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阮宅。
井莲端着早餐推开房门。
尔蓁还没醒,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大床里,头发蓬乱枕在雪白的枕头上,脸上略有些胡子的青渣。外面天空灰蒙蒙的,窗帘也没有拉开,屋内昏暗,正是好眠的时候。井莲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丈夫。
良久,她放下餐盘,手上不稳,不小心碰到桌上的花瓶,发出“当”的脆响。井莲吃了一惊,尔蓁浑然不觉,兀自沉睡。
井莲坐在床前
“尔蓁,尔蓁,起来了……”井莲叫了几声没动静,只好推了推他,“起床了,7点了。”
尔蓁蓦地睁开眼睛,脸上是惺忪的表情,眼神却是冷冷的。
“7点了。”井莲安静的说。
尔蓁收回目光,又闭眼假寐了一会,才缓缓起身,脱下贴身的睡衣,走进浴室。尔蓁身材修长,他酷爱高尔夫,肌肤被阳光照成健康的小麦色,身上没有丝毫赘肉。
井莲把衣物在床边放好,从柜子里找出干净洁白的内衣内裤,放在浴室外触手可及的地方。
“早餐吃小米粥好么?刘妈昨天请假回去了,粥是我做的,味道可能没刘妈做的好,你今天先将就下吧。”井莲隔着浴室玻璃道。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的,里面男人没有回答。
井莲去将窗帘拉开,窗户打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倏地钻入,撩起她的长发。她看了眼天色,开始铺床。
铺到一半,尔蓁就出来了,腰间围着白色的浴巾,头上水珠滴嗒,顺着脖颈划下道道水痕。白色的浴巾和小麦色的皮肤相得益彰。
撇开别的不谈,尔蓁实在是一位难得的美男子。
“内衣在浴室旁边……”
“被水弄湿了。”尔蓁说,声音里还有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他打开抽柜翻了一通,什么也没找到。
井莲只好过去拉开另一层抽屉,拿出他的内衣内裤。
“白色的好么?”
“嗯。”
“等等。”井莲到浴室拿了条干毛巾,伸手要给他擦头发,“别又弄湿了。”
“我自己来。”尔蓁抽过毛巾。
井莲放下双手,走过去继续铺床。
尔蓁皱眉看着餐盘中的小米粥,他刚刚吃了一口,正考虑要不要吐出来。
“怎么是这个味道?刘妈搞什么鬼?”他不满道。
“是我做的。不好吃?”井莲道,“刚才不是说了,刘妈请假回家去了……你就将就一下吧……”
尔蓁看着她,脸色虽然阴沉,但终究把口中的粥咽了下去。接下来却不肯动筷了。
井莲知道他挑剔惯了,过去把餐盘端起来,道:“要不我去买些早点回来,外面做的你也吃过几回的。你要吃什么,豆浆,粥,还是……”
“随便。”尔蓁起身,找到手表戴在腕上,进了书房,整理他昨晚带回来的工作文件。
“我这就去买。”井莲道。这个男人只在家里吃早餐,出门前没吃,出去了肯定是不会再吃什么的了。
井莲下了楼,将餐盘递给一旁的女仆,一边连声地叫:“华叔,华叔,麻烦你开车送我去下面店里买点东西。”
华叔闻言忙去开车,送大少奶奶下山。
山下的早餐店生意还真是火爆,尔蓁惯吃的那家小店排了好长一队,竟排到门外来。
“太太,您在车里等一会,我去排队。”华叔道。
“不用了。我去吧。”
天空是阴沉的颜色,寒风凛冽,突然接触的冷空气让井莲打了个寒战,呼出的白雾就绕在眼前,虽然穿着长及脚踝的大衣,仍感到无尽的寒意。
井莲排了好一会队才轮到她,双脚在冷风中冻得几乎麻木。店里各色早点,她买了牛奶果羹、牛肉青团,又买了份菜粥。
店主细心地将东西打包好,叮嘱道:“天真冷啊,要赶快趁热吃才好!”
井莲谢过,拎着东西向路边的车子走去。华叔侯在车旁,为她拉开车门。
一辆黑色宾士从山上驰下,掠过他们身边,转瞬不见踪影。
“咦?那不是大少爷的车么?”华叔惊奇道。
井莲愣了一会道:“不是吧,他早点还没吃呢。”
“那是我看错了。太太,快上车吧,天可真冷!”
回到家,门口的女仆过来接过井莲手中的东西。
“少奶奶,要热一热么?”女仆问道。
“不用了,还热的呢。找碗盛了,端上去给大少爷吧。”井莲脱下手套,揉了揉脸,回到暖融融的家里,才发觉脸上冻的快僵掉了。
“啊?大少爷刚刚走了啊。”女仆道。
井莲正抬脚上楼,闻言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原来刚才确实是尔蓁的车。她拾级而上,走了几步,停下来问道:“大少爷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他早餐还没吃呢。”
“没听他说啊,让罗妈热了瓶牛奶,喝了就走了。”
“是吗?”多等一会也不肯么?
井莲看着女仆手中的东西,那是她好不容易在寒风中排队才买得的东西,道,“那些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趁热把它吃了吧。”
“啊,大少奶奶……这……”
井莲没再说什么,慢慢上楼走回房里。尔蓁的一条领带,一件外套滑落在地上。
井莲默默弯腰拾起领带、外套,将它们静静挂回原处,又将床单一一扯平。
梳妆台上有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瓶中插着一束她从花房剪来的玫瑰,快有两天了吧,她忘了换水,玫瑰已经有些蔫头耷脑。他们房中一向是她在收拾布置,佣人从不进来。井莲将花瓶中的那束玫瑰抽出来,抱着花瓶去换水。换好水,又将玫瑰插回原处放好。
接下来,便没什么事了。井莲坐下来,还不到8点,天空比刚才明亮了些,可仍是阴沉的颜色。或许快要下雪了吧。
看着这样的天气,井莲总会想起那年她结婚的情景,也是个冬季,十年前的冬季。那是个她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有寒冷的冬季,不过现在也回想不起来那时的快乐,婚后的日子过的太平淡,把初嫁的喜悦慢慢磨平,把她的笑容磨成波澜不惊。
井莲掉回目光,落在那束没精打采的玫瑰上。
换了水就会精神起来吧。
可终究还是免不了要走向枯萎灭亡。从它被从花枝上剪下来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它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