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鑫最后一次进击彻底失败,孙蕾发起她的最后一次进击。她直接向董事长提请辞职,条件是留下七部三个编辑。孙蕾失败得更彻底,她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自信能说服董事长,但只得到六字回复——不同意,问张让。
既然董事长不同意,孙蕾觉得就没必要问张让。她不问张让,张让却来问她:
“听说你要辞职,董事长让我来劝一劝你。ip部效益很好,公司将正式进军影视制作,他很器重你,想让你明年全面负责影视版块。”
“感谢老板的器重,可是我不能像张总您一样接受老板的器重。”
“为什么,就因为七部被解散吗?”
虽然孙蕾也认为七部毫无疑问会被解散,但依然不愿意听到别人这么说:“七部还没解散,我马上就回去!”
“你回去干啥?就算七部被解散,也不是你的错啊!”
“我回去等着被辞退啊!也许不是我的错,但是因我而起。他们被辞退也是因为我。”
“他们自愿签的保证书,你又没拿枪逼他们。”
“我是没拿枪逼他们,董事长也没拿枪逼郁震,他不一样给你——”
张让清楚孙蕾没说出口的是“让位”二字,换作别人,他早已翻脸,面对孙蕾,他只能忍让:“成年人做每一个决定都应该是自愿的,至少大部分是自愿。他们就算不是完全自愿,也八九不离十,你没有任何责任,以辞职为代价保他们是不理智的。”
“对你来说,无论何时,自保都是第一位的,对吧?”
“自保有错吗?”
“没错,人人都求自保,但不能只求自保,还要有担当,承担应该承担的责任。”张让知道孙蕾言外之意说的是导致两人分手的事件。当初张让鼓动不擅长做励志书的孙蕾重金竞得一个自己看好的外版励志选题,结果策划失败、营销失误,销量奇差,张让随后跳槽,留下孙蕾处理烂摊子,后来在张让的劝说下,孙蕾也将烂摊子留给他人。自此她就总觉得自己是个不负责的逃兵,直到重回七部。
“你还在怪我当时鼓动你签那个选题_?”
“你还以为我怪你鼓动我签那个选题?”
“难道这不是我们分手的原因?”
“不是,从来不是,我们分手的原因是价值观分歧太大!”
“分歧太大?人与人之间不可能没有分歧,但我不懂你说的太大是指什么。”“你连我们的分歧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还不够大吗?”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明白地告诉我,我也好死心!”
“我认为回七部是正确的选择,你觉得是错误的决定,这就是分歧点。”
“我还是不明白,求求你不要总写潜台词,给个明白痛快话可以吗?”
“刚才不是说了吗?就是你认为遇事先求自保.不管责任,但我认为责任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自保。这分歧难道不大吗?”
“我明白了,你还是在怪我当年跳槽跑了,留下你承担责任。”
“你这么理解,我也不否认。但我当年也是没有承担到底,所以现在才要承担。”
张让半晌没说话,孙蕾也闭嘴不语,但还是她率先打破沉默:“我想求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张让现在明白他与孙蕾确实价值观相差很大,除了责任的问题,还有面对功利的选择时,他认为只要达到目的,手段可以不道德,孙蕾则会坚持道德高于功利,所以他们确实不会再有和好的可能,那就最后再为她做一件事吧:“你说吧,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会尽力。”
“你暂时兼管ip部,把我调回七部。”
张让知道孙蕾心意已决,多说无益,点头答应,孙蕾道谢后离开。他送她到办公室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心想以后也许还会是同事,但也只是同事。
新晋红人张让果然一言九鼎,12月下旬,孙蕾重回第七编辑部任总监,ip部暂由张让兼任。张晗君等三人既高兴孙蕾没有抛弃七部,又不忍安全着陆的她重登沉船。
就在孙蕾回七部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原本会发生在七部的坏事:潘迢造假被揭发,所有书被勒令下架,刚上市的《新人职场不慌张:轻松搞定第一份工作》首当其冲。前几天还在朋友圈转评赞公众号上此书摘选的董事长大怒,严厉批评了此书责任编辑和所属编辑部总监,不仅扣发了他们当月工资,还要扣发年终奖。王懋平悔不当初,也只能自认倒霉,感慨恪守职业道德有时候还是有好处的。
《庄子》曰:“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等待被辞退的张、王、赵三人经常挖苦“有才姐”有没有才未可知,无用却尽人皆知。12月下旬的一件意外之事注解了什么是“无用之用”。
营销编辑经常会给各种各样的人寄送样书,当然希望他们能够写书评推介,但大多数人最多不过是拍个照发发微博、晒晒朋友圈,即使这样也聊胜于无,好
在一本书的成本并不高。
擅长交际的“有才姐”每参与一本书的营销都能拓展人脉,参与推广《〈漫长的挽歌〉主演手记》后,庞博经纪人史麦粒自然成为她长长的样书赠送名单上
的又一个名字。
《哲学的问答:从苏格拉底到爱因斯坦的40堂人生课》营销也是“有才姐”负责,她就寄了一本样书给“好闺密”史麦粒。史麦粒探班时为打发飞行时间,顺手将书塞进旅行箱带到剧组。演高智商警察的庞博正在拍一场戏,情节是他在阅读。道具组准备的书竟然是《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导演怒斥道具组没文化,要求临时换书,遍寻整个剧组都没找到一本符合高智商人设的书,直到史麦粒拿出“哲学的问答”。
史麦粒敏锐地发现庞博捧读姿势不错,就在收工后给他摆拍了一套假装读书的照片发到微博。舔屏粉丝不仅疯狂转发,还疯狂购买偶像捧读的书。最熟悉此书内容的编辑赵国鑫推波助澜,把书中诸如“人天生具备做泥瓦匠等各种职业的素质,但不能安然地独处卧室”类看似富含哲理实则毫无道理的话,转发并评论在庞博捧书阅读的微博中,庞博为显文化水平转发他的转发。粉丝更加疯狂地购买此书,路人跟风跟进,“哲学的问答”很快断货,经销商反馈给重塑文化发行。发行见识到流量明星的流量,亲自发起一次2万册的加印。
当加印单走到编辑部时,孙蕾刚刚正式回七部上班,不敢相信表现一直平平的“哲学的问答”竟然要加印2万册。她以为是有人在搞恶作剧,再三找发行确认,发现属实后迅速计算,《哲学的问答:从苏格拉底到爱因斯坦的40堂人生课》定价45元,加印两万册,码洋是90万。赵国鑫拿到单子后,拍着桌子大喊:“我们的码洋任务完成了!‘哲学的问答’加印2万册,码洋90万,加起来是40097356,超额97356完成全年码洋任务!”张晗君和王萌也兴奋无比。
孙蕾强忍内心喜悦,冷静指示赵国鑫:“你盯紧流程,今天务必下厂,明天去印厂盯着,三天印完,两天人库,留一天缓冲,总共七天。离元旦还有八天,胜败在此一举!”
