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在比往年推迟了不知多少天,萨尔伽终于收到了从公会神隐许久的好友的年礼——妈妈牌自制小零食。

两罐酒渍车厘子,一盒芋泥蛋黄酥,两盒麻薯面包球,一盒椰蓉蛋挞,一袋芒果雪花酥,一袋桃酥,以及一大袋子的金桔蜜饯,一大桶卤鸭脖。

“薯片还是现炸比较好吃,你们要吃之前给我发消息,我再炸好送过去。酱鸭还要晾一段时间,过几天给你。”

大家的好妈妈扶扶眼镜,低头抽出公会的悬赏单:“那么关于这件新生魔物的……”

“等等。”

把这些东西细细翻了一遍(并忍不住都拆开各吃几口)的萨尔伽挠挠头:“钟海林说他给你了几箱子草莓啊?怎么没有草莓做的点心?”

大家的好妈妈……中饱私囊的坏妈妈眼都不眨,谎话张口就来:“有的,打成泥拌在雪花酥里了,没有做专门的点心。”

“可你刚才说这是芒果雪花酥……”

“会做菜?不会别说话。”

萨尔伽:……越长大越不可爱。

他又往嘴里扔了几块金桔蜜饯,想起刚捡到对方时对方听话乖顺的程度,半调侃半哀怨地抱怨道:“你今年都不怎么来我店里了。”

而且送零食的时间都比往年晚很多。

薛谨:“我忙。”

“你忙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教团那事你早就处理完了,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教团的老妖婆……”

如果黎敬雪算老妖婆,我得是老妖怪了吧。

薛先生摇摇头,没接话,而是再次拿出了之前的悬赏单:“萨尔伽,这个单,你能不能找人帮我接?我可以提供远程援助。”

萨尔伽又含下一颗蜜饯,随手在袖子上抹了把糖渍,拽过悬赏单一看。

“关于e国‘眼’的残留与相关新生魔物……”

店老板草草扫过几眼评级与描述:“这个任务怎么了?评级才a而已,对你不算难吧,要求时间也只有三天。”

猎魔人摇摇头。

他仍是之前的平稳口气:“我最近忙。”

“……你最近到底忙什么?钟海林昨晚都跑去俱乐部喝酒了……”

“忙着和我老婆谈恋爱。”

萨尔伽:“……”

哦,打扰了.jpg

因为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他干巴巴道:“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恋爱脑。”

“我不是。”薛先生又扶了扶眼镜,冷静阐述:“我只是个结婚将近七年却只和老婆相处了一年多的普通男人。”

如何去掉没真正成为夫妻的时间,连一年整都凑不上呢(:

萨尔伽:不知为何真是对不起。

“……而且这个悬赏要求去e国待三天。”薛谨委婉道:“凌凌现在可能对e国比较敏感。”

啊,对了。

萨尔伽这才想起来e国的特殊性,他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远程操控对吧……这次任务的主要难度也是寻找‘眼’的具体位置,要远程指导难度也不大……那就是找一个风格比较低调而且也缺钱的猎人……你介意找新手吗?”

薛谨摇摇头。

“遵从指令就可以。”新人反而不会对他的身份怀疑揣测。

“嗯……这样,我去问问艾伦?昨晚他在俱乐部说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新人,投影似乎是仓鼠……”

“好,交给你了。这是其他人份的零食,你今晚一并带过去吧,萨尔伽。”

办妥事情后薛谨就打算回家,他依旧遵照普通人守则坐上了地铁,扶着车杆,又重新翻着那张悬赏单看了几遍。

这次悬赏是今早公会越过钟海林直接发到他邮箱里的,就说明这是指定任务,会长绝对暗示了什么东西——薛谨考虑到留在e国的“眼”原本也是黎敬学曾经用红铃铛留下的东西,也很想亲自去一趟,彻底毁灭痕迹。

……但现在面对凌凌,实在说不出“我又要去e国出差,你好好看家等我回来”的话啊。

想到这里,薛谨把悬赏单的打印稿折好放进衣袋,暂时松开扶车杆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雇佣从没见过的陌生猎人还是不够稳妥。

