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2月28日

程波连夜对取回的脚印做了比对,发现与现场发现的不是同一双鞋踩出来的,但非常近似而又有所不同——昨天采到的右脚印前脚掌的轮廓比较清晰。

孙宝奎往椅背上一靠:“你们怎么看这个结果?”

薛文杰看了看:“会不会是郑天亮在抛尸的时候刻意修饰了自己的行走特点。”

孙宝奎有些不置可否,而是换了个话题:“昨天郑天亮就出去上了个厕所,没什么别的举动?”

廖有为说:“没有,好像也没带什么东西。”

孙宝奎说:“他家好像一直也没扔什么东西,那天他穿的这双鞋会不会现在还在他们家?要是这样的话,搜查一下可能会比较好。”

薛文杰、廖有为和曾宪锋一时都沉默了,要搜查,就必须回去开搜查证,而照现在的情况,搜查证能申请下来的可能性并不大。

半晌,薛文杰说:“要不,我们查一下他们家的那个小孩子吧。”

孙宝奎想了想:“也好,我看这次就你们三个去吧,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毕竟只是个小孩子。”

三个年轻人全愣了,一时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孙宝奎说:“这次你们三个去吧,我看那个小孩子对我好像非常有戒心。”

虽然有些犹豫,薛文杰、廖有为和曾宪锋他们还是去了。孙宝奎去找井连生,井连生见他来了:“有事儿?”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资料。

孙宝奎问:“老井,我问你个闲事儿吧,你们干法医的都看什么资料?”

井连生说:“这可多了,像《法医学》这是最基本的、还有一些分门别类的。”

孙宝奎说:“你们看《洗冤集录》吗?”

井连生笑起来:“我能看,年轻人就未必看了。里面的东西很基础也很实用,但是里面的文字现在的人不太好理解,而且已经有了更有效的办法来做尸检,所以这部书现在实际上是理论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孙宝奎说:“如果让你按照这本书来验尸,你能验得清楚吗?”

井连生咂了一下嘴:“怎么说呢,也不是完全不行,但毕竟费时费事,而且上面用的一些工具,现在也很少能见不到了。”

孙宝奎说:“那像小凤这种情况……”

井连生说:“这倒是跟那本书上写的差不多,勒痕在颈上部,舌头就不会吐出来,勒痕直到耳根后,证明是被吊死的。”

孙宝奎说:“那这样应该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井连生点点头:“有点不太好说,《洗冤集录》里头也说了,如果是勒晕了之后马上吊起来,也有可能造成同样的结果。对了,你老问这本书干什么?”

孙宝奎说:“有一点在意而已,你们这次什么时候回去?”

井连生说:“一时半会先不走,在这里待两天配合你们一下。”

薛文杰、廖有为、曾宪锋三个人铩羽而归,按他们的说法,小龙除了不知道外,其它什么也不肯说。这个结果倒是基本上在孙宝奎的意料之中,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下郑天亮的情况。

提起郑天亮,三个人都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就是因为郑天亮不断地打断他们的问话,并且表现出一种坚决维护小龙的态度,才使得这场问话无法进行下去。

孙宝奎淡淡地说了一个“原来如此”,他想了想,现在看来要想进行下去,只能对郑天亮家进行搜查了,于是他跟局里打了个招呼,派曾宪锋回去申请搜查证。

薛文杰和廖有为此时都有些气馁,孙宝奎倒有些无所谓,他想既然从郑天亮身上打不开缺口,那就再找那天和小凤一起玩儿的几个孩子问问情况。

钱红满一看罗长利带着孙宝奎他们又来了,连忙把他们让到堂屋。孙宝奎说:“我们来,还是想问你家孩子两句话。”

钱红满抓了抓头:“可这么点儿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罗长利有些不痛快:“钱红满,人家市局的同志既然说了,那就说明这个事情还有问的必要,你这么磨磨唧唧干什么。”

钱红满见罗长利有点生气,也只好把小宝又叫了出来。小宝一看又是那天来的那几个人,不知不觉地就想往他爹身后躲。

孙宝奎一看他这个样子,弯下腰,伸手拉了拉小宝的小手:“小宝,怎么了?叔叔就问你两句话。”

小宝犹豫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让人非常吃惊的话来:“叔叔,你别问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孙宝奎抬起头和罗长利对视了一眼,他俩不约而同地想到,小宝的这句话背后一定有什么。于是孙宝奎再度俯□子,非常和蔼地对小宝说:“小宝,叔叔还什么都没问你呢,你怎么会什么也不知道呢?”

