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五)

蒲桃一去,披着自己的大氅,等于坐实了二人之间的流言,定会被人欺负得更惨。

龙成谨几乎没有任何犹疑,立即道:“把她给本王追回来!”

裘德松了一口气,立即派了侍卫去。等待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熟悉。好像自从他知道蒲桃的存在以来,王爷和蒲桃,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一个懵懂离开;一个一边嘴上说要远离,一边身体却拼命的在靠近。

可蒲桃此次脚程极快,就这么转头的功夫,已经入了将军府。侍卫不仅没接来蒲桃,还带来了一个噩耗。

据说蒲桃回府没多久,就跟人起了冲突,将曾经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婢女打了一顿不说,还把宋老将军给打了!

“什么?!”龙成谨一个头两个大。

“回王爷的话,具体的因由过程属下不得而知,但据说蒲桃已经被宋老爷子带走,属下尝试过想去探望,但宋家管家说这是他们宋府的家务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属下人微言轻,不便插手。这下……怕是只有您亲自去一趟才能知晓了。”

“知道了。”龙成谨极不耐烦地让侍卫离开,只留下心腹裘德。

“你说,从蒲桃离开,到本王派人去追,这才多大点功夫,她就能把一年都不在京中待几日的宋老将军给打了,她简直就是个惹祸精啊!”

龙成谨虽然言语中充满了对蒲桃的不爽,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关切。

裘德当然看出来了,说:“王爷,不论蒲姑娘为什么打了老将军,眼下救蒲姑娘才是第一要紧事。您,准备离开王府了么?”

龙成谨闻言,犹豫了。

龙成谨之所以称病,原因要从落水前说起。

落水前不久,龙成谨曾得到宋昱消息,说有两批军粮达不到标准。龙成谨立即派人去查,发现户部一干官员私吞军饷,数额巨大。后借礼部、工部、刑部尚书之手,辗转上报,最后被皇帝知晓。

皇帝震怒,派出三位巡抚下令彻查。一级一级查上去,居然查到了太子龙成壁的身上。皇帝更是怒不可遏,差点削去太子之位。然储君乃国之定海神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皇帝最终只是让太子归还军饷,然后将过错安在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官员头上。

此次事件,龙成谨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就是为了避嫌。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从何而起,很快便传到了太子和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没有怀疑龙成谨的初衷,而太子多疑,原本就觉得龙成谨觊觎皇位,这下更是坐实了龙成谨刻意针对。

太子明里暗里给龙成谨惹了不少事,恰在此时,龙成谨被蒲桃推入湖中,大病一场。

病中,龙成谨的汤药被人做了手脚,久病不愈,要不是蒲桃每日盯着,龙成谨还发现不了端倪。后来回了王府,他索性顺水推舟,继续病着。

有传言说,主持春祭的人会得到上天青睐,是储君人选。

但今年的春祭,因军饷之事,皇帝并不打算让太子主持,这个事情落到了龙成谨的头上。

龙成谨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原计划一直病到春祭结束,等此次风波过去,皇帝仍按照旧礼,让太子主持祭天大典。但没想到,蒲桃得罪了宋老将军,命悬一线。

他一旦离开王府,装病的事情就没办法再隐瞒,他必须回归朝堂。

在继续蛰伏,保持兄友弟恭的表象,和拯救蒲桃,意味着站出来,与太子摆在明面上对着干的二者之间,龙成谨犹豫了一瞬。也仅仅是一瞬。

“裘德,伺候本王更衣!”

裘德喜上眉梢,立即招呼了侍女进殿。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龙成谨里里外外打扮一新。

龙成谨病了整整三个月,装病吐了近三个月,终于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不,在裘德看来,不惧太子的龙成谨,风华更甚从前。

龙成谨赶到将军府的时候,原以为会在宋府柴房之类的地方看到瑟瑟发抖的蒲桃。然没想到,却看见她正在院中和宋老爷子比武。

阳光灿烂下,蒲桃手持长剑,舞得遒劲有力。宋老将军则单手挥舞一柄红缨枪,风采不减当年。

但宋老将军到底已经上了年纪,在蒲桃步步紧逼之下,虽然未有颓势,但明显不如蒲桃游刃有余。

“不来了不来了,再来十回老夫也赢不了你。”比武没有持续很久,宋老爷子便喘着粗气认输。语气里虽然带有些埋怨,但明显并没有真的责怪她。

“奴婢得罪了。”蒲桃说完,按照标准的军人仪态,收起手中长剑。

长剑入鞘,铮鸣声刺耳,摄人心魄。蒲桃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恭敬地将剑递还给宋老将军。

宋老将军露出惊讶神色:“这把剑乃玄铁所制,重达二十斤,是老夫幼时习武所用,花了三年时间才将它挥舞自如,你竟不费力气就能将它使用顺手,简直不可思议。”

蒲桃连忙跪地,道:“奴婢献丑了。”

宋老爷子连连摆手,上前将她扶起:“你不献丑,该觉得丢脸的是这满院子的男人。”

宋老爷子扫视一圈,一干侍卫通通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