当然更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此时苏为安提起,她的心里慌得厉害,一偏头就看到杜云成皱紧眉头震惊地看着她的样子,她赶忙摆了摆手,试图解释:“为安,你可能记错了,试剂……试剂不是2014年买的……”

苏为安却连一丝迟疑都没有,说:“购买试剂在课题经费上都有明确的记录,既然你觉得我记错了,我们去查查就是。”

温冉的脸青中透着紫,紫中又带着黑,想要生气可当着院长的面又不敢放肆,她竭力想为自己圆场:“可能……可能用的是科里其他老师的试剂吧……”

苏为安冷眼看着她胡说八道,也懒得去戳穿她科室里做这个受体的人只有贺晓光和张副主任,而这样的情况下这两位的抗体从来都不分彼此,轮流购买共同使用,原本就没什么其他老师的试剂可言,苏为安开口,言简意赅,似一支利箭直奔中心:“连自己用的是谁的试剂、什么试剂都不知道,你就是这么做科研的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更何况是院长亲自坐镇,此刻杜院长的面色也不十分好了,话说到这个程度,再说下去已没什么意思,身为整个医院的院长,不管其他的条件如何,学术上的事他绝不容许任何含糊,先前贺晓光与温冉论文被撤的事情他自然知情,但那时二人给出的解释都是苏为安贪功,贺晓光考虑不够周全才一气之下给她除了名,但研究的结果都是真实可靠的,只是因为作者署名的问题有所争议。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点,他才会给温冉第二次机会,可在刚刚短短的几分钟里,温冉的搪塞在苏为安的追问之下不堪一击,这绝不该是一个从事科研几年的医学生应有的状态!

温冉心知不妙,脸已经涨得微红,拼命地想着托词:“我……”

可杜院长已经没有耐心再听她解释下去,他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是已经下了最后决定:“我会和焕忠说,让他严查科室论文质量,但凡有问题的文章,统统会对作者追责,绝不宽恕!”

没有指名道姓,可话中所指再清楚不过。

温冉心里一沉,不禁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杜云成,然而杜云成的神情中对她的失望不加掩饰。

早在得知要和苏为安对垒的时候,温冉就猜到会牵扯到她之前那篇被撤的论文的诚信问题,但总归那件事里他们双方各执一词,而她又有贺晓光作为佐证,双方扯来扯去也不会有什么最终定论,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竟会被苏为安抓住她后面的文章的问题。

温冉的心里忽然有些恨,之前她在视频通话中问苏为安怎么减少染色的假阳性,苏为安明明知道抗体有问题,却只是避重就轻地和她说增加封闭时间,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苏为安就在算计她了!

她的脸色乍青乍白,强忍着不能在院长面前爆发出来,可看向苏为安的眼神中已然恨意深种,却见苏为安顶着她的怨恨,神色漠然。

面试结束了,杜院长坐回办公桌后,这是可以离开的信号,这一场面试里温冉可以说是自取其辱,就连带她来的杜云成都觉得脸上无光,尤其是在顾云峥和苏为安的面前简直是丢人至极,此刻他片刻也不愿多停留,只想赶紧离开。

然而就在杜云成要向门口走去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顾云峥一向清冷的声音,但他还是能听出其中罕见的谨慎,顾云峥问:“所以这次面试的结果是什么?”

若是二选一,结果至此已不必多说,可顾云峥更清楚自己这位院长父亲绝非可用常理推测之人,因此才会有此追问。

坐在办公桌前的杜院长闻言抬起头,沉默地看了顾云峥一眼,就这一眼足以让顾云峥意识到其中的不同寻常,他没有丝毫退让,直视着杜院长等着他的回答,让他不得不回答。

就在这时,只听温冉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似是有些怯、有些惧,可犹疑着还是说了出口:“毕竟……毕竟是三甲医院重点科室的职位,本科的学历终究是……听起来有些难以服众吧……”

事已至此,既然温冉自己已经没什么希望再留下,那也不能让这个位子就那么轻易地被苏为安占了不是?

她一语道出的正是杜院长心中所想,有人替院长开口提出质疑,院长自然可以借势提出这个问题,温冉很明白杜院长此刻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果然,面对着顾云峥不等到最后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杜院长向后靠在宽大的座椅靠背上,回望向顾云峥:“虽然在读时成绩不错、获奖奖项也不少,但苏同学的本科学历的确是硬伤,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顾云峥有条不紊地道:“学历并不代表着能力,更何况对外招聘的公告上对于助理研究员的职位也并没有研究生学历的要求,既然是为科室招人,难道不应该参考科室人员的意见吗?”

