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2月28日

钱红兵点点头:“是。”

孙宝奎说:“你母亲现在在里面吗?”

钱红兵有点犹豫:“我娘现在起不了床,您进去可能不太方便。”

孙宝奎看了看,这个房间从外面看倒也不太大,既然钱红兵不让进,他也没有理由硬闯。他又看了看另外一边:“这是你们两口子的卧室?”

钱红兵又点了点头,孙宝奎说:“你老婆现在能下地了吗?”

钱红兵的脸色又开始发苦:“没有,还那样。”

孙宝奎说:“请大夫了吗?”

钱红兵说:“请了,大夫说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让她先这么养着,等这个事情过去了,慢慢就能好起来。”

孙宝奎说:“我记得你们家还有一个客人是吧。”

钱红兵说:“是,是我叔钱盛。”

孙宝奎说:“他人呢?”

钱红兵说:“回去了,家里出了事儿,他也不太好待下去了。”

孙宝奎说:“这种天气,他怎么回去的?”

钱红兵说:“正好我们镇上有人到那边办事,就搭人家的车回去的。”

孙宝奎说:“谁去办事了?”

钱红兵说:“前天,郑天亮到那边上货,顺便就把他给带过去了。”

孙宝奎猛然想起,监视郑天亮是从昨天开始的,他不禁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早一天把这件事安排下去,现在也不清楚郑天亮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但孙宝奎又抓住了另外一丝线索:“郑天亮是怎么去的?”

钱红兵说:“他家有个小三轮,他一直是骑着三轮车去送货的。”

孙宝奎点点头,没再多说:“钱盛住的房子也这么冷?”

钱红兵“嗯”了一声:“他那屋平时没人住,连点儿人气都没有,所以更冷。”

孙宝奎说:“你们家跟郑天亮家关系看来不错呀。”

钱红兵说:“不错什么呀,这趟帮着送我叔,他还找我们要了五毛钱呢。”

孙宝奎说:“你们不是亲戚吗,怎么还会要钱?”

钱红兵说:“亲戚,亲戚就不这样了,他家比我家还穷呢。”

孙宝奎说:“他家不是有小卖部吗?”

钱红兵说:“总共也没几样东西,平时我们都上供销社买。这两天过年,供销社关了,他那儿才有点生意的。”

孙宝奎说:“小卖部不是应该比供销社挣钱吗?”

钱红兵说:“他一天到晚都是那个臭脸,比供销社架子还大,谁愿意受那个气。”

孙宝奎说:“我听说那个铺子原来是你老丈人的?”

一说起这个,钱红兵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也搞不清怎么回事,自己的亲闺女不给,给一个外面抱的。”

孙宝奎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们家丫头喜欢放炮仗?那可不像是闺女家玩儿的东西呀。”

钱红兵似乎有些激动:“这丫头平时疯得很,看什么都爱玩儿,玩儿起来就没时没晌的,老也不着家,我们怎么管都管不了。”

孙宝奎忽然把眼睛一瞪:“那你们就动手打她?”

钱红兵顿时变得讪讪的,头也低下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回到派出所,几个人的心里都不太痛快。薛文杰捶了一下桌子:“这个钱红兵,怎么是这么个玩意。”

罗长利说:“这两家素来是有积怨,镇子上的人全都知道。”

孙宝奎问:“刚才的笔录谁记了?”

薛文杰一时有些发愣,廖有为默默地把小本子递上来,放在孙宝奎的面前。孙宝奎翻开看了看:“你记得还真够详细,还真是一个字不落。”说完他又把小本子合上了,并没有细看。

薛文杰说:“队长,我去给曾宪锋打个电话吧,估计他现在应该已经到省厅了。”

孙宝奎点点头:“去吧。”

薛文杰走后,孙宝奎问罗长利:“这个钱红兵家怎么会穷成那个样子,家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罗长利说:“不是一点没有,有,好东西全在他妈那屋里呢,因为怕孩子偷嘴,还都放得高高的锁起来。要不怎么说钱红兵是孝子呢,有了好的,宁可自己老婆孩子全饿着,也得先孝敬他妈。”

孙宝奎摸着下巴:“是吗?看不出来。他妈得的什么病?”

罗长利说:“半年前中了风,半身不遂,弄得挺厉害的,根本起不来床。”

孙宝奎问:“哪半边动不了?”

罗长利说:“左半边,你问这干吗?那老太太更不可能是凶手了。”

孙宝奎没有说什么,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孙宝奎正在看资料,有人在外面敲门。孙宝奎说了声:“进来。”门就开了,有人怯生生地说:“孙队长,您吃点东西吧。”

孙宝奎回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个小伙子李原。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看到了时间,想起还没吃午饭,他忽然开始觉得饿了,便伸了个懒腰:“行,吃点儿吧。”说着伸手一划拉,便在桌上划拉出一片空间来。

李原过来把吃食放下,孙宝奎看了看,是一叠鸡蛋薄饼和一碗大米粥,还有几根大葱。孙宝奎笑了笑:“你们老罗还说你就会蒸馒头,我看他也是胡说八道,这两天面条薄饼的,也真难为你了,跑这儿来当厨师。”

李原笑笑,有点腼腆:“其实我就会做面食,炒菜什么的都不行。”说着话,开始把散乱在桌上的资料一张张地拾起来整理。

孙宝奎揭起一张饼来,这饼还冒着热气,看来是刚做的。他拿起一根大葱卷到饼里,狠狠咬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说:“对了,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李原看了看手里的资料:“这个案子现在有一个关键的东西没找到,就是那根绳子。”

孙宝奎喝了一口粥:“这我知道,但是这种东西一般都会在作案后很快被销毁,也很难找到。”

李原说:“虽然是这样,但这种绳子在农村用得其实并不多。一般的农民更习惯用麻绳,主要因为麻绳不容易断,又便宜,捆扎个农具什么的也比较方便。”

孙宝奎说:“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案子的凶手不是个农民了?”

李原摇摇头,他手里的资料正好是法医关于死因推断的哪一页:“这个绳子太细,如果按照法医推断的,是把小女孩的脖子挂在绳子上然后把她提起来,恐怕这个绳子会经不起小女孩的体重。如果这是有预谋的案件的话,肯定会选用更结实又更好找的麻绳来作案。所以,我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没有预谋,是突然发生的,凶手是手边有什么绳子就用了什么绳子。”

孙宝奎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是还有一点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原说:“您是说法医推断出来的用绳子把小女孩提起来吗?”

孙宝奎说:“是啊,这种办法得多别扭啊。”

李原又翻了几页:“也未必,可能有的必须这么做。”

孙宝奎一愣:“什么意思?”

李原说:“这小女孩身上因为掐拧的瘀伤,好像左半边多,右半边少,而太靠右的部位基本上没有。我觉得可能是这个人左手动不了,只能用右手施虐造成的。”

孙宝奎半天没言语,沉吟了半晌才说话:“你是说……孩子的奶奶?”

李原说:“也许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凶手要用那样一种方法勒死孩子,因为她只能用一只手。当然,这也只是推断而已,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