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反了我的禁令行窃?”
伯利皱了皱眉,看向台阶下方,两个士兵抓着一个抖抖索索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是的,陛下。他违背禁令私自闯进了医神檀文陀梨的住宅里。”士兵说。
伯利仔细看看了那个瘦小的年轻人,看到他脸上的胎记,突然认出了他。
“你是负责诊治和照顾塔拉的医生。你到檀文陀梨家里去偷什么?”阿修罗王问。
士兵从怀里扯出几页贝叶来,“是这些玩意儿。”
医生突然大声叫嚷起来。“这些是我抄录的笔记!”
伯利走下台阶,从士兵手里接过贝叶,“是医书?”
“没错,我没有拿走檀文陀梨的书。我只是想把地界没有的部分抄下来!这里的阿育吠陀里记载有地界没有的咒语和草药。”这年轻医生急切地说,“陛下,您……您还记得我对吧?那您就该知道,如果我曾经学习过它,那我本来可以治好塔拉夫人的眼睛……,
伯利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当年阿修罗们从永寿城离开的时候,天神们为了防止阿修罗们带走知识,焚烧了成千上万的贝叶,割掉婆罗门的舌头,砍断他们能拿铁笔的手,把所有的诗歌和旋律从歌人舌尖拔走,把思想和回忆从学者脑子里清除,用火焰杀死无数的颂歌。这医生是对的。
伯利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年轻医生,又看向了士兵。“给他松绑。给他笔和纸。”
“陛下?”
“让他慢慢抄录吧。”伯利说
士兵们带走了医师,伯利独自走进因陀罗的藏书室里。装帧精美的贝叶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不过绝大部分都是崭新的。
天帝可不怎么喜欢读书。伯利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了几大卷地图册和游记,但他心不在焉。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塔拉。
萨蒂和提婆雅尼在水潭边上聊了很久,彼此倾诉离别后的遭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复杂了,于是萨蒂只告诉提婆雅尼说她和塔拉在送伽罗婆提去完婚的路上遭到了劫持。伽罗婆提也下落不明很长时间了,不知道祭主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呢?是和她一样四处流落,还是回到她父亲身边去了呢。
“原来是这样啊,你真倒霉。”提婆雅尼说,她几乎没怎么留意昔日好友伽罗婆提的事情。“我现在是掌管水源的药叉女。我主管的水源在百里之外,早枯了。听说这里还有活泉,我就来看看能不能借取一点力量。”
萨蒂看得岀来。提婆雅尼的嘴唇是淡紫色的,水泽精灵的颜色;她的步伐体态都和从前大不相同了。那种醉象般的步态,从前萨蒂只在那些最妩媚风流的天女身上见过。
“你母亲呢?她没有和你在一起吗?”萨蒂试探地问,她想起提婆雅尼的母亲也是个天女,也和她一起被因陀罗贬下了凡间。
提婆雅尼停顿了片刻。
“水源枯竭的时候,我让她跟我一起离开,她不愿意。”她说,“她根本不晓得自己犯了什么错,但她以为如果她乖乖看守着那口泉眼,有朝一日赎清了罪孽,我父亲就会宽恕她,让她回天界去……”
“那她现在……”
“已经饿死了。”提婆雅尼黯然地说。
萨蒂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她们默然对视了片刻。
“我……我能碰一下你么?”天界的前公主突然用一种半是祈求、半是渴望的声音问。
萨蒂有些愕然,但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提婆雅尼小心翼翼伸岀手来抱住了萨蒂,把脸埋在那富丽的织物之中。
“真好,”她喃喃地说,“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天界的人了……”
人体的温暖让萨蒂几乎无所适从。她们原来本不是什么朋友,甚至一度相处并不友好。提婆雅尼啜泣起来了,身体颤抖。萨蒂的眼睛也酸楚起来,可天界的前公主只是抽泣了两声,轻轻推开了萨蒂。“好啦,”她故作轻快地说,“没什么了不得的。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人类在四处搜捕僵尸鬼,真是叫人讨厌。我在寻找水源时偷听到遇到从这里经过的士兵交谈,他们说是这里有个怪异的罗刹女,严禁人们接近。那难道说的就是你吗?”
萨蒂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我吧?我……我的未婚夫在附近的神庙里。”她说,“他受了伤,无法行动。我害怕他遭到别人伤害。我吓了吓凡人,他们可能以为我是罗刹。”
提婆雅尼眼睛一亮,“是吗?”她说,“原来你已经订婚了呀。让我去见见他。他是怎样的人?什么家族出生的?
萨蒂不知道让提婆雅尼见到湿婆是否妥当,还在犯着踌躇,但提婆雅尼已经起身了。“对了,我想起来,你以前也做过那梦境占卜的,对不对?你梦见经卷和水罐。那么你未婚夫是一位婆罗门咯?”
萨蒂没办法,只好跟上提婆雅尼,“嗯,婆罗门……”她随口扯着谎,心想最好还是不要透露湿婆的真实身份。“他是,呃,鸯耆罗大仙的弟子……”
正午的阳光令原本阴暗的神庙变得温暖和光线充足;萨蒂和提婆雅尼一起走进了神庙。提婆雅尼站在湿婆的面前,注视了他一阵子
“他不怎么像个婆罗门。”她最后这么评价说。“不过看起来倒是个有吸引力的男人。”
那么,萨蒂,看我令万象更新。
萨蒂什么也没说。
“他活像个死人。”提婆雅尼歪着头继续打量湿婆,“他到底是怎么了?”
“呃……”萨蒂瞥了一眼湿婆脖颈处的深蓝纹。“他中毒了。”
话一出口,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出了事实。
湿婆曾将乳海里的毒置。液加以净化,压制在自己体内。正是因为这样的功绩,湿婆才得到人们的尊崇,列于三大神的位
他会变成这样子,是不是因为他失去了对体内毒素的控制?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该怎么办才好?
提婆雅尼却没注意到萨蒂的思绪。她还是凝视着沉睡的湿婆。“所以你就一直在这里守着他?那么你一定很爱他。”她说着,转过头来看着萨蒂。
萨蒂皱眉。“不,其实……”
“真幸运啊……提婆雅尼轻声说着,“……你。”阳光下,这昔日高傲的天帝之女眼里燃烧着萨蒂无法理解的火焰。
萨蒂有些愕然,但随即提婆雅尼就掉转了话头。“要是中毒,你应当为他找个医生为他医治。”
“可是这附近连人都没有,”萨蒂说,而且她觉得那毒液恐怕没医生可治。
“倒也是。那你平日靠什么过活啊?”
“我吃山泉里的鱼。
提婆雅尼惊讶地望着她。“鱼?”她说,“你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