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人!”身边有永军将领围了上来。“请发兵接应世子!”
董飞峻回过头去。看永军诸将的脸色,是决意要出城的,如果自己不下这个令,那么他们也一定会私自出城。他将手紧握成拳。“我知晓诸位救世子心切。放心,我一定会出城去救。只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先确定这是否敌军诱敌之计。世子冒死出城烧毁粮草,是为了保住勾容,这种时候,最要小心行事。”说到这里,他微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瑞副将,世子曾夸你聪敏善辨,你带一队人出城打探一下敌军是否果真撤军。佟副将,你下去清点一下,看还有多少能走能动的士兵。”
两名副将对望了一眼,还是接了他的令,各自去安排。
董飞峻转过身来望向尚在退兵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南迟大军。并非他不愿立刻出城去接应苏修明,只不过……必须要确定这不是敌军的计。他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绞得生痛。心内一直狂跳着,就算深呼吸也不能令他胸前的起伏平定下来。
他知道,就算苏修明在此时,也不会怪他这样做。
可是,并非做了情理上正确的事,就会觉得安心。
从大局上来讲,虽然这样的处理才是正确。可是,董飞峻内心却觉得十分怀愧。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城头之上,眼神定定的望着那浓浓的黑烟升起来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永军那名瑞姓副将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报……大人……敌军……确实退了……并无埋伏……请大人下令……”
董飞峻倏的转过身来。“走。”
此时,佟姓副将早已将手底下可以行动的兵士全都集中了起来,见到董飞峻与那瑞副将走来,连忙快步抢过来。“董大人。可以下令了吗?”
董飞峻道:“我亲自带兵出城。你们二位留下守城吧。”毕竟此时出城,危险太大。
“大人。”然而两名副将都摇头道,“请让我们也去接应世子!”
董飞峻见两人态度坚决,又明白自己毕竟不是永军的人。他一心想救苏修明,不想在这种事情之上多做纠缠,点头道:“好。那么便有劳二位,一同出城。”
两名副将坚定的应了一声:“是!”
而此时,勾容城南,太子方容之所居住的院落里,方容之正负手而立。他也是刚刚才从另一边城墙之上退下来,此时戎装尚未退下。
院落里盛放着一株腊梅,散发着幽幽的香。方容之伸手执起一株,放于鼻侧轻轻的嗅。
“殿下。”门外有人低低的唤了一声。
“过来。”方容之淡淡的应了一句。
那人轻轻走了过来。
“如何?”方容之头也不回,问道。
“那董飞峻带着永军万余人出了城,”身后那人恭敬的答道,“出城大约已经半个时辰了。”
“嗯。”方容之点了点头。
身后那人躬着身子,低头问:“殿下有什么吩咐?”
方容之轻轻笑了笑。“待会儿换防的时候,把守城的永军都换下来,都换成我们的城防军。最好……是心腹之人。你明白了?”
那人低声应道:“是。小人明白了。”说完,轻轻捏着步子欲退。
“等一下。”方容之忽然出声打断。“你去叫全白过来。”
“是。”那人重新躬身行礼,然后沿着来路退下。
方容之放开手中的腊梅,回过身踱了两步,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轻笑:“景轩,你不要怨我……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
“殿下,你找我?”不大一会儿,一名身穿灰衣的看上去十分不起眼的文士出现在院落中,低头行礼。
“全先生坐。”方容之的态度十分客气,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小石凳。
那名文士也不推辞,谢了礼之后,坐到了方容之身边。
方容之笑道:“前一段日子有劳先生了。目前勾容战事尚未了,本宫暂时还会留在此地处理善后,京中,还有劳先生替我跑一趟。”
那文士全白谦逊道:“是殿下高明,非我辈所能及。殿下需要我回京替殿下做何事?”
方容之道:“本宫虽然身在前线,也知道京中最近暗自有些针对我的活动。本宫正是要先生回京,替我看着那里的情况。”
全白点头应道:“殿下的吩咐,自当全力以赴。”他一边说,一边像是想起了一事似的问道:“殿下,那王荆的家人,尚且全都囚禁在京中,如今丁元敏一事已了,请问殿下,如何处置这一家人?”
方容之冷哼一声道:“那丁元敏居然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本宫差一点便着了他的道。不过……也幸得有他,才能让本宫借他的局,下了这一步棋。”他说到此处,又微微笑了笑,轻描淡写的道:“那王荆虽然身负叛国之罪,但好歹也算帮了本宫一个大忙,便赏他一个全尸,让他们一家人,在地府好好团聚吧。”
全白内心一凛,恭敬的道:“我明白了。”
方容之站起身来,笑道:“那便有劳先生了。”
全白躬身行过一礼,然后,倒着身体退了出去。
这时候的勾容,已然全黑了。南迟退兵的时候本已是黄昏,待得勾容城头守兵整顿过之后,天色便已全黑了。
例行换防之后,城头上的永军便全撤了下来,换上了城防军。而且这一批城防军,都是由跟随方容之多年的,直接听命于他的将领带队,手底下的人,也都是隶属于他的一批死士。
夜晚的勾容,竟然是特别的寒冷,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城头的守兵却都木然的持刀靠在城墙之上,一动不动。
忽然,远处的夜空,有什么不甚明亮的烟火闪了一闪,旋即又没入了黑暗之中。
城头守兵中,很多人都看见了这样的烟火,但,他们谁也没有动,只是默默的低下了头,如同从来未曾见过那们的烟火。
那应当是出城的永军的求援信号。
但,太子有密令,让他们置若罔闻。
那样的烟火,就让它如同从来未曾被燃放过吧。
四方历491年冬。勾容城在南迟暂时停止攻击后的两日之后,等来了第一批来自地方的援军。虽然数量不多,只得三万人,但援军的到来,总算使城内的诸人心头大定。
一两日后,各地的援军也陆陆续续的赶来,进驻了勾容及其附近的辅城。
临水国最危险的时刻,总算过去,这使得不少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解开了紧锁着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