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而派出去的使节所发挥的作用,也渐渐的显露出来,据传,南迟附近的诸多国家,也都在它的边境上蠢蠢欲动,逼使南迟不得不缩减战线,以期尽快灭成而回兵国内。

眼见勾容的守军越来越多,而已方的细作已经暴露,南迟军终于在半月之后撤离勾容城外,分批乘船渡过青子湖,离开了临水的国土。

解围之后,勾容城内曾派兵多方寻找苏修明、董飞峻及他带走的那万余永军。出城寻人的兵士确实在离城二十里的某处发现了战斗过的痕迹,还有永军所丢弃的残破的兵器。兵士们清理了这一小片战场后发现,南迟已经清理过战场,敌方的尸体都已经被带走掩埋,留下来的尸体都是一些普通的永军兵士。这其中,并无董飞峻。

可是,这剩下来的人,他们都还活着吗?又到了哪里?

就在多方遍寻不着的时候,董飞峻忽然带着剩下的人出现在了勾容城外,并且在交待瑞、佟两名副将依职守继续留守勾容城之后,只身回了京。

临水国都列城·定王府

这一日,勾容的情况才刚刚传回府里,二公子苏致月从心腹手里接过一封压着火漆的密信,匆匆展开一看,神色微凛。“你退下吧。”他伸手挥退了心腹,想了想,走向了内院。

“王爷呢?”随手拦住一名走动的家丁。

“回二公子,王爷正在卧房小憩。”家丁行了个礼。

苏致月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走近卧房,敲了敲门。“父王。”

“景达么?”屋内传出定王的声音。

“是。”苏致月恭敬的应了一声。

屋内再没做声,然后传出了起身的动静。隔得一会儿,定王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进来吧。”

苏致月推门而进,见定王苏允披着外袍坐在床沿。“父王小心着凉。”苏致月走上前去,半跪着为苏允系好袍带。

苏允低下头来:“何事?”

苏致月缓缓立起身来,递上自己先时收到的密报。“父王……这……”

苏允接过来大致看了一眼,也不见他的神色有什么变化:“董家的人说,出城并非寻到你兄长与那先出城的一千人的踪迹,想必是凶多吉少。”

苏致月垂下眼来。“父王……”

“你怎么看?”苏允不待他说完,打断他的话问道。

苏致月沉默了半晌,试探性的道:“兄长为人机敏,应当……”

苏允轻哼了哼。“景轩的心性虽然有些过于任性,但我内心,总还是希望他能来接我的大梁。未曾想到,他宁愿如此,也不回来。”

苏致月侧了侧眼。“父王的意思是……”

苏允道:“你既然于此事已然有了自己的惴测,那么你应当知道如何处理。”

苏致月微怔道:“父王?”

然而苏允却轻轻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是。”苏致月行礼之后退出房门,轻轻咬唇,觉得有些犯难。那董飞峻虽然于回京之后向朝廷上了奏报,奏称一直未曾寻到苏修明,估计是凶多吉少这样言论,但苏致月却不相信自己的兄长会如此简单的死在勾容。

听父王的意思,对兄长的做法多少是带着些怒意的,可是……他让自己“处理”此事,是希望自己不留情面的对付“背叛”了家族的兄长;还是希望自己念着一点亲情,放过他呢?

苏致月轻轻的压了压自己的眉心。父王的心念,一向令人琢磨不透,而成长的过程中,这样的不发一言端看你自己如何处理的考验,也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那么这一次,父王是希望自己怎么做呢?

慢慢的向前走了两步,苏致月负手立于内院的小桥边,无意识的盯着溪内的鲤鱼。五兄弟中,三弟景赐一向浪荡不为父王所喜,四弟景颂自忘陵一战中负伤以来,几乎如同废人一般的将养于榆城的别院,而幼弟年纪尚幼,仅止十岁,还挑不得什么大梁。

也就是说……兄长这一走,父王唯一可以倚重的人……就是自己了?

“二公子。”当苏致月走出内院的时候,有心腹靠了过来。“王爷的意思,是否继续寻找世子?”

苏致月轻笑了笑:“兄长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打算。从今日起,不用再寻了。”

心腹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苏致月望着那心腹退下去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良久,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勾容一战,丁元敏以身为细作而自尽。所以,勾容一战之后,朝廷里开始大力的肃清莆山郡王一系的余孽,但莆山郡王一直以来依附于董伦,因此这一回,董伦也免不要了受上一些牵连。

董飞峻回京之后,除了上过一道讲明勾容情况的奏章之外,另外还上了一份请罪状,请罪状里,他将对丁元敏“识人不清”,对齐肖死在监察司看管之下的“保护不力”以及前一段日子从河州城未经奏报便去了勾容的“私离职守”之罪,全部揽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认罪状的最后,他自请降职,决意去边关苦寒之地任城守,希望能够以造福一方百姓来将功补过。董伦闻讯后大怒,也狠狠的责骂了他,然而,不论如何责骂,董飞峻低头不语,却绝不松口。

这一日,董飞峻刚安抚完哭泣过的董夫人,回头便见到董伦立于门口,不发一言。他站起身来,唤了一声:“父亲。”

董伦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道:“听下人说,你已经在准备行装,这几日就要出行?”

董飞峻应道:“是。”

“你无论如何都要走?”

董飞峻低下头道:“父亲就算能够留得孩儿一时……难道还能留得孩儿一辈子?”

董伦看了他半晌,忽然问道:“那苏家的孩子,还活着?”

董飞峻微怔了一下,答:“……孩儿不知。”

董伦也没有追问,忽然转过身,淡然道:“你要走就走吧。也不用回来了。”

董飞峻没料到他竟然如此简单就不阻挡此事,微诧之下抬起头来,却见董伦已经缓缓的离开了,缓慢的背影看上去还有些摇晃。董飞峻有些哽,跪下来对着董伦的背影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那背影似乎停了一停,但终究没有转过身来,还是缓缓的走了。

董飞峻立起身来,一时间心情复杂,怔怔的站在那处许久。

四方历191年冬,朝廷准了董飞峻的请罪状,令他前往重州城接任城守。

四方历492年春,定王府立二公子苏致月为世子,接替了原世子苏修明的一切权利。

四方历493年春,太子聘平王府荣华郡主奉锦为妃,几乎接管了原平王府的势力,与苏、董两派的势力势均力敌,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正当他雄心壮志欲与权臣斗一高下之时,却在当年的秋猎中不慎因马失前蹄摔下地来,当场身死。

四方历494年夏,临水国另立二皇子方侑之为储,史称“信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