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萨蒂说,补充了一句,“能抓到的话。
“那么污秽的东西你怎么能吃得下去!”提婆雅尼厌恶地皱起了眉头。“而且还杀生,甚至人类中也只有最下贱的族群才会吃鱼。我们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
萨蒂不知如何回答。“那……提婆雅尼你呢?你看守的水源……不是枯掉了吗?你从哪里得来食物呢?”
提婆雅尼盯着她,然后突然笑了。
“萨蒂,你真傻。”她说,“是啊,水源枯竭的时候,我也差点饿死,附近的人都逃走了,也没人再为泉水献上供奉。可是后来我发现时不时会有旅人和军队从这里经过。看到那些男人看见我时露出的眼神我就明白了。只要我善用我的资产,一晚上就够了,他们会很乐意将他们随身携带的食物分
一部分给我的。”
萨蒂愣了片刻,随即她就明白了提婆雅尼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睁大了眼睛,“提婆雅尼,你……”
“是呀,”提婆雅尼轻声说,“那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一开始或许会想不开,不过饿得快死的人是不会想那么多的。男人都很愚笨,无法区分我和普通的人类女人。所以……我再也不用挨饿了。”
萨蒂愕然得说不出话来。
提婆雅尼深深的眼睛看着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她轻声说,“我本想你可以理解的。我饿呀,萨蒂。我饿呀。饥饿能叫你忘掉一切东西。当你肚子里一颗米都没有的时候,羞耻感或者悲哀和痛苦……有什么用处呢?”
她从肩上解下一个布袋来,那袋子里装的是牛奶、白米和芝麻捏成的团子。
“来吧,别客气。”她热情洋溢地说,“这些才是洁净的食物。可比吃什么鱼好多啦!”
萨蒂看着提婆雅尼,把手伸冋了那袋子。
夕阳西下,萨蒂和提婆雅尼一起在森林环绕的泉水中洗浴。
她们已经说好,明天一早就一起出发到附近,到婆罗门或是仙人的净修林请求帮助去。
提婆雅尼在水中显得十分开心。重新得到水源的力量,叫她心情高涨。
“我给你看个东西,”她对萨蒂说。水在她手中跳动起来,如同舞练变幻出奇异的形态,映衬着她秀美丰满的肢体。
“你真的很适合做水的精灵呢。”看得目眩的萨蒂最后忍不住说。
舞蹈的水花全数落回水面,提婆雅尼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别开玩笑了。”她说,“要不是被父亲流放,谁愿意在这种地方做一个既无法力又没有财富的药叉女,离开水源稍远就跟人类无异。
萨蒂很尴尬,岔开了话题。“为什么天帝要流放你和你母亲呢?”
“我怎么知道……”提婆雅尼叹了口气。“有段时间他很宠爱我。那时候我满心得意。你还记得吗?以前还在天界的时候,每次别人提到舍质王后,我都很生气。”
“……我记得。”
“你听说过吧?舍质王后主动舍弃她的阿修罗家族,嫁给我父亲。父亲为此而感动,在婚礼上发誓,不论何时都绝不强迫她做违逆自己意愿的事情。可后来天神和阿修罗反目成仇,父王杀了舍质王后的父兄,他们感情就没从前那么好了。王后时常拒绝听从父亲的命令,让他十分生气,可是他还是遵从誓言,然后就会去找我母亲那样的天女消遣。我……我就是这样生下来的。”提婆雅尼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有那么多的姐妹,而父王突然开始对我一个人微笑,给我那么多玩具和新衣的时候,我好开心。”
她顿了顿。“有一次,舍质王后走过来警告我,说君王的宠爱变幻无常,行为如疯象,一旦不开心就践踏和摧毁周围的一切……我听不进去,我想是因为她失宠了,又没有为父亲生下过子嗣,所以才嫉妒我和我母亲而说出这样的话来。然而她是对的……”
她又垂低了头,叹了口气。
“不过,”她说,“我想她其实还是很爱我父亲。可毕竟父亲是那么英俊厉害……底下所有女人都爱他。要是母亲还活着,知道他打败了弗栗多,肯定很高兴。”
萨蒂无言地点了点头。如今她逐渐开始明白,因陀罗那样的男人,不论本质为何,总是会令女子倾心。
“啊,对了。”提婆雅尼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你说天神和阿修罗打仗,苏摩投靠了阿修罗王。后来他怎样了?”
“他死了。”萨蒂低声说。
提婆雅尼怔了一下。
“活该!”她突然大声说。
萨蒂愕然地抬头看向她,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生气,可她一点也找不到愤怒的感觉。
只有一个小小的、孩子气的金球,从她胸口的某个满是霜白光辉的地方滚了过去。
提婆雅尼转身上了岸,她的树皮衣和萨蒂的衣裙堆在一起。
她弯下腰去拾起自己的衣服,却又停了下来,跪了下去,用手轻轻触摸萨蒂朝霞织就的衣裙。
“我能穿上试试看吗?”提婆雅尼转向萨蒂轻声说,可还没等萨蒂回答,提婆雅尼却又突然笑了。“算了,想来你舍不得。”她拿起了自己的树皮衣。“这一定是你最美的衣服,只要穿上,人人都会把你当成公主,这我理解,如果是我,穿上它绝不舍得脱下来。更不用说给别人穿了。
她们回到神庙时,夜幕已经降临。萨蒂点起了火,她们在火堆旁各自躺下。
萨蒂心里怀着心事,难以入眠,看着火光在石墙上映岀的影子岀神。提婆雅尼躺在一旁,但萨蒂知道她也没有睡。
“萨蒂……最后提婆雅尼轻声说,“你记得吗,那个占卜婚姻的法术,我当时告诉大家说我梦见了水塘和沼泽。”
萨蒂侧过头看着提婆雅尼,对方仰躺着,注视神庙破败的屋顶。
“挺准确的,对吗?其实我没有完全说实话。”提婆雅尼说,“我那时梦见了许多许多男人,他们全都看起来一样,面目模糊,大腹便便,周围摆满食物。我还以为这是意味着将来我的丈夫会具有许多人的力量,衣食无忧……”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现在我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梦真的好准……”
萨蒂别过了头。她不敢看提婆雅尼。
隔了一会,提婆雅尼那边传来了轻轻的啜泣声。
“我想回去……提婆雅尼轻声说,“好想回去……”
萨蒂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提婆雅尼,她期盼回去的那个天国如今已经被阿修罗占据,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