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味药 无所惧

抵达会场的时候离大会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会场里已经几乎都坐满了,顾云峥和苏为安本就不是神经内科的专科医生,只是为了温玉良的讲座才来到这里,也没有必要去和其他人抢那些前面的位子,在靠近门的地方找到了位置就坐下了。

温玉良是这次大会力捧的大教授之一,他的讲座排得也相对靠前,大会开始一个小时之后,温教授就上台了。

先前不知曾在多少大会上发过言,温玉良对这种场合早已驾轻就熟,原本枯燥无味的研究背景和实验设计竟能让他讲得风趣起来,尤其是最后那句:“想要让病人同意入组,就要和他们讲清我们这个药物的原理还有是怎么设计的这次试验,huntington在神经科里都算冷门,相信我之前说了那么多,在这间会场里真正能听懂的也是少数,更不要提毫无医学背景的患者了,尤其是当你把可能存在的风险一一跟他们提到之后,他们就会变得非常的犹豫不决,那在这种时候,医生作为这项研究的实施者应该怎么和患者沟通?我组里那些没经验的小医生看见患者犹豫了,就会说‘你们回去考虑清楚再来吧’,我们原来能达到四百例患者的研究,就这么被考虑没了。”

温教授风趣地一摊手,会场里的医生都笑了起来。

温玉良又继续道:“但我面对这样犹豫不决的患者的时候,就会告诉他们,这是一个研究了一百多年的疾病,别说治愈的方法,连控制的方法都是寥寥,我们都知道这个疾病的发展会变成什么样,会失控、会变傻,甚至会死亡,最差不过是这样了,如果这次的试验药物刚好对你的病情起了效,那你岂不是赚到了?每次我这样和患者讲清楚,他们很快就会同意入组并且签好同意书。”

会场内掌声响起。

在全场的赞叹声中,顾云峥却只觉得心里一紧,偏头看向苏为安,她的表情果然已经不太自然,温玉良一句“连控制的方法都是寥寥”,又一句“会失控、会变傻,甚至会死亡”果然扎进了她心里,顾云峥有些担忧地握住了苏为安的手,安慰她。

而温玉良的讲话还在继续:“那让我们来看看,他们入组以后都发生了什么。”

他将powerpoint向后翻了一页,屏幕上出现并列的两段影像,里面是同一个患者,一段是这一年的试验治疗前,一段是治疗后,患者的舞蹈样动作幅度和频率都有所下降。

现场掌声雷动。

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和对患者的尊重,视频中患者的面部都打了马赛克做遮挡,然而顾云峥还是觉察到里面的这位患者有几分眼熟,这是……

他心里一紧,偏头看向身旁的苏为安,只见她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目光发直,顾云峥这才确认,这是她的父亲。

他轻声道:“为安……”

苏为安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顾云峥忽然有些后悔:“对不起,我不应该带你来听这些的。”

他说着,就要起身带她离开,却被苏为安紧紧拉住。

“我……我没事。”停顿了一下,她低头用手揉了揉脸,“我……应该没事吧……”

温玉良这两段视频并不是假的,服药对她父亲症状的控制确实是肉眼可见的改善,对于这样一个连控制的方法都是寥寥的疾病而言,这点改善足以让全场的医生发出惊叹,可对于患者而言……

对于患者而言……

依旧无法自己穿衣服、洗漱、吃饭喝水,毫无生活质量可言,每一天醒来都是如出一辙的绝望。

如果她还是两年多以前的那个医学生,坐在这里,听着大教授有理有据的讲座,一定也会像在场的其他医生一样赞叹连连,可现在,她却觉得,他们这些做医生的,是不是对病人太残忍了?

不过是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只不过是量表的评分有所改善,他们有必要得意得像是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一样吗?

更不要提她的父亲最终以两次动脉瘤破裂作为了试验治疗的终点,为什么他在这里一句不提?

她一定要问问他!

接下来的讲座在全场几乎没能停下的掌声中结束了,终于进入了提问环节。

毕竟是面对全国最顶尖的教授,毕竟是全国最大的神经科大会,医生们也有一些拘谨,不太敢第一个举起手来提问,主持人环场四顾,不由得笑着对温玉良道:“看来是您讲得太清楚了,大家都没什么问题啊!”

