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四)

从景王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

裘德将她送出门,临行前,递给她一块玉佩。

玉佩雕龙刻凤,碧绿通透。蒲桃一眼就认出,正是当初龙成谨在万和城中赠与自己,后来又被自己卖掉的那一块。

很明显,自己卖掉玉佩后,当铺老板便将它当作赃物上交,然后才有了后续这一连串的变故。

蒲桃内心一紧,发现自己的死罪又加了一桩。

“我……”蒲桃喉咙发紧,迟迟不敢去接。

裘德面无表情,淡淡地说:“蒲姑娘,王爷说了,赠予你的东西便不会收回,但如何处置,还请姑娘仔细把握。”

龙成谨只交代了前半句,至于后面的仔细把握,全是裘德自己加的。

蒲桃当然不会再犯糊涂。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再将这枚玉佩不当一回事。

“奴婢谢王爷恩典,王爷大恩,必将一世保存,妥善珍藏。”蒲桃伏小做低,双膝跪地,双手接过玉佩。

“还有,关于宋大将军,王爷说姑娘心中一定看得通透,不会觊觎不该觊觎的人物,还请姑娘明白。”

“奴婢明白。”蒲桃从未有过奢想,听了这番话,也只觉得在情理之中,丝毫没觉得被轻视。

裘德最后冷冷看了她一眼,而后淡淡道了句:“不要再来纠缠王爷。”说完,转身离开。

他离开前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祸害。

蒲桃却心思粗旷,压根没看懂裘德的意思,上位者怎么交代,她就怎么做。绝不会自己送上门找不愉快。

裘德离开后,蒲桃整个人步履虚浮,背靠在墙上,平复了许久,才拖着步子回了将军府。

一路上,她都觉得这半天时间,好似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能回来真是一个莫大的奇迹。莫大的奇迹。

一门之隔,龙成谨躲在门后,聆听着蒲桃离去的脚步。

等她彻底走远了,龙成谨便赶紧搬了把小凳子,坐在裘德身前,让裘德仔仔细细跟自己讲讲蒲桃的表情。

“蒲姑娘……好像很害怕。”裘德思来想去,也只能找出这么一句形容词。

“害怕?如何害怕的?是被本王的威严吓着了?还是因为本王从头至尾都不看她,她觉得被本王无视,无法获得本王的青睐,所以感到害怕?”

裘德斩钉截铁的摇头,说:“大约就是平民百姓见着皇家权贵,都会有的那种害怕。”

“不可能!”龙成谨断然否认,说蒲桃绝不会害怕权贵,她怕的一定是旁的东西。

裘德被龙成谨拉着在雪地里叨叨了大半个时辰,在龙成谨不断的否认和循循善诱下,他为了能让龙成谨放过自己,也放过他,只得连哄带骗地说:“蒲姑娘一定是喜欢上了您,所以才不敢看您。她不是害怕,而是害羞。”

“哎!她实在太傻了,本王是不会娶她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龙成谨半抬着头,看着晨光熹微处,目光黯然,饱含心疼地留下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裘德打了个哈欠,顺便趁着掩嘴的功夫,在龙成谨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翌日,懿贤一早就召了蒲桃来,仔细询问。

“王爷病情如何了?可有好转?”懿贤苍白着一张脸,平日里连抬手都困难,这会儿却紧紧抓住蒲桃的双肩。

蒲桃一宿未睡,形容憔悴,却不敢敷衍,耐心地回答郡主的每一个问题。

“回郡主的话,王爷他精神奕奕,应当无碍。”

蒲桃仔细回忆了一下,龙成谨的模样,实在不像是生病了。

难不成是回光返照?

不大像……

蒲桃虽然医术不精,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她再三思索回忆,终于可以肯定,龙成谨,他根本就没病!

她不知道他装病两个月的原因,也知道此话不得外传,但懿贤郡主病情不容乐观,此时她真的不能再为旁人担心了。

“王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懿贤郡主没有任何怀疑,当即放下心来,松开了双手,躺回到床上。

“郡主,您该喝药了。”馨兰捧着热腾腾的汤药进来,馨悦伺候郡主吃药。

但懿贤十分固执,摇了摇头说:“我曾向菩萨请愿,只要景王爷病愈,此生便不再用药,拿下去吧。”

馨兰和馨悦面面相觑,十分为难,还在劝说。唯独蒲桃一语不发。

蒲桃来的时日虽短,但懿贤郡主的脾气却是比谁都清楚。她虽然娴静温婉,病弱柔顺,但决定的事情说什么都不会更改。蒲桃也就不劝了。只能想方设法按照郡主的体质,配置了适当的补药,用药膳吊着她的身子。病情倒是相对稳定下来了。

于是这个冬天,太平府里最让人惊奇的两件事都与蒲桃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