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便立即上前,把她带来的补汤盛出,递到龙成谨眼前。龙成谨喝了几口,眼角不时瞟蒲桃,发现她跪在地上,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不禁有些奇怪。
印象中,她不是这般卑微的性格啊?
就算这三年被磨平了棱角,就算在王府卑躬屈膝习惯了丫鬟的生活方式,但在静宜园伺候的时候,他所看见的她,也不像这般小心翼翼。
龙成谨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熬到一碗汤见了底,才一边擦嘴,一边装作不在意地问:“你喜欢跪着?”
“回王爷的话,奴婢有罪,不敢起身。”
“哦?”龙成谨奇怪了:“你有何罪?”
“奴婢……奴婢就是害您入水的罪魁祸首。”
蒲桃此言一出,让裘德双目圆瞪,怒目相向,一句‘大胆’已经在嘴边,刚想叫人把她拉出去砍了,却听龙成谨淡淡应了一声:“哦……原来是你。”
话虽惊讶,但语气听来却似乎毫不意外。显然一早便知道。
裘德发现龙成谨丝毫也没有怪罪的意思,便也不便多说,只恶狠狠地看着她,不再将她当作柔弱娇羞地女子对待。
龙成谨思索了片刻,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问:“你隐瞒了这么久,为什么又突然承认了呢?”
裘德也有同样的疑惑。
他奉命在将军府查探多日,一无所获,龙成谨也只摇头说不知,却不想到头来,是她害得他卧病在床多日。实在是难以饶恕。
“回王爷的话,奴婢此番见到王爷病容,自知有罪,十分自责,不敢再隐瞒。”蒲桃依旧额头贴地,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完后,她的腰甚至更加下沉了几分,形容语气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再加上她本来就单薄的身影,让龙成谨突然有些心疼。
龙成谨很想扶她起来,跟她说一句:本王一早就知道。
可是他又不能这么做。
“你可知自己犯的是死罪?”龙成谨端坐在高处,时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就是不想让蒲桃觉得他们是老相识,怕她纠缠自己。但是蒲桃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让他更加郁闷,只能更加高冷,以掩饰内心的焦虑。
蒲桃始终不愿抬头,缓缓道:“奴婢知道。奴婢甘愿赴死,但死前奴婢一定要表明心迹。”
“哦?什么心迹?”龙成谨听到此处,心中‘咯噔’一下,仿佛被什么撞到了柔软的位置。一颗心都被她的话所牵动。
“王爷曾于万和城救奴婢于水火,奴婢铭感于心,奴婢不知王爷身份,才会下此狠手。如果早知王爷就是那日的贵公子,奴婢就能理解王爷那夜的所作所为,也就不会将您当作登徒子。是奴婢以小人之心,误会了王爷啊!”蒲桃匍匐在地,一字一句,说的无比真挚。
裘德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对‘登徒子’三个字表示了极大的疑惑,片刻后反应过来,立即十分震惊的望着龙成谨。
龙成谨拿起茶杯,掩饰地咳嗽了一声:“咳。”
蒲桃意识到自己拂了龙成谨的面子,连忙改口说:“那日王爷该是怜奴婢腊月天里受冻,想要帮奴婢暖身,如此好意奴婢却过分曲解,这才导致了误会。此番误会解除,奴婢不奢求王爷饶恕奴婢,奴婢愿意领罚。”
蒲桃的这一番慷慨陈词,既解了龙成谨的尴尬,又让自己博了一个诚恳老实的印象。
龙成谨曾经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记恨她,但气头过去,想明白之后,更多的变成了欣赏。
从小到大,他身边出现过的女子,没有一个不对他俯首帖耳。唯独这个蒲桃,不管在万和城,还是在静宜园,该反抗的时候绝不留情,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倒是个有心气的女子。何况两个月过去,他的气早就烟消云散。
但是,该有的态度却不能丢了。
“既然现在误会解除,你又主动认错,且因你是静娴眼前的红人,本王不会不给静娴颜面,这件事便当没有发生过。但,切勿外传,你可明白?”
蒲桃闻言,惊愕抬头。
她说这么多,其实就是在赌。
赌既然龙成谨早已认识自己,说明那一日并不是偶遇,他就是在等她!那么她推他入湖这件事情早晚都要被他责罚,不如自己主动承认错误,博得一个敞亮的印象,或许他能惩罚得轻一些。凌迟改为绞死,灭九族改为斩她一人。却不想,龙成谨压根就不追究!
蒲桃盯着龙成谨看了一会,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些原因,但是她失败了。
龙成谨始终一手托腮,转眼望着不远处的烛光,压根就没在看自己。仿佛饶恕自己只是因为他不在意而已。
但不管如何,他不追究,就比什么都要开心了!
“奴婢明白!奴婢谢王爷大恩大德!”蒲桃再次磕头谢恩,‘嘭’地一声脆响,让龙成谨全身一抖。
他差点就站起来扶着蒲桃,爱怜地揉她的额心,关切地对她说:“你不必如此,本王心疼。”
但,他是龙成谨。
他的忍耐力非比寻常。
他深深地看了蒲桃一眼,才淡淡地说:“本王乏了,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