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有株长势歪斜的树。不偏不正遮住一半的月光。
他深陷回忆里的那一声弦断,却突然恰如其分被打断。
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脚边滴溜溜滚过一只暗色的瓶子。李从嘉俯身之际听见身后不远有凌乱的脚步声。他刚刚来得及捡起那瓶子,便被人一把捂住口。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冰凉的物体横架于李从嘉颈旁。
不是不惊讶的。只是一切变故在瞬间尘埃落定。他只记得月光下那只瓶子的触感异常冰冷。
与自己背后所触及之处的感官成鲜明对比。李从嘉感觉到衣袍随着那人深重的喘息而渐渐湿热。不及细想,目光对上对面檐上一排黑衣的弓箭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过一个俯身的时间,他竟莫名成了箭靶。
诡异的对峙。
被当作人肉盾牌的锦袍人眉头微皱,清清楚楚,一目重瞳。
异常深邃的颜色,看不出任何神色,震惊抑或是恐惧。
刀下清清淡淡地轮廓。随时都可以成为一只锦绣的刺猬。
半晌。
竟然没有人敢放箭。
很明显这样的情势谁也没料到。他身后的人身体稳稳一颤,随之慢慢向后退。抓着他的手力道不减。
李从嘉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慌乱。
为首的黑衣人低语一声,“安定公。”随即挥手,所有人瞬间全部悄无声息离开。
颈旁的刀轻轻一动,一阵刺痛。李从嘉不动也不挣扎,封住自己嘴的手却已经拿开。他闭上眼等着所谓的杀人灭口。那手里的瓶子握得久了,竟然冷得向要钻进骨子里去。
那架琴呢?
他忽地又想起来。下一秒错愕地发现身后人握刀的手从肩头滑落。背后的压迫感忽地减轻,李从嘉本能地想要转身,手腕却被那人一把抓住,像是用上了全身的重量,他想扬手却无能为力。踉跄间被拖倒,
两个人倒在巷口的树后。
所有仅存的光线几乎都被树叶挡住,一片巨大的阴影中李从嘉嗅到浓烈的鲜血味道,他待要起身,手腕却被死死止住。
既然如此,那便作罢,黑暗中的人看着眼前身份不凡的人竟然挥袖坦然坐下。一双苍白的手腕硬生生地被自己抓出痕迹。
“你是安定公?”对方口气很低沉。
“是。”李从嘉笑笑,“你是该庆幸你劫对了人还是该后悔?我现在开口,你就不只是成为一只刺猬了。”另一只手里的瓶子被无声无息褪入袖中。
“也许你没喊之前就被我灭口了。”
李从嘉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已经很明显地能够知道眼前的人受了不轻的伤。“你不会,你还需要我帮你想办法离开。”说完停了停,像是在听远处的声响。皇宫中的乐音依旧未停,算来耽搁了不久,再迟一些府里就会有人出来寻找。“放开我吧。”
手腕上的力量稍作迟疑,最终放开了他。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李从嘉俯下身想要看清他的伤势,却发现他肩后中了一箭,血浸透了衣服。但是听那人的声音并不虚弱。
对方不答。便也就不再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