小宝把头埋在钱红满的大腿上,任孙宝奎怎么问,一句话也不说了。

孙宝奎无奈,只得问钱红满:“小宝这是怎么了?”

钱红满有点为难:“昨天小宝出去玩儿,回来之后就这样了。你们也别难为他了,孩子胆子小,那经过这些事儿。”

孙宝奎有点不死心,他再次转向小宝:“小宝,今天叔叔不问你那天晚上的事情。叔叔问你,你们平时跟小凤玩儿得多吗?”

小宝点点头:“不多。”

孙宝奎说:“为什么呢?”

小宝想了想:“因为她是女孩子。”

孙宝奎说:“那小凤平时都跟谁一起玩儿呢?”

小宝说:“小凤平时不爱跟谁玩儿,她老是看我们玩儿。”

孙宝奎说:“那那天晚上为什么你们会和小凤一起放鞭炮呢?”

小宝又不说话了,孙宝奎意识到确实不能和他说一句跟那天晚上有关的话,便换了个话题:“小宝,你爱吃糖吗?”

小宝摇摇头:“我妈不让我吃,说是坏牙。”

孙宝奎说:“那你想吃吗?”

小宝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想。”

孙宝奎说:“你吃过小凤给你的糖吗?”

小宝忽然又不说话了,孙宝奎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在这个问题上也没再追问下去:“小宝,你这两天是不是碰上什么人了?”

小宝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孙宝奎说:“那个人是小龙吗?”小宝忽然开始拼命地摇头,孙宝奎忙改了口气:“不是吗?那就算了。”

小宝这才停下来,孙宝奎看见他的眼睛里分明亮晶晶的,应该是泪水。钱红满看着小宝叹了口气:“这孩子不知道是怎么了,从昨天晚上回来就有点愣愣的。”

孙宝奎也陪着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也真难为他了。”

从钱红满家出来,孙宝奎和罗长利又去了钱红庆和钱红金家,小海和小光的表现和小宝一样,似乎都不愿意提及那天晚上的事情。

孙宝奎在路上跟薛文杰说:“回去之后,得马上给局里打电话,我怀疑这三个孩子曾经受过郑天亮父子俩的威胁。我想有了这个发现,搜查证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了。”

罗长利说:“搜出什么来的话,应该就能证明郑天亮有嫌疑了吧。”

孙宝奎说:“但愿能搜出什么来吧,不过,我还想去趟小凤家。”

孙宝奎一见钱红兵,就提出想去小凤住的房间看看。钱红兵有点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小凤住的房间就在钱红兵母亲的房间和钱红兵两口子的房间中间,很小,刚刚能放下一张床。里面的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小床和两把椅子。看得出来,这个家庭非常的寒酸,以至于根本无法为女儿的卧室添置一些像样的摆设。

孙宝奎看了看床上的铺盖,不算太厚,他有点惊讶:“这么点儿的小孩子盖这么个薄被子受得了吗?”

钱红兵说:“实在没办法,家里确实没钱添置这些东西。”

孙宝奎对这他的说法有些不满:“那你们孩子晚上睡觉冷怎么办?”

钱红兵说:“只能是多穿几件衣服了。”

孙宝奎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不放自己身边?”

钱红兵说:“我们俩那屋子,也实在是挤不下。”

孙宝奎又看了一下四周,再也看不到什么了,他走出来,看了看左边钱红兵母亲的房间:“这是你母亲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