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自认齐超乃是突发急病而亡并非被打死,陶家承认打架是他们引起的,斗殴事件是陶家的错,赔偿齐家一千金。
费易平从扬州回来时,孙奎已结案,齐陶两家的镜工都放了。
镜工出来了,镜坊自然就要开工,费家镜的大好形势将不再。
费易平赶到刺史府,埋怨:“孙公何必这么急,再关上些时日,逼得崔扶风和陶柏年不得不现身,而后把他俩治罪,岂不更好。”
孙奎惶恐着,担心拿着刘典口供的那人突然发难,没好气道:“你倒说的轻巧,关键时候就不见人了。”
“实是扬州那边有急事。”费易平忙陪笑,细细解释,他过去后,才发现不过一个泼皮无赖拿着旧镜冒充费家镜,敲诈索要好处,给了一笔钱打发了。
“怎么那么巧?”孙奎疑惑。
费易平至此也觉得事出蹊跷。
自己刚走,这边刘典就出事,不会是陶齐两家查到打架一事跟自己有关,故意调开自己吧?
费易平暗惊。
一向躲幕后使阴招,要走到人前跟齐陶两家敌对,还没那胆量。
心中有鬼,一时间,费易平也不敢再献毒计算计齐陶两家。
案子了结的当夜沈家那人便把消息传给陶柏年。
入秋了,夜深露重。
陶柏年从法华寺灶房回来,带进来一股凉意。
崔扶风大喜,半夜里就想下山,城门外等着,天亮就回家。
“这么心急?”陶柏年垂着唇角,眉间几分讥嘲。
崔扶风心情好,懒得计较,笑了笑,抬扛的口气道:“躲了近三个月了,你不想回家么?”
“回去一堆破事,哪有这里天天吃了睡什么事不做舒服。”陶柏年懒洋洋道,条凳上躺倒,那条凳不过一臂宽三五尺长,个子高,只上半身挂着,下半身悬空上足撑着,两手没地方搁垂在凳侧,有一下没一下叩着地面。
崔扶风这些日子心事重重,压根没注意,这当儿放松下来,看在眼里,呆了呆。
这样的姿势睡三个月,不知他怎么撑过来的。
“我要回去简单,只说那日离开湖州到长安玩去了,你怎么回去得费心思量一下。”陶柏年沉吟着道。
崔扶风回神。
她那日跟差役去衙门路上不见了,虽说都心知肚明她是逃走了,面子上还得圆一圆。
“编个失忆的借口吧,你下山后别回家,到苏州去,我再找个湖州人假装路过苏州遇到你,把你带回来,回家后失忆几天再好过来。就说那日被撞倒头部受伤,混乱中迷迷糊糊出了城,一路走,无知无觉中远离了湖州。”陶柏年思索些时道。
“也好,如此,孙奎脸上也好看些。”崔扶风觉得甚好。
“这么说,除了应付孙奎,也是要堵人言,免得人猜疑这三个月你跟我在一起。”陶柏年嘻嘻一笑,微微侧身,暗黑里两眼奇异的亮光,“让人知道你我一个房间里独处三个月,你可就只能嫁给我了。”
崔扶风气恼,连名带姓叫:“陶柏年,你能不能别说正事的时候又不正经。”
陶柏年足后跟在地上点了一下,呵呵笑了一声没言语。
崔扶风无趣,条凳上搁不下被子,陶柏年盖的那床被子日间收到铆钉床上了,拿起来扔过去,在床上躺下,扯了自己盖的被子连头脸蒙住。
悉悉索索声,陶柏年展被子声音,片刻后,房间静了下来。
崔扶风闭眼,将要睡过去,陶柏年低声道:“崔扶风,你有没有想过,你跟齐明睿其实不是一路人。”
她跟齐明睿不是一路人,难道跟他是一路人!
她跟齐明睿的缘份,可是在她七岁时就开始了,他于她既有夫妻之义,也有师生之情。
崔扶风撇嘴,不接话。
“齐明睿是水,你是火。齐明睿清雅自持,心里爱的不行却不肯越雷池一步,他出身制镜之家,身为商户子弟,却是书香人家君子作风,而你却爱憎热烈敢作敢为,不将世俗规矩放在眼里的人。”陶柏年低低道。
那又如何?
齐明睿自持之余,却去法华寺桃林守着等她。
而她,也会为他的情意而心如止水守寡。
他是水,却不是静水一潭,会为她掀起滔天巨浪。
她是火,也愿意为他焚烧自己化为灰烬心无旁骛守护齐家。
崔扶风侧转身,留后背对外。
“齐明睿若是没死,你们成亲了,不见得会幸福,你们的性情相差太多了。”陶柏年在背后道。
崔扶风狠狠咬住下唇。
幸福与否她不知道,她多么想齐明睿没死,他生得那样好,风流颜色,如玉风骨,一语一行莫不赏心悦目,湖州城谁见了不称赞几声,却遭遇那样的不平。
崔扶风拿被子堵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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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秋天,绵延的山脉不见黄叶,横卧天地间,万里河山画卷淋漓尽致。
风光再美,跟犯人无关。
孟进对王家人的态度越来越差。
这一年,先是诸遂良死于爱州,七月,长孙无忌于黔州自杀。
至此,朝中新贵与仕族的斗争胜负分晓,关陇士族一败涂地,王皇后娘家故旧失势。
孟进许久没拿到好处了,本就利益关系,没了利益,把王家人当一般犯人,不再有所照拂。
王家人坐立不安。
王骁后悔,早知道那年便依齐明睿提议,如今便是想做,外头没人照应,也不能成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