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是用最快的马匹,一个接一个的驿站传递的消息,任何人都无权查看,也无权阻拦,从太祖开始,军报只允许呈报军情,任何人想用军报的马匹和线路传递消息,则斩。
王皇后的确十分想落胎,她虽然和熹平帝感情不睦,但终归是太原王家培养出的嫡女,一生都带着贵女的傲气,哪怕是不受宠爱,也要始终端着皇后的身份和脸面,现在腹中的子嗣,是她一生的耻辱。
熹平帝暴卒的那一天,皇帝的尸首都还没有从妙峰山上被抬下来,李熲却不顾宫女太监的阻拦,趁着夜色闯进中宫,做下了令王皇后羞愤欲死的事情。
甚至用金锁将她囚禁在了床上,如同一个精美的人偶日日装扮。
王令蔚自从怀孕,日夜都在寻找机会落胎,可即便她知道出宫的密道,能将落胎药送进皇宫,监视之人也会死死盯着王皇后吃进口中的每一样食物,每一杯茶水。
最后还是王皇后最信任的宫女告诉她,民间有一些青楼女子怀孕,鸨母就会用重物击打小腹,直到胎儿连同胞宫一起落出,只是此法伤身,而且从此以往便再也不会有孕。
熹平帝已死,无论是谁的孩子,王令蔚自认都不该再生下,王皇后听闻这样的落胎方法,心中害怕极了,一边吓得流泪,一边让心腹宫女用花瓶向小腹一下下砸去。
可是宫女毕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也没有如此残忍的心气,且王皇后腹内的胎儿似乎有感应,还没砸几下就让母体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王皇后没有忍住,痛呼出声,正好让门外监视的侍卫发现。
专门负责给王皇后调养身子的太医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来给皇后娘娘诊脉,确认并无大碍之后才胆战心惊地嘱托一定要看住皇后娘娘。
李熲的心腹连夜将此事用军报呈了上去,这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消息送到皇帝身边。
“为什么要落胎?!这是我们的小太子!”
王皇后淡淡地看着李熲阴沉到极点的脸色,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当年那个俊朗活泼,变着法儿逗自己笑的孩子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视苍生礼法于无物。
“小太子?哈哈……”
王令蔚脸上出现嘲讽的笑,这种笑容是身为王家嫡女和大虞朝皇后的王令蔚几乎从不出现的一种表情。
“你本就得位不正,皇帝都不是名正言顺的,又何来太子之说?更何况杀兄娶嫂,为世人所不齿,这孩子便是生下来也是一个孽障。更何况,你的所作所为,于我而言皆是逼迫,你对胎儿来临的欣喜若狂,于我而言只不过是更深层的痛苦。”
李熲想反驳王令蔚几句,却发现王令蔚所言一字一句皆是事实,想起当年自己与卿卿的过往,还有先帝对太子李鷟的偏宠,李熲红了眼眶。
令德皇帝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是不是,因为是我的孩子,便不该活在世上。是不是……我永远,都比不上李鷟?”
王令蔚怔了怔,若从才能和用心来说,李熲自然比熹平帝强,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错,你比不上他。”
王令蔚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李熲仿佛一瞬间被判了死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云台宫,只留下几句吩咐。
“……将皇后娘娘囚禁于云台宫,无召不得外出,将伺候皇后娘娘的宫女,全部杖毙。”
王令蔚看着李熲离去的背影,瘫倒在床上,疲倦地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那一件血衣究竟送出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