下面的听众纷纷点头,温玉良笑道:“哪里哪里,大家不要客气,有什么问题请尽情提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靠近后门的地方,有一个人举着手,许是因为位置有点偏,他们之前并没有注意到。

场务帮忙将话筒递给了苏为安。在众人的注视之中,苏为安站起身来,用异常冷静的声音道:“在新药的临床试验中,大家最关心的两部分一个是疗效,还有一个就是副作用,刚才温教授详细地介绍了药物的疗效,那么我想请问一下温教授,在这次的试验中,有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她的问题直白而犀利,引来在场之人纷纷侧目,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敢在这样的场合向全国顶尖的大教授质疑?

面对这样刁钻的提问,温玉良倒也没恼,反而风度翩翩地一笑:“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的确,对于新药,大家最关心的就是有多大的好处,以及有没有伤害,那对于我们这次的试验,运气比较好的是除了一些常见的消化道的不良反应,以及头晕等不适以外,目前并没有发现这个药物有什么大的不良反应。”

温玉良的话让台下的观众又情不自禁地想要鼓掌,然而手掌还没合在一起,就听先前提问的那个女人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有!明明有动脉瘤的不良反应发生!”

听到“动脉瘤”这三个字,温玉良亦是一惊,除了他组里的人,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动脉瘤的事,怎么会突然有人提到这个问题?

他定睛看向问题的来源,会场比较大,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他刚刚并没有仔细去看这个人,然而此刻他却意外地觉得这个年轻的女人有些眼熟,还有那个声音……

这是……

他蹙起眉:“你是前几天那个病人的家属?”

温玉良这一句话,让现场几乎炸开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苏为安看了过来,就连场务都有些坐不住了,随时准备请人离场。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患者家属,她是怎么进来的?她来这里做什么?

面对全场质疑的目光,苏为安一窒,接下来准备的问题也随之梗在喉中。

她的确是患者家属,可这个身份怎么能在这种场合说起?一旦让他们知道她是患者家属,那么她所有的问题都将得不到客观公平的看待。

她在众多不善的目光中抿紧了唇。

却在这时,坐在她身旁的顾云峥站起了身,从她的手里拿过了话筒。

“温教授,您好,我是华仁医院神经外科的医生顾云峥,这位是我的学生,我们在前不久刚好收到了三位参与您药物试验的患者,他们先后发生了血管瘤,资料也都整理好发到了您的团队,我想刚刚我学生的意思是想请问您这三例动脉瘤患者的情况有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是否与试验药物有关。”

顾云峥沉着而又冷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清楚楚,众人闻言,皆是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接着又望向温玉良,毕竟是三名患者,不像单纯的巧合。

“神经外科的医生专门来开内科的年会,挺有意思的。”温玉良说着,笑了一下,就像只是单纯觉得有趣,随后四两拨千斤地解释道,“我们收到这三名发生动脉瘤的被试的资料后第一时间做了评估,大家都知道,一个疾病的发生是由多种因素导致的,并不是说因为他在实验组里,所以就是药物导致的,因此我们针对各个患者综合分析之后,判断这个动脉瘤的发生与药物无关,至于是怎么判断的,这个就很复杂了,毕竟时间有限,我要是再讲下去,只怕后面的专家们都要上来把我赶下去了,所以今天就先到这里,但这的确是一个好问题,谢谢这两位年轻的医生。”

他说完,鞠了一躬,随即走下了台。

台下掌声响起,为这位大教授的坦然和幽默。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医生而言,听到温教授说他们进行了分析确定与药物无关就已经够了,至于是怎么分析的,他们毕竟不是做这个研究的,并不太要紧,总归大教授不会骗人吧。

然而听到温玉良的话,苏为安与顾云峥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所想基本一致,这温玉良说了这么多,其实什么都没解释。

但再在这里纠缠下去是不行了,毕竟场面太大,而且有会程压着,不可能给他们时间争论这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温玉良那么大的教授难堪也是不行的,苏为安原想等会议休息的时候再去找温玉良问一问,然而从台上下来之后,温玉良在会务的引领下直接出了会场,苏为安中场的时候找到会务,才知道温玉良已经去赶回程的飞机了。

顾云峥看着有些着急的苏为安,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道:“别急,我们也该回去了。”

周一的时候,苏为安再次来到了章和医院。

还未等温玉良开口,他身后的杨医生昨天也参加了大会,认出了苏为安,已经充满敌意地看着她,用带着些许讥讽的语气道:“你这三番两次的,不会是想要赔偿来的吧?”

苏为安一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然不是,如果是为了赔偿,我会这样一个人站在你们一帮人的面前吗?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到底有没有将动脉瘤的情况上报给伦理审查委员会?”

