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待宋老将军下一步指示。
“当厨娘太委屈你了,将军府中尚缺一个护院总教头,每个月老夫让管家给你二十两银子,并撕掉你的卖身契,你可以拥有自由出入的权利。如何?”
天大的好事,蒲桃当然不会说不。
只是如此大的一个馅饼,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回来之后,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些欺负自己的婢女,没想到暴打她们的时候,突然出来一个鹤发苍苍的老人,不由分说与自己动起手来。
她下手没有轻重,很快便将那人打倒在地。
后来才从闻声赶来的管家嘴里听到,眼前人竟然就是宣武国的开国元勋,宋老将军,宋昀。
宋老将军没有怪罪她已经是极大的恩典,现如今又多加赏赐,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奴婢谢宋老将军恩典!”蒲桃三跪九叩,让宋老将军很是开怀。
蒲桃的谨小慎微与她在舞刀弄枪时的气势完全不同。若不是亲眼所见,宋昀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第二个喜欢舞刀弄枪的女子。而眼前的女子,与那一个截然不同。
如果说玲珑公主是从小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一些花拳绣腿,便在女子之中傲视群雄,妄想与男子比肩的花把式。那么蒲桃就是有真才实学,足以与男人匹敌,甚至绝大多数男子都只能望其项背的存在。
自己在全盛时期,或许还能与她一较高下。然现在,实在是老喽……
龙成谨目睹这一幕后,悄无声息地回去了。
但就算只是出来一刻的功夫,想必太子那边也已经收到消息,自己这个病是装不下去了。
龙成谨也不打算继续装病了。
一个女人在家破人亡,夫离父散的情况下,都可以拿起剑拿起枪,仍然不屈不挠地顽强生活,他又为什么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
他不想得罪太子,不想兄弟不和,可是对方未必这样想。
成年人的世界,并不是靠一味的忍让就能换来好结果,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裘德知道了他这一番想法后,对蒲桃的好感又都回来了。
蒲桃再不好,也阴差阳错做了件大好事。
龙成谨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个人,可是生错了时候,晚了太子几年,儿时又承了太子太多的情面,导致他始终无法对太子的咄咄逼人予以还击。
蒲桃的事情,让龙成谨开始正视自己的处境,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晚间,龙成谨没有去猜想太子下一步会有什么行动这等大事。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反而是蒲桃在阳光下英姿飒爽,剑舞生风的模样。便绞尽脑汁的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蒲桃力大无比,舞动重剑也毫不费力,但在龙成谨眼中,始终觉得蒲桃纤弱,是需要被人保护的人。
就算亲眼看到她使用玄铁重剑也能逼得宋老将军毫无还手之力,他仍发自内心的觉得,轻便灵巧的武器更适合她。
他也由衷希望,她在平日舞剑的时候可以少用些力气,让自己得以休息一二。
三日后,蒲桃从信客那里收到了从万和城寄来的礼物。
她原本以为是父亲寄来的家乡特产。却不想,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柄通体银白的软剑。
剑身比一般的剑都要短和窄,但剑柄却很纤长。剑锋锋利无双,吹毛断发,削铁如泥都不在话下。整把剑看上去灵动迅捷,还可藏于腰间。十分便于携带。
蒲渊一如既往写了四个字:“安好,勿念。”
但这柄剑,却让蒲桃霎时间泪盈于睫。
蒲父从来就不教导她习文识字,虽然不反对她舞刀弄剑,却也从来没有特别的支持。
时常教诲自己的便是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他不希望自己异于常人,也不希望自己脱颖而出,始终只想着平平安安就是福。
所以,长这么大,她都靠着野蛮生长,没想到却在武力方面有着超高的天赋造诣,可身为女子,就只能囿于柴米油盐酱醋茶,那厨房的转身之间。
从前蒲桃闹过,蒲渊是万和城首富,也不与她真的计较。
等家道中落,她扛起了家中重担,便发现一个女子在这个世上,能依傍的技能绝不是武力,于是也疏于练习。不要说给自己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了,就连谈论起这个,父亲都是一脸的难过。
没想到如今,父亲竟然寄了一柄精工细作的极品软剑来。
蒲桃坐在院子里,美滋滋的看着自己的礼物,以及想到自己新得到的工作,和被撕碎的卖身契,只觉身边那满墙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都为自己绽放了。
春天,或许真的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