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急切

崔扶风和陶柏年按约定,各自约束自家镜工,表面斗得风生水起,暗里却互相推动,两家铜镜卖得极好。

年关到,给镜工发过新年例赏,镜坊便歇工了。

这一年三十除夕,从腊月二十五歇至正月初五,初六开工。

费家镜越来越不受欢迎,费易平给各镜行掌柜好处也未能挽住费家镜败势,着急不已。

往日听崔梅蕊说去齐家回来总想遇不上崔扶风,还略略压着脾气,年二十八这日,崔梅蕊从齐家回来,还是说没跟崔扶风碰面,费易平也不忍了,大发雷霆。

“镜坊歇了,无需去镜坊,怎就见不到,是见不到,还是你见到了说没见到,不过让你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妙招竟让齐家铜镜售的那样好,有什么难的。”

崔梅蕊流泪,这一年来,费易平对她越来越差,从脉脉温情到冷脸,再到如今毫不掩饰喝斥,三不五时要她跟妹妹打探齐家镜坊的情况,再是不愿相信,也渐渐明了,费易平娶她,只为利益,起初对她好,也只是哄骗她。

费张氏经常劝她,铜镜售得不好,费易平心情不好才会这样,让她多担待。

她除了忍也想不出能怎么办。

跟母亲说么?

当年在陈家那情形,母亲去了亲眼看到,一句狠话也不敢说。

阿耶总嫌她没用,她也怕被阿耶得知她在费家的情形更嫌弃她,进而连累母亲。

倒是能跟崔扶风说,崔扶风一定会为她出头。

可是,崔扶风定是让她与费易平和离的,和离后她能去哪儿?

齐家是很好的安身之处,齐姜氏和蔼慈祥,齐妙和泼可爱,可她不是齐家人,受恩太深不安。

回娘家,阿耶没个好脸色,还有肖氏和崔锦绣不时鄙视耻笑,与在费家又有何差别。

让她问妹妹齐家镜坊的各种事告诉费易平,崔梅蕊也不肯,虽不懂营商,却知各家的秘密不能随便外泄,她不想妹妹婆家受损。

崔梅蕊不问崔扶风,连从齐妙处侧面打探都没有。

腊月二十九和三十两日,大家都在忙着过年事儿,断没走亲戚的理。

费易平无奈放过崔梅蕊。

正月初二女儿回娘家,费易平陪着崔梅蕊回去,出门前,恶狠狠道:“今日总不会见不到你那妹子吧?问一问。”

还真没遇上,崔扶风极厌费易平,那声姐夫怎么也叫不出口,不想跟费易平碰面,这日没回娘家。

费易平恨得咬牙切齿,无奈,年初三,让崔梅蕊去齐家做客。

齐府喜气洋洋,宾客盈门。

齐姜氏与齐明毓忙里忙外,齐妙还如以往一般百事不理只是玩儿,看到崔梅蕊,欢喜不已,拉崔梅蕊上街玩。

“风娘怎么不在?”崔梅蕊问。

“陶二郎约她,出去了。”齐妙道,语毕,说起其他。

崔梅蕊也没再细问,崔扶风当着家主在外行走,跟男人来往很是寻常。

晚上回家,刚进门,费易平便追着逼问。

崔梅蕊满心苦涩,想想,妹子跟陶柏年外出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遂道:“今日还是没遇上,风娘跟陶二郎有约,出去了。”

“你辰时就过去的,申时末才回来,你回来时她还没回家?”费易平紧追不舍。

“确是没回家。”崔梅蕊道。

齐陶两家镜坊势同水火,镜工们斗得你死我活,两家当家人居然一整天在一起。

费易平只觉不可思议。

归林居失玉佩抓窃贼那时,陶柏年当时行为分明是为崔扶风解围,可那时齐陶两家镜工关系尚未恶化,也还说得过去,这阵子两家争斗不休,就不对劲了。

费易平出房,急唤费祥敦。

“若是不和,没理由一整天在一起。若是和气,则不会放任两家镜工那样争斗,难道其中有猫腻?”费祥敦惊叫。

“恐怕是的,你仔细查一查。”费易平阴沉沉道。

假的作不了真,真的要作假也不容易,只要有心,总能看出蛛丝马迹。

费祥敦盯了些时,终于看出破绽。

齐陶两家镜工在人前斗得风生水起,背人处,两家的镜工在山路上遇到,竟是会笑着跟对方打招呼。城里头街道上遇到了,会隐蔽地朝对方笑笑,然后才擦肩而过。

“这么说,两家所谓的争斗是假的。”费易平气青了脸,大骂:“崔扶风,我是你姐夫,你不向着费家镜坊,竟与陶二勾搭,一点不念姐妹之情,你还是人不?”

费祥敦心道你也没当崔扶风是妻妹,嘴上却不会说,跟着骂:“崔二娘太过分了,忒不是人。”

主仆两个骂了些时,费易平阴阴道:“假装不和是吧,我偏让真的不和起来。”

低低交待费祥敦,外地找几个生面孔泼皮无赖到湖州来,在齐陶两家镜工下回假装不和时,挤到其中搅浑水,兴风作浪。

齐陶两家镜工受各自家主之命装不和,大半年下来,大家对于怎么装模作样假装不和已经很有心得了,人前,对方的言语再刻薄也没放心上去。

费祥敦找来的人混在两家镜工里头谩骂起哄,却丝毫没引起大乱,后来甚至命找来的人猥琐地捏两家镜工屁股,被捏的人骂了两句也便作罢了,并没如费易平所想愤怒地大骂接着两家大打出手。

转眼五月到来,齐陶两家还是形势大好,费家一点不见好转。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年,咱们家镜坊就只能关门了。”费祥敦忧心忡忡。

费易平咬牙,不愿承认自己无能,骂道:“娶了个废物,一点用处没有。”

费祥敦没跟着骂,却也不劝。

费易平这些日子回家就喝骂崔梅蕊,他心中跟费易平一般,觉得崔梅蕊太没用了,况且崔梅蕊日日挨骂也不反抗,看来也不会回娘家哭诉,半点不顾忌了。

主仆两个苦思无计,正烦恼着,门上有客人到访。

费易平瞥一眼拜贴,居然是蒋兴,急忙迎了出去,至大门口,看到蒋兴身边的孙奎,更是意外,急忙请罪,“不知孙公到来,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进去说吧。”孙奎摆手,率先往里走。

齐陶两家势如破竹,孙奎暗暗心惊,原本还担心费易平娶了崔扶风的姐姐于己不利,玉佩事件明白摆着,费易平和崔扶风不是一路人,算计起崔扶风,费易平比谁都恶毒。

孙奎对他很是放心,费易平不到衙门来,便主动找上门来。

宾主落座,费易平一肚子火找到发泄之地,把齐陶两家镜工人前作戏,崔扶风和陶柏年暗里联手,挤兑同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孙奎。

孙奎闻言更心慌。

一个崔扶风就让他头痛了,加上陶柏年,更麻烦。

“不能给他两家再这么顺风顺水发展下去。”孙奎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