也许他该再见一次黎敬雪。

……但无缘无故请求那孩子帮忙还是有些……

就在薛谨在心里把计划推倒又重建时,他突然察觉到,脊背有点奇怪的触感。

就像……被人的手指头戳了一下。

正当他以为那可能是错觉时,那双手又缓缓向下,摸了一把他的后腰。

然后它开始相当嚣张地打圈,动作仿佛大摇大摆的嫖客。

薛·第一次遭遇地铁x骚扰·惊奇·瞳孔地震·谨:“……”

这是拥挤吵闹的高峰期地铁。

这是最拥挤也最平凡的角落。

这也不是方便他隐匿气息,从而毫不违和地转身在人群中扭断某个家伙脖子的角度。

——这是因为他刚才上车时心不在焉,明明以往每次乘坐地铁猎魔人都会下意识寻找最方便暗杀的角落。

不不不,话说回来,谁会在地铁上刻意猥亵一个戴着厚眼镜普普通通的男性社畜?目标难道不该是什么穿着裙子的大美女吗?

……这个年代的人类渣滓,已经降格到了这个程度?

薛爷爷内心充满了微妙的新奇感,在不涉及沈凌的事情上,他从来是个先思考再行动的理智派——

故此,虽然“转身假装撞到对方说‘对不起’并同时扭断他的手腕踩断他的xx”计划已经成形了,猎魔人还是多忍耐了几秒钟,装作不耐烦,仰头去看地铁车厢上方的站点线路图。

——其实他是用异瞳看了看线路图侧边的小型摄像头,并从那薄薄的黑色玻璃面中窥视到了身后的情景。

没有戴着鸭舌帽与黑口罩的不法分子,只有戴着鸭舌帽与粉口罩、金色卷毛一跳一跳且眼睛滴溜溜打转的不法分子。

该不法分子正跃跃欲试地继续在他的衬衫上画小圈圈,爪子上的小银环还没摘。

薛先生:“……”

行吧。

他默默收回视线,忍气吞声地继续遭受不法分子的合法猥亵。

这份放任明显被不法分子解读为“不敢反抗”,她大摇大摆画出的小圈圈很快就变成了大圈圈,甚至蠢蠢欲动还打算向下——

薛先生轻咳一声。

不法分子画圈圈的动作明显僵住了,然后她老老实实地回到在他背上戳戳戳的初始动作。

戳了一会儿,又悄咪咪地试探着往下画圈,仿佛一点点把杯子推到桌边,明显贼心不死。

薛先生:“……”

他低头掏出了手机,直接给某猫发语音消息:“凌凌,我快到家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后面的爪子再次僵住。

然后是窸窸窣窣摸裤子口袋的动静,毕竟她的手机是前几天才在家长允许下购买的新鲜玩具,目前单手打字对她难度太高了。

于是薛先生耐心地等后面“噼里啪啦”好一阵子(毕竟她还不知道如何关闭手机输入界面的自动音效),然后消息界面有了动静。

【不用啦不用啦,我现在换衣服扎头发,今天晚饭我们出来吃呀?】

薛先生:“……”

他只能配合地继续发语音:“好,你想吃什么?”

【羊肉锅仔!啊,但是尽量找离家近一点的店吧,天好冷啊,阿谨,我不想出门走太远……】

“行。你出门时记得把口罩戴上,最近风太冷了。粉色的那只在衣柜……”

【知道知道!我已经戴上啦!】

“你不是还没扎头发吗?”

【……我想先试试口罩戴起来好不好看!家里也怪冷的,正好御寒哈哈哈哈!】

“哦。”

【对啦,阿谨,我刚才在手机上看到一个新闻!说是什么,唔,“最近地铁猥亵事件频发,请大家注意不法分子”,听上去怪恐怖的呢……】

“哦。”

所以这就是你心血来潮跑出来当不法分子的原因。

【你不要紧吧?今天回来也是坐地铁吗?】

薛先生:“……”

演,继续演,你开心就好.jpg

他又抬头看了看身后那个双爪捧起手机笨拙打字,同时还顽强地用脑袋往他背上拱,意图继续猥亵行为的小混蛋。

“没关系,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