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等到交不起房租,慕容芹才紧张起来。在深圳,她没有什么知心朋友,也不敢向母亲求助。她怕老人家因牵挂她而失眠。

深圳是个很表面的城市,朋友都是表面的,一离开酒桌,就背后互骂起来了,个个都认为自己最厉害,人品最好,别人的缺点总比自己的多。

人是个被钱支撑着的动物。当你有钱时,就像一条悠然的河流,状态特别自在,神情特别优美。当你没钱时,这条河流就干涸了,河床是空虚的,显得枯燥无神。

钱如河水,钱如血液。

那一天,慕容芹两条腿老牛拖破车地拖着上身,到国际大厦一家公司面试,应聘文案策划。人事经理让她把毕业证书拿给她看。

慕容芹两手小心翼翼地把文凭递给人事经理,像把命运交给她安排一样地慎重。

人事经理接过后瞧了瞧,又观察了慕容芹的脸色,眼睛泛起一丝苍白的优越感,说:“你毕业证书上的钢印不是很清晰,真假难辨。请留下联系电话,等候我们的通知。”

慕容芹一听,气得黑血冒上脸,嘴唇有点颤抖:“你不录用我没问题,但你不能污辱我,污辱我们北京师大。”

有生以来第一次遭遇无知的文明侮辱。

慕容芹收起毕业证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是在那天,她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只有两块五毛。深圳地摊上最便宜的一个快餐盒饭也得五块钱,她连吃一餐饭的钱都没有了。

这时慕容芹才真正理解“热锅上的蚂蚁”的真正含义。

她突然想起一位叫李姐的同事。在她刚去信息中心上班时,她曾热情地告诉慕容芹单位里哪些人“好”,哪些人“坏”,还说有什么需要她帮忙时尽管告诉她。慕容芹想,向她借点钱应该没什么问题。

慕容芹拨通了李姐的电话,说要到她那边去坐一坐。

李姐说:“好吧,你过来。”

慕容芹很快去了李姐的宿舍。闲聊了几句之后,她向李姐说明了自己的处境,并说希望她能借她一千元钱。李姐的脸色马上变了,找了很多借口摆出很多理由开动三寸不烂之舌,说她现在身无分文,实在不好意思,实在对不起。

慕容芹说:“不要紧,李姐,过一段时间,我就有钱了。”

慕容芹告辞时,李姐的身子送她出门,眼神却不敢送她出门。慕容芹没走几步,她就匆匆把门关了,像害怕瘟神一样地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