“不需要。”温玉良的回答斩钉截铁,“这三个动脉瘤的患者包括你父亲在内都有高血压病史,发生动脉瘤是由于患者自身的问题,与试验药物无关,不需要上报。”

苏为安愕然道:“我父亲只是这两年血压才刚刚达到150/95左右,口服降压药控制在130/80左右,这种程度怎么会长出那么严重的动脉瘤?”

温玉良有些不悦地道:“患者的个人体质不同,情况当然不同。”

他说完,一旁的医生冷眼扫了一眼苏为安,随后对温玉良恭敬地道:“主任,中午的科会还有5分钟就要开始了。”

温玉良点了下头,绕过苏为安就要离开。

苏为安转过身,再一次抢到温玉良的前方,坚决地道:“无论如何,这样严重的不良事件都应该上报给伦理审查委员会,到底是不是药物引起的不是你一句话决定的,应该由他们去调查不是吗?”

温玉良被她磨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教训她道:“这个药能缓解大部分患者30%~50%的症状,之前的基础试验也没有发现过任何严重的不良反应,如果因为上报一些不确定与它有没有关系的症状,试验被终止,你知道这会让多少人绝望吗?”

面对温玉良的指责,苏为安毫不避让道:“给他们虚假的希望才会让他们绝望,无论是为了什么,医生都不能向患者隐瞒药物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疗效和副作用之间的抉择应该是患者的权利不是吗?”

温玉良凝眉,微眯起的眼中目光锐利地望向苏为安:“你这是在教训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的试验有超过300人,在其中许多被试都有多年高血压病史的危险因素之下,发生动脉瘤的概率还不到1%,这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苏为安此前怎么也想不到温玉良的态度竟然是这样的,不仅冷漠,而且坚决,她以为最差的情况不过是他们的团队还没来得及研究清楚患者动脉瘤的情况,但事实上他们似乎并没有太当回事。

是啊,超过300名的被试,在huntington这样少见的疾病中能够有这样大样本的临床试验,足以可见温玉良的能力和地位,有多少双眼睛在关注着他们,现在不过是3个出现了动脉瘤的患者,连1%都不到,似乎的确不影响大局,但无论如何,在临床试验中,安全原则所对的应该是100%的被试,而并非99%。

苏为安死死地盯着他:“所以你一定要等到再有一个病人发生动脉瘤,发生率超过了1%,你才肯承认这个药有发生动脉瘤的风险吗?”

“根本就不会再有病人发生!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要么你拿出直接证据证明动脉瘤和试验药物之间的关系,要么就请你别再来耽误我时间!”

温玉良说完,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苏为安,凌厉的目光好像是在嘲笑苏为安根本不可能拿出证据,除了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都不会。

他昨天问起自己在华仁医院的女儿,神经外科这两个年轻医生是什么情况,哪知温冉一听苏为安的名字,就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她?两年前就退学了,算什么医生?”

连医生都不是,就敢来这里教育他?

你这么厉害,就拿出直接证据给大家看啊!

就在温玉良觉得苏为安已经哑口无言的时候,却听到她忽然开口道:“如果我真的找到证据了呢?”

他抬头,只见苏为安就那样冷眼看着他,却是异常的坚定。

他微怔,但很快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那我就立即终止试验,并当众道歉。”

“好,我们一言为定!”

温玉良看了一眼苏为安,只觉得她真是不自量力,就像一个笑话。他不欲答话,带着身后的一队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回到华仁医院的时候,苏为安直接去找了顾云峥。

她开门见山:“之前你说想让我做助理研究员来医院帮你的话还算数吗?”

顾云峥先是因为她突然的态度转变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又问:“怎么了?”

“温玉良让我拿出证据证明动脉瘤和他们的试验药物之间的直接关系,我要回到实验室,证明给他们看。”停顿了一下,苏为安问道,“医院招聘是在什么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先把简历什么的准备好?”

顾云峥却稳住她:“为安,你先别急,你想好了,你是要应聘一个职位,而不只是临时在这里待一待而已。”

苏为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回来的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她不只是与温玉良赌气,想证明他是错的,才要回到实验室,更是因为她自己。

她是喜欢实验室、喜欢实验、喜欢科研的。就算会被污染了的培养箱气得想跳脚,就算会被怎么统计怎么错的数据气得想搬电脑砸墙,但再怎么艰难,都抵不过看到好端端的数据图摆在自己眼前、辛辛苦苦写成的文章存成pdf并在标题中加上“最终版”的那一刻,那种成就感,无可比拟。

可那是她还不知道自己患病时的心情,每得到一个小成果、每向前走一小步,她都会觉得无比欣喜,然而当她变成了一个病人,面对huntington这样一个令人绝望的难题,每走一小步,都只是在提醒着她还有99999步没走。

她不想让自己厌恶甚至憎恨她曾经那么喜欢的科研,所以宁可远离,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总比绝望好。

可是当她看到温玉良的态度,这个主导国内huntington研究的大教授,用这样不可一世的态度面对承载着那么多huntington患者希望的研究,她连虚无缥缈的希望都没了,她怎么还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让这样的人主导国内huntington的临床研究?

