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莫阳

早上一到办公室,迎接尔芙的是一个躺在她办公桌上的绿色的大信封。非常别致的绿,一看就知道是手工特别染制的,制作这样的信封的人,是色彩运用的高手。

尔芙看了眼信封,摊开报纸,果然有对昨天的晚会的大幅报道,上面有她和冠南昨晚的合照,两人站在那里,背后是浓厚的夜色,记者口下还算留情,曰“伉俪情深”。

就在同一版上面有一则通告:著名画家莫阳画展将于圣诞前夕于美术馆举行。下面还有一小段访谈,配着一小幅照片,男人指尖夹着香烟,一缕烟雾袅袅上升,精致的脸就隐在那烟雾的后面。

这两幅照片,三个人,就那么放在那里。尔芙盯着照片,对那些媒体人的独具匠心不得不佩服到五体投地。

她思绪正不知道沉浸到了哪里,手机铃突地响了,尔芙惊一下,回过神来。她看着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她没有开口。

那边也没有说话,只从性能良好的手机中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

“是我。”那边良久才道,“你手机号码一直没变。”

“是的。你的也没变。”

“你好么?”

“很好。”

“不问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很好。”

那边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不,我不好。尔芙,你知道我不可能好。”

尔芙拿起那绿色的大信封,“你是邀请我去参加你的画展么?”

那边“呵”地笑了一声,“当然不是。那只是礼貌。我们没必要再给媒体制造话题,你也绝不会再给媒体任何制造话题的机会的。”

他顿了顿,道,“我不只来问声好。当年你说找不到齐冠南绝不会与我见面。我在报纸上看到他回归的消息,立刻上了回国飞机……现在他回来了,我也回来了——我不问你会不会跟我走——我想问的是:你愿意见我么?”

尔芙没有说话。

“尔芙,回答我。”

尔芙仍然没有说话。她死死盯住前方某点,眼前是水蒙蒙的雾气。

那边长长地叹气,道:“我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

尔芙合上手机盖盒,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肃杀的冬季,楼下是车水马龙的世界,人们站在十字路口,呼着白气,等待绿灯。过了路口,就各奔东西。大楼和大楼之间偶尔有热气升腾,那是泄漏的暖气。一个迷蒙却真实的世界。

她的脸上终于有了水痕。

五年前,她就选好了,不是么?

“我喉咙疼。”冠南在电话那边道。

“润喉药呢?吃了么?”尔芙叹口气道。

“吃了。可还是疼。”

“多喝点开水。”

“……我还头晕。”

尔芙无奈地撑住头,“……好吧,中午在哪里吃饭?”

冠南立即笑出声来,大声道:“金士餐厅!我订好位子了。我这边结束马上就过去。”

“让刘叔开车小心点。”

“知道。”

挂断电话,尔芙也忍不住笑起来。她按下秘书的通话键:“阿林,待会的会议我希望能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可以么?”

秘书阿林迟疑道:“可原定是两个小时的会议……”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我会尽量安排。”

“谢谢。”

会议进行得非常紧凑,阿林是个不错的助手,她总能在适当的时候把话题引人正题,避免不必要的争执。即便如此,仍没有按预定计划完成。会议开了整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尔芙第一个走出会议室,拿起大衣下楼。后面她的高级员工诧异道:“总裁怎么了?有什么急事?”

“哦,”阿林回答,“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午餐会议。她迟到了。”

尔芙下车,她的午餐会议参与人齐冠南先生正站在餐厅门口等她。冠南穿着深色的西装,银灰色的斜纹领带,外面是一件黑色的双排钮系带长大衣,灰色围巾搭在他的颈项,长长地随意地垂下来,虽然是暗色系的颜色,穿在冠南身上,偏偏泛着一种明亮的光泽。

冠南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走过来向她伸出手。

“怎么,路上很堵么?”

“开会。”

尔芙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想是在外面站久了的缘故。

“喉咙还疼么?”

“疼的。”冠南笑。

“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