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可是风平浪静的时间没过多久,令她不安的日子又来了。

慕容芹在《羊城晚报》看到一则寻人启事:

寻慕容芹,女,23岁,长发,高约1米62,右嘴角有一个酒窝,于一个月前来广州市,现男友叶可良在四处找你,见报后请速与越秀区旧水沟招待所206室联系。凡提供线索者必重酬。

启事的下面还留有联系电话,旁边有一张慕容芹的半身照片。她紧张得心怦怦跳,像被通缉似的。为了不让信息中心主任看到,她把启事剪下藏了起来,以免被“提供线索”。

真没想到叶可良还从北京跑到广州找她,这年头,还有这么痴心的人,她有点愧疚。

叶可良一直是个真正的无产阶级的后代,父母都是残疾人,家徒四壁。这些年来,他感觉做男人实在很难“挺”,更谈不上“好”。

自从看到启事之后,慕容芹整天心神不定。耳旁仿佛时时听到叶可良在呼唤她的名字。

慕容芹曾有过到广州去见他一面的念头。但等到要动身时,一想到将要面对一个爱她最深又被她伤害最深的恋人,她就有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强暴的感觉,让她不得不避而远之。

这年头,做生意就像打仗,也像一场暗杀行动,紧张得不行。所以他们单位时时都在策划一些项目,外卖点子。收集信息只是他们工作的一小部分。

中心的主任是位很年轻很有气质的北方女人,姓孙,慕容芹亲切地叫她孙姐。她却常常自称为“俺老孙”。

“俺老孙”满脑子的鬼点子,比她流的汗滴还多。

人的智力就像花生,你不高压地榨,流不出多少油。在“俺老孙”的揉捻辊打下,慕容芹和她伙伴们的智力得到充分的挖掘,策划的项目像井水,总是让上司用水桶打捞不完。

他们策划的项目一般卖成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也有的与其他单位合作搞活动,闹出轰轰烈烈的嚣张。

不久,“俺老孙”被上级单位调走了。调动的表面理由是:太狂,太出风头,竟然以“俺老孙”自居。这种人让她爬上来,不是要大闹天宫?暗中的理由是:会策划项目的人,就会策划自己和策划别人,危险。

新来的主任是位留“马尾松”的男人。

这几年搞艺术或与艺术沾边的男人,包括发廊里的理发仔,都流行长头发,并把头发扎成一束“马尾松”,以此来标明自己有艺术气质和艺术造型。

“马尾松”调来时,慕容芹正好独立策划了《竞选新郎》的活动方案。此方案一出来就被认为富有创意,可操作,会受到钞票的青睐。信息中心以八万元的价格把方案卖给深圳一家电视台。

当然,整个谈判过程都是“马尾松”一手操办的。与经济有关的事,上司一般都不让下属插手。这似乎已成了职场定律。

很快,该电视台把它作为一个栏目,每周开展一次现场直播活动。

“马尾松”主任说这个方案虽然是慕容芹独自策划的,但她是信息中心培养的人,她的策划成果应该归中心所有。所以,她只能提成百分之五,即四千元。

慕容芹不想计较什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是想忘掉过去那些不能见阳光的故事。

她最害怕没事做。一清闲下来,内心总是无法平静,思想就矛盾而烦躁。

每次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慕容芹不是碰倒茶杯,就是碰倒椅子,神魂颠倒。

后来,叶可良又在《羊城晚报》登出了两次寻人启事,每次看到启事,慕容芹都惶恐不安。这让她以后看到报纸就有一种恐惧感。

为了找到慕容芹,看来叶可良是设法暂时留在广州了。

慕容芹想,凭叶可良的智商,在广州总不至于沦落街头,死不了。所以也就没有太多的牵肠挂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