张晗君、赵国鑫和王萌暗暗佩服孙蕾的冷静沉着,他们光顾着庆祝完成码洋,丝毫没有想到时间如此紧张,这2万册如果差一天人库,就无法算人今年的码洋任务。
赵国鑫在印厂盯了三天,又跟了两天车,直到29号下半夜,看着库管将最后一包书录入系统并按惯例发送人库邮件到公司全体员工邮箱。
至此,本年度码洋任务全部完成!
12月30日,“最后一分钟营救”成功的赵国鑫回到公司上班,亲自把白板上的码洋数字改为40097356。
成功记录在册,当天又恰巧是元旦放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下班后孙蕾就请他们去一年前与郁震聚餐谈判的地方吃庆功宴。这一次聚餐是气氛最好的一次,每个人都十分开心,也都敞开心扉,畅所欲言,畅想未来。既然码洋任务完成,就得抓紧准备下一年的工作。孙蕾扫兴地安排起工作:赵国鑫元旦后完成《直面死亡:一个癌症医生的抗癌手记》的出版,张晗君和王萌抓紧找选题。
元旦假期间,营销部总监张让将升任副总编并兼任二中心主编的消息传遍公司,“有才姐”顺位升为营销部总监。1月2日上午,公司发布任命公告:
为适应公司战略发展需要,经董事会决议,对张让先生进行人事任命,具体公布如下:
张让,原市场总监,现任命为重塑文化副总编辑兼第二编辑中心主编,全面负责编辑中心管理事务,在公司董事会及董事长的领导下、总编辑唐养先生的监督下,执行及监督公司各项日常事务。
同时任命丁琰为发行副总裁,主管公司发行业务,刘文明转任西北区发行总监。
以上任命决定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开始执行。
特此公告!
重塑文化2017年1月2日
公告一出,大多数员工又像当初对郁震的任命一样公开哗然。郁震通过酷炫的ppt和过人的马屁功夫胜出,张让如何取而代之则众说纷纭。
鉴于孙蕾与张让的特殊关系,这个公告给七部畅想的明年蒙上一丝阴霾。但
这丝阴霾并没有持续超过24小时,因为他们没有必要,更没有资格畅想明年。第七编辑部将解散,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完成任务!
1月3日上午,赵国鑫早早到公司准备《直面死亡:一个癌症医生的抗癌手记》下厂事宜,刚打开电脑,公司邮箱就提示收到一封邮件,他以为是版权代理公司群发的版权推荐。他已经很久没读取此类邮件,但想到现在得储备选题,决定打开看看。当他打开邮箱时才发现最新未读不是版代邮件,而是财务部发的年度码洋任务统计表。
虽然赵国鑫并不了解公司所有编辑部,但也知道公司今年造货码洋不高,但他没料到表格显示所有编辑部都没完成任务!其他部门具体情况他不清楚,但很清楚自己部门超额完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发现备注栏中码洋完成度为99.74%!赵国鑫亲自计算过至少三次部门码洋,每次结果都是超额97356码洋。为何财务部统计竟然未完成?!
在部门微信群里发截图并说明原委后,他直奔财务室,到达时看到财务室里里外外挤满编辑,一片嘈杂,屋里还传来大声争吵。
“怎么搞的啊,我们的码洋怎么弄错了?”
“就是啊,我们部门的码洋也错了。”
“这么简单的数学问题都出错,你们还是不是财务啊!”
“是不是你们计算公式有问题,还是输错了定价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闹哄哄地你刚说完我继续,看来算错的不只是七部sub3/sub“人多力量大”“人多势众”“法不责众”,赵国鑫心里胃出这几个词语,稍稍放心,站在一旁听其他编辑跟财务总监争论。
财务总监无意跟他们争论:“所有编辑听着,我们元旦没放假,加班加点算了至少三遍,不会出错!全部回去等邮件,我们马上发一封邮件解释!”
上访的编辑安静下来,虽然还是不服,也都退散。赵国鑫回去后,其他人也已到公司。他们听赵国鑫复述全过程后,也只能等财务部邮件。
财务部很快就发来邮件,内容如下:
各位领导、同事好,
非常抱歉,因为财务部的疏忽令各位编辑造成误会,但财务部没有计算错码洋,也找到了与编辑自己计算的數字有偏差的原因。
从今年开始每本书首印时都多印88册,各位编辑在统计码洋时将这88册也计算在但这88册为公司营销推广用书,故不能计入码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