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逃避

小巷胡同七弯八拐,不知跑了多久,来到一处颇荒凉角落,陶柏年停了下来。

崔扶风粗喘,发髻早散了,头上簪钗奔跑中掉得一支不剩,臂间披帛半路上扔了,长裙高高挽着,露着里头绿色亵裤裤腿。

“歇口气后咱们得赶紧走,趁着孙奎还没下令封城,出城。”陶柏年气息短促。

崔扶蹙眉。

“咱们不能被传到衙门,这一进去别想囫囵个人出来,你明白不?”陶柏年急切说,一惯嘻皮笑脸,这当儿,沉沉的眉眼却如开锋的宝剑,凌厉刚硬。

崔扶风迟疑了一下,点头应好。

两人出城,走不多远,嘎嘎嘎声响,城门缓缓闭上。

崔扶风回头看,脸色发白。

“快走吧,孙奎刚开始会在城里找,找不到了,就出城来找了。”陶柏年道。

崔扶风脑子里蓦地浮起“逃亡”两个字,恍恍惚惚道:“母亲她们都在城里。”

“只是一时暂避风头,不至于害了满门,崔扶风,你别心里只有家人,也把你自己放心上好不好。”陶柏年咬牙。

崔扶风做不到,然而眼下,她如任人宰割的羔羊,无能为力。

“不怕,不会有事的。”陶柏年猛地抓住崔扶风手。

崔扶风颤了一下。

齐明睿出事后,她一直在安慰亲人,“不怕,不会有事的。”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不怕,不会有事的。”

家主的担子太重,她有时真感觉背不动不想背了。

她盼着齐明睿没有死,温柔地看着她,“风娘,我回来了,以后万事交给我,你无需操心。”

可惜只是一个梦。

时间久了,她连做梦都不敢了。

烈日当空,明晃晃照着大地。

崔扶风咬了咬唇,甩开陶柏年的手,“咱们躲到哪里去?”

“法华寺的禅房。”陶柏年道。

“住持怕是不同意,再说,寺里僧人香客那么多,瞒不过。”崔扶风皱眉。

“不给人知道。”陶柏年道。

沈氏礼佛虔诚,每年都给法华寺布施不少钱,法华寺住持感念,特意吩咐维那僧在寺中给沈氏专门留了一间禅房,方便沈氏过去礼佛时暂歇。

那间禅房紧挨围墙,月洞门出去外面就是桃林,要进去可以从桃林里走,避过僧人和香客。

要避耳目不能走山路,两人林子里艰难穿行,日暮时才到法华寺。

久不住人的禅房有些潮湿之气,靠墙一张铆钉床,挨着床一个五斗柜,窗前一张条凳,再无他物。

走了半个城,许多山路,崔扶风两条腿僵硬酸疼,满身汗水将衣服湿透了,喉咙干渴得冒烟。

“没水。”陶柏年四下瞧了瞧,语气掩饰不住失望,“我出去找点水喝。”

崔扶风往外望一眼,“还没入夜,等天黑了不会被人看见再去罢。”又扯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道:“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你家的镜工怎么就打死我家的人了。”

陶柏年在条凳上坐下,抬下巴,示意崔扶风坐到床沿上,“我其实也不甚清楚。”

他今日没出门,家里陪沈氏闲话,巳时初,来了一个世交,告诉他陶家镜工跟齐家镜工在南塘路上动手动脚,他以为跟以往一般作戏,没当一回事,世交面前为了表示感谢报信之情,命陶慎卫前去察看。

陶慎卫走了许久没回,他觉得有些奇怪,又命陶石前往瞧瞧,特意交待,不拘什么情形都回来报信。

陶石走了也没回来,陶柏年有些不安,沈氏提议过去看看。

“现场你没看到,看到了,就知道不对劲,咱们两家的镜工可能都在,一千多人黑压压一片,大家分散住城中各处,怎么那么短的时间内凑到一处了。”陶柏年道。

崔扶风也是怀疑这点,两人的看法不谋而合。

陶柏年深吸一口气,又道:“我陶家的人我了解,最初你家那个镜工也许可能无意中失手打死了,但是知道打死人后,他们会内疚不安,齐家镜工愤怒打他们,他们会躲会闪,但不会跟齐家的镜工拼命。大家做戏那么久,多少有些交情在里面,也会想是不是失手,由家主出面处理最好。”

“你当时赶到了,为何不制止。”崔扶风咬牙切齿打断他。

“我到时,衙门差役已把人制住了。”陶柏年道。

崔扶风死死咬住下唇。

“我看到陶石和陶慎卫,他俩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扔到一边。”陶柏年缓缓道。

“有人在混乱中把他俩绑了,阻止他俩回去给你报讯!”崔扶风脱口道。

陶柏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