总归他们才是以后在一起工作的人,比起简单地靠学历让院长一个人一刀切,难道不应该参考一下他的意见吗?

顾云峥的话说得有礼有节,杜院长眉心紧蹙,有些不悦地说:“我会去找你们王主任具体商议,今天就到这里吧。”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无话可说。

顾云峥回头望向苏为安,目光中有些不甘,苏为安向他轻摇了摇头,没事,他们都已经尽力了,如果最终院长和主任因为学历问题觉得她配不上这个岗位,那她也无话可说。

顾云峥蹙眉,虽然不是最好的结果,但能够争取王主任的意见总好过被以学历为由直接拒绝,应聘自有应聘的规则,就算他再不甘心,也要尊重。

他终究没有再争辩,如杜院长所愿,带着苏为安转身安静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杜云成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可以,温冉紧走两步想要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却被他避开了,原本是因为对自己女朋友的信任与支持,他才会帮温冉准备所有材料、同自己父亲预约面试的时间,可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时候被苏为安提出温冉的科研诚信问题,但凡做研究的人,都会明白这个问题的分量有多重!

和杜云成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温冉自然知道杜云成此刻的神情意味着他真的生气了,已经被院长警告要彻查之前发表的学术文章,若是因此连杜云成都失去了,那是何其可怕的事情?

温冉再次伸手挽向杜云成,解释的语气里透着些无措:“云成,我没有,我没有去造假,也没有骗你,苏为安所说的那些什么说明书、什么厂家我真的都不知道,我只是按贺老师给的方案做的实验……”

这样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苏为安,说:“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为了报复贺老师和我,在实验方法里做了什么手脚!”温冉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个说法越发合理,“对,云成你还记得吗,前几个月的时候我在视频里问她染色后假阳性太重怎么办,她都没有说抗体的事,她是故意害我的!”

走廊上虽然只有他们四个,可这行政楼里却隔墙有耳,温冉这样栽赃苏为安,顾云峥蹙眉,不悦之情显而易见,他正要将苏为安拉到自己身后护住,警告温冉小心说话,可刚刚拉住苏为安,却被她反握住了手。

就听苏为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道:“温冉,你这话里有多少逻辑漏洞我懒得理会,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从前你问我什么我说什么,你求我什么我帮什么,那是因为我拿你当朋友,但从你去找贺晓光要抢我的实验成果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我朋友,我帮你是我人好,但我不帮你,是你活该!”

刚上大学的时候多少人在背后非议温冉,苏为安但凡遇到从来都是第一个去制止;

后来学生会竞选,梁亚怡说她贿选,苏为安堵在梁亚怡班门口维护温冉;

再后来加入课题组,即使温冉连试剂瓶都认不清,苏为安依旧认为她是重要的合作成员,每次汇报都会将她放在重要的位置。

可所谓朋友情谊,对温冉而言当真什么都不是。

为了成绩,温冉抢她的东西;

为了报复,温冉险些贻误了她父亲的治疗时机;

为了澄清自己,温冉把所有的罪过都推给她。

苏为安最后两个字说得很重,温冉眼睛里当着杜云成已经闪起了委屈的泪光,杜云成心里烦乱,开口想要为温冉说话:“当年的事可能另有误会……”

连huntington都得了,苏为安原本觉得这世上也没什么是自己看不开的了,有些话说多了无趣,可时隔两年再次回到这里,面对依旧嚣张毫无歉意的温冉和她身边从来被她蒙在鼓里的杜云成,她忽然觉得那些无趣的话说一说,似乎也行。

苏为安看向杜云成,开口,轻描淡写却又认真,她说:“你和温冉现在在交往,原本也轮不到我多说什么,可时隔两年物是人非,我回到这里你却依然屡次帮我,我很感激这样的情谊,也不希望我们六年同窗以这样不明不白的怨恨收尾。”

苏为安说着,停顿了一下,迎着杜云成有些不解的目光继续道:“当年温冉向贺晓光提议她要做第一作者的时候是我亲耳听到的,没有谣传也没有误会,至于这个实验是不是我做的、文章是不是我写的,你经常在图书馆碰到我,应该比谁都清楚。

“那段时间我满心所想都莫过于那个课题,那时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我提议交往,我毫无预料措手不及,才会直接离开以至于让你当众难堪,但那时我曾和你身边的这个人说过,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可能真的会答应。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对你大概是很接近于喜欢的一种感觉,可缘分所至,时过境迁,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什么可埋怨的。

