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薛谨回来时发现沈凌并不在客厅里。

于是他把说好的烤红薯放在桌上,转身去别的地方找了一圈——所谓别的地方,也就是存在毛线团的地方、存在抱枕的地方、存在扫地机器人的地方、以及存在他穿旧的衣物的地方。

最终薛先生成功在卧室里找到了自己的妻子,后者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觉,窗帘紧紧拉在一起——

他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整齐洁净的衣柜,让沈凌独自在家时,他的衣柜总是会呈现出遭到洗劫的样貌。

……可今天没有。

“凌凌?”

后半句的询问还没出口,看似熟睡的对方就像被惊扰的猫那样睁开眼睛。

沈凌薄荷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与薛谨异曲同工的竖直瞳仁细细收缩了一下,又缓缓张圆。

她直直地看着他,被窝里只露出这么一双眼睛,金色的发丝在无光环境下暗淡极了,那眼都不眨的注视让场面有些可怖。

——但薛谨并不是深夜归来发现异状的无辜旅人,他是将这只小东西饲养长大的源头。

“怎么了?”

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又把手伸进她的被窝里摸了摸她的手。

额头滚烫,手脚冰凉。

……可已经悉心调养了两天,应该不会起烧才对。

“怎么了,凌凌?”

这次薛谨加上名字又问了一遍,安抚性把她凌乱的刘海整理好,“做噩梦了吗?”

但他猜她没有做噩梦。

沈凌依旧直直地看着他,被抚摸额头时,才微微眨动了一下眼睛。

“对呀,做噩梦了,阿谨。”

——她没有做噩梦。

薛谨敛眉想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松动了表情。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要吃烤红薯吗?”

“不要,肚子暂时不饿。”

“我还带了一点烤串。”

“不要,会把嘴巴吃脏。”

“……那想不想喝点草莓牛奶?”

“不要。也不想喝你的血,阿谨。”

“……”

真难哄。

但幸亏他已经拥有了使用其他方法哄她的正当权利。

薛谨在床边坐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又亲了亲她的眉心。

“那我先去洗澡。”亲完后他说,“烤红薯放在桌上,好吗?”

沈凌没有说话。

薛谨又顺了顺她的刘海,接着便起身离开。

——可当他转身的时候,衣角被拉住了。

“不要。”

很难哄的家伙躲在被窝里要求:“再亲亲我。”

好吧。

于是薛先生又停下脚步,转身回去满足她的要求。

可满足完毕之后对方还是很难哄:“亲吻,不是点额头。”

于是又点了点她的嘴唇。

很难哄的家伙开始得寸进尺:“不要这种亲亲,要那种亲亲。”

“……哪种亲?”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挲起来,对方终于主动爬出了被窝。

她拽住衣角布料的手向上,改为拽住他肩膀的衣料:

“要做爱时的那种亲。”

薛先生:“……”

他有点头痛,挺认真地和妻子探讨:“那种亲只能在做爱的时候,凌凌。”

——否则这个天气因为日常吻而隔三差五去洗冷水澡也太夸张了。

对方坦坦荡荡地歪歪头:“那要做爱。”

“……乖,这几天都不会做的,你累了,凌凌,需要休息。”

“今天不生崽崽,阿谨,就是单纯想做。”

“……睡吧。”

“床头柜的底层抽屉里还有一盒套子。”

“我知道,凌凌,那是你上次非要自己去买,结果买错号后闲置的。”

“我没有买错号。”

妻子皱了皱鼻子,继续大大方方地进行夫妻话题:“阿谨真挑剔,你就不能将就将就。”

丈夫:“……”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jpg

夫妻话题继续以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架势进行着:

冷漠的丈夫:“无法将就。”

冷漠的妻子:“那你勉强勉强。”

“……塞不进去就是塞不进去,凌凌。”

“之前你把我按在餐桌上,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这不一样。”

“这可以一样。”

“……我现在出去买可以吗?”

“不要,我就要现在做。”

“凌凌……”

“我就要。现在做。”

薛谨真心希望她用这胡搅蛮缠态度要求的是深夜吃铜锣烧,那他会说“好”并立刻离开这里前往厨房。

于是他提议:“其实家里做红豆铜锣烧的材料还……”

沈凌:“我!就!要!现!在!做!”

嘶。

大晚上的她究竟生什么气。

薛先生只好张开手臂:“来,抱一下,凌凌。”

“我要做……”

“抱完就做。”

“哼。”

她勉为其难地松开了揪住他肩膀衣料的手,硬邦邦地完成了一个拥抱。

可薛谨拦截住拥抱之后的退路,主动搂住她,顺了顺她的毛。

第一次被撸毛的沈凌:“我要做……”

第二次被撸毛的沈凌:“我要……”

第三次被撸毛的沈凌:“我……”

第六次同时享受撸毛摸头与边抱抱边微微摇晃后,胡搅蛮缠的家伙消声了。

她反手紧紧抱住了对方,像是确认温度般在他衬衣上拱鼻子。

薛谨顺毛的手向下,轻轻用指节滑过她发根与后颈的交界处。

“好。”

他用很久以前讲述那个小美人鱼故事时的语气说,“不想做就别做,不开心就吃点东西,今晚从正面抱着你睡觉好吗?”

通常薛谨喜欢从后背抱着她的腰,他很少和她面对面入睡。

“……嗯。”

“你睡着之前,我会每三分钟亲一次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