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大夫出诊过后在前廊等待,
昭华阁纹路错落的木窗渗进一线光,鸳鸯锦的绸被被一双清秀的腕子轻轻拉上,“娥皇,无妨,我出去看看。”绣床上的女子半侧着身子,长发有些散出被外,被那腕子的主人一一理顺,再而放下朱纱帘。
他端详那一只捡来的暗色的瓶子,竟有些看不出材质,似玉,却只觉得触手之处冰寒刺骨,那种不可言喻的冰冷仿若活的一般,像要生生往手心里钻。他转身将瓶子藏于书卷之后,转身看看,娥皇等了一夜,这会儿还算睡得安稳,稍稍安心。
一抹浅碧推门而出,婢子流珠引着李从嘉往前面去,“大夫说了,外伤,不妨事。”说完抬眼偷偷地端详主子的神色,斟酌着还是问出了口,“流珠……。流珠看那人像是北方人士……。。身上还有利器……。。”
李从嘉抬手一个噤声的动作,倒也不恼,只交代她去阁里陪夫人,天色尚早,多睡一会儿也好。
旭日未升,九曲回廊之中有下人还点着灯,大夫低低地回禀几句径自离去,浅碧色的人影便命人提灯去偏苑。
“火烛也不点?”掩上门才见室内一片昏暗,李从嘉特意遣散下人,独自而来。却见赵匡胤坐在桌旁拿着匕首割着什么。见他进来,无礼无言。
李从嘉勉强分辨出他在撕扯包扎伤口的药布,“你怕这药里有毒么。”
“区区一点小伤哪里至于这种治法。若是这样,臂都抬不起。”赵匡胤割下很长的一截布条,利落地用剩余的些许打个稳妥的结,用牙咬紧,这才收好匕首抬眼看他。“江南江南,果然如此。秋水春花浸软了骨头,伤也要这女人一般的养么?”说完竟似觉得异常好笑。
李从嘉见他此般坦然,不由得仔细打量一番,昨夜阴暗难辨,这一看才发现眼前人果然与己不同,褐色的布衣,生得体态便不似江南温润,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不掩英气。这样的人,霓舞弦歌沾不得,偏得刀剑能配。
既不遮掩,那便直截了当,李从嘉坐在对首,“北方人?你可知齐王?”
一语换得赵匡胤笑得开怀,“齐王?你该去问问阎王。”
李从嘉想要握住茶杯的手终究还是收回,垂首沉默半晌,终于有些不甘愿,“你……。杀的?”
赵匡胤颔首。
“所以,太子昨夜想要杀你灭口?”
“你既这么认为为何还救我,传言中的安定公李从嘉可不似有争权之心。”赵匡胤直直地盯着他垂下的眼帘,颇有些玩味。
李从嘉摇头,“不为争。”
“不为?难道救我此举不是与太子作对?”
“他是我的兄长。”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没有什么激烈的感情,可是异常笃定。他是他的哥哥,这便是全部理由。
这乱世人间三四月,塞北还是江南都是烽烟四起,北朝的吞并野心昭然若揭,各方军队势力都在想尽办法壮大,赵匡胤能够受命太子,也必是有所图,他想要很多,他的抱负允许他有染指天下的念头,但他不是李弘冀,他明白有些事情必须要等待。
可是从北到南,争权夺利看得太多,如今竟然有人看着头上的刀子镇定自若,还施施然告诉他,兄长之位不可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