“没有提前告知你我与顾云峥交往的事情是因为我有诸多难言之隐,这些难言之隐之前不能说,现在也不能说,但无论如何,没能顾及你的感受是我的过错,我很抱歉,但我真心感念你的照顾,不希望六年同窗由此变成你怨恨的人,更不希望你因此去相信温冉的谎言。”

话音落,苏为安抬头,正对上杜云成震惊的目光,这一段话里足够让他愕然的内容太多,尤其是当苏为安说起当初他向她表白的时候她差一点就答应了,可那时他特意去找温冉询问过苏为安的心意,他还清楚地记得温冉告诉他:“为安说她并不喜欢你,而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她表白就像是给她压力想要逼她答应,她有点厌烦。”

他从没有想过要逼苏为安如何,更没有想到苏为安会厌烦他,这一番话于他的心里无异于被雷劈过,就是因为听到温冉这么说,在那之后直到苏为安退学,他一直都在躲避着苏为安,而他每日郁郁寡欢,日子过得也十分消沉,而那时温冉总是来安慰他、陪伴他,他以为她懂他,因此才会和温冉走到一起。

可原来,这些都不是真的!

原来是温冉骗了他!

包括科研的事,他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到温冉可能在撒谎,可他只是以为无论别人怎么想,他作为朋友、作为男朋友,都应该信任她、支持她,可这份信任看在温冉眼里却是傻,可以供她利用、供她戏弄。

苏为安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什么可埋怨的,可为什么他此刻的心情却如漂浮于大海中狂风暴雨而过,暗无天日却又绝望地想要去寻求一丝生机?

原本念及两个人如今尴尬的关系,有些事苏为安想烂在肚子里,可如今说出来反倒松了一口气,大概是释然,杜云成是真心帮过她的人,她自当也以真诚相待,就算以后不当朋友,也不该心有嫌隙。

她甚至想要伸出手去与他握手告别,可挣了挣,才发现顾云峥握着她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她回头,只见顾云峥面无表情,可眼神中却透着不悦。

苏为安的心里一凉,顾副教授怎么……生气了?

眼见着杜云成的神情由震惊变为错愕,错愕变成懊恼,懊恼变成悔意,悔意中又透着一点希望,顾云峥当机立断地将苏为安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他开口,声音微沉、微冷,清晰地拉开了两方的距离:“旧就叙到这里,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拉着苏为安,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步子很快,苏为安跟得费力,但看出顾云峥心情不甚好,她一路小跑着乖乖地跟着,也没敢叫住他让他慢点。

出了楼,拐过弯,许是察觉到苏为安已经气喘吁吁,顾云峥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身,也不说话,只是睨着他,苏为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憋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撇了撇嘴问:“你生什么气啊……”

顾云峥瞪她,说:“我女朋友当着我的面说喜欢别人,我难道应该高兴?”

顾副教授这是……吃醋了?

苏为安顶着顾云峥的目光,小声地争辩道:“我没有说喜欢别人,就是说当初可能有那么一点……”

眼见着顾云峥的脸色要变,苏为安赶忙坚定地摇头道:“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

说完,她抱着顾云峥的手臂讨好地笑。

下一刻,只见顾云峥忽然将她抵在墙边,俯身吻住了她,他来势汹汹、攻城略地,她毫无抵挡就缴了械,原本带些讨好的意味想让他消气,但她实在是低估了顾云峥,以至于险些窒息在他的怀里。

终于讨得一丝生机的苏为安有些委屈地在他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指控他:“你欺负人!”

顾云峥把她揽在怀里,嘴唇贴着她的额头道:“下次再敢说你喜欢别人试试!”

苏为安白眼,说:“小心眼!”

难得这种时候,顾云峥竟然还能用一本正经的严肃语气道:“我就小心眼,所以你敢喜欢别人试试!”

顾云峥的语气算不得温柔、算不得感人,甚至还有点凶巴巴的严肃,可苏为安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整个人都软了软,她的心里暖暖的、痒痒的,她抬起头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两下,说:“我现在就只喜欢你啊。”

顾云峥又睨她,问:“只是现在?”

苏为安靠在他胸前,说:“每一个现在都喜欢你,还不够吗?”

她不轻许以后,只怕这诺言在他心里太轻。

顾云峥知道于她而言未来始终是个心结,也没有强求,回抱住她算她侥幸过关,沉默了片刻,他又说:“面试的结果我会追踪的,无论成与不成,都不能让这件事成为院长的‘一言堂’。”

苏为安看似轻松地笑了笑,说:“面试的结果无论成与不成,我既然决定重新开始做研究,就不会就此放弃。”

顾云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欣慰地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