在这个时候,比起什么都做不出的绝望,她会更恨自己什么都没做。

她想回来。

研究胶质瘤近十年,从未碰过huntington研究的顾云峥那么果断而又坚决地更换了自己的课题,什么都没有怕过,而她又在怕什么?

她反握住顾云峥的手,看着他坚定地道:“我知道,我想回来,和你一起。”

顾云峥看着她的神情,已然明白了什么,他牵起了唇,点了点头:“好。”

她说她想回来,和他一起。

就算这可能绝路,但最起码她已经可以正视未来,最起码她已经不再害怕,还有,最起码,他们在一起。

真的很好。

但现在想要入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顾云峥仔细地向她解释道:“医院毕业季的招聘在两个月以前就已经结束了,每个科室的名额也都已经定了,在这个时候想要再招人进来必须经过科室主任王焕忠王主任的同意,并且经主管人事的院长审批,所以在你准备好材料以后,我会先带你去见王主任。”

苏为安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好。”

面对自己的得意弟子提出的请求,王焕忠格外照顾了一下,特意为面试苏为安腾出了时间。

接过苏为安递过来的简历,王焕忠对于上面所写到的苏为安在上学时获得的奖项只是快速扫过,听着苏为安的自我介绍,他开口却是简单直接:“既然你当时那么优秀,为什么退学?”

苏为安看了站在王焕忠身旁的顾云峥一眼,避重就轻地道:“我父亲得了huntington,症状越来越恶化,我陪他去专家门诊看病的时候却发现不管是多有名的教授,除了告诉我们这个病无法治愈以外都几乎没什么可做的,突然对医生这个职业有些失望。”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回来?”

“我父亲和另外两名病友参加了huntington的药物临床试验,都发生了动脉瘤,然而实验团队却不肯承认这是由药物导致的不良事件,我要找出直接的证据给他们看,避免剩下的参与试验的患者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发生类似的危险事件。”

王焕忠将她的简历放回到茶几上,推了推眼镜:“你说的是章和医院温教授的试验吧?”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向一旁的顾云峥道:“我听说前两天在神经内科大会上,你向温教授提了个问题,让他有些下不来台?huntington的课题还没申请完,你就已经把国内做huntington最权威的专家给得罪了。”

这件事竟然已经传到了王主任的耳朵里?

苏为安有些担忧地看向顾云峥,却见他依旧淡然,平静地解释道:“只是觉得温教授在不良事件的事情上有些语焉不详,因而多问了两句,毕竟学术大会就是让大家交流探讨的,相信温教授不会见怪。”

王焕忠闻言,不予置评,只是又扫了一眼苏为安的简历,向苏为安发难:“所以你就是拿我们科当跳板,想给你父亲讨回个公道?”

苏为安赶忙摇头:“不是的,我们当初签了试验的知情同意书,就要承担出现不良事件的风险,所以并不涉及公不公道,只是这件事涉及科研中最看重的真实和安全问题,我想证明给他们看,研究要有研究的样子,我想做出好的研究,即使我心里想要研究出huntington的治疗方法的愿望比他们迫切一百倍,我也不会通过牺牲真实性和安全性来完成。”

“好研究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

“我知道,虽然努力了也不一定能研究出什么,但不努力一定什么也研究不出来,所以……”苏为安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道,“我想试试,万一呢。”

王焕忠点了点头,似是对她的话有所认可,然而再开口,语气却并没有因此缓和:“我听说你之前举报了贺医生,你为什么认为在你让我们科丢了这么大的人以后,我还会同意你进我们科工作?”

“因为顾医生说您是讲理的人,既然您讲理,一定明白让科里丢人的不是我,而是抢夺了我的劳动成果去讨好别的医院大教授的女儿的贺医生。”

王焕忠看了一眼顾云峥,似有责怪之意却又不忍心:“你这小子!”

他说着,站起了身,就在苏为安紧张地等待着结果的时候,他说:“下次去找别的医院大教授的时候记着带着你们找出来的直接证据。”

苏为安一怔,随后意识到王焕忠是同意了的意思,高兴地鞠了一躬:“谢谢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