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因陀罗疲惫地抬起头来。
“我们到哪里了?”他说,看着身旁的阿耆尼,“我们走出这森林了吗?”
火神摇着头,他现在徒步跟在因陀罗的神象身边。他的山羊在大战中被商波罗击杀了。“没有。而且,陛下,我认为我们不该走这条峡谷,太容易遭到伏击了。
因陀罗极目远眺。仅用宝石照亮的天空令他视野狭隘。他看不到远方,看不到目标,只能看见狭长的山谷通往更加黑暗的角落。
天帝打了一个哆嗦。
“阿耆尼,”他低声说,“不要管了。就往前走。这是通往人间唯一的道路。”
“可是……”
“我说别管。就往前走。粮草已经所剩无几,我们不能再走回头路。”
阿耆尼默然服从了,他转过身发布命令,让军队继续朝前进。”
因陀罗听着阿耆尼朝身后的士兵们大声呼喊。他抓握著宝座的扶手。
已经有多少天了。自从伯利在那场决定性的战斗里将他的军队打散,已经有多少天了,他一直在广袤而黑暗的地界这样慌不择路地奔逃。
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头看看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他们还剩下多少人?他们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是怎样的?不知何时起,他连回头看的勇气都丧失了。
就在此时,后方突然传来暄哗和骚动,地面不详地颤动起来。后面的士兵惊慌失措的大喊传进了因陀罗的耳中。“他们追过来了!阿修罗追过来了!”
伴随着大量兵马接近的吼声。天帝所剩无几的兵马也陷入了混乱。人和马相互践踏,每个人都拼命向前奔跑,想要在阿修罗的军队追赶上来之前赶紧逃出这条细长的峡谷。尖叫和哭嚎四处可闻,天帝终于回过头。
他看见峡谷那段升起的尘烟,终未的讯号,他的死期。
“陛下!”因陀罗回过头,阿耆尼面色严峻地看着他。
“我带上人最后再抵挡他们一阵,”他说,“趁这个时间,陛下赶快逃回八方护世天界吧!”
天帝哆嗦了一下,瞪视着他。
“不。”他说,“绝不!”
萨蒂坐在绿洲之中,在维纳琴上试着奏岀颂歌。她在心中默想着朝霞在天边岀现、彩云漫天的景象,默想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绝色女子。她生平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一个是舍衍蒂,一个是塔拉,于是她把她们的面孔揉合在起来去幻想乌莎斯当年的美貌,在维纳琴上奏出了一段旋律。
可只演奏了一半,她自己就停下来,觉得很糟糕。她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下去的尝试,起身走出了绿洲
她绕了一周,四处都找不见双马童的身影,远远的沙丘上露出胡莎丝宫殿的顶部。就在这个时候,整个世界突然震动起来,萨蒂没站稳,跌了一跤,沙子涌迸她的口鼻。她咳嗽了好几下,爬起来,抬头看向天空,心想着是不是湿婆回来了。
旦没有任何湿婆出现的迹象。大地一阵震动之后又平静下来了,赤红色沙漠上依旧不停地刮着夹带砂砾的风。
红色包裹着萨蒂,她独自一人在这个古老世界的中心。除了风声,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萨蒂突然很想回去。
但她不是想回天界,不是想回家里。她只是想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里去。每天夜晚,和父亲与塔拉一起围坐在火边,聆听夜虫轻鸣,纺车转动。
她的心怦然一动。从回忆和思想深处开始涌出一段旋律。那段旋律顺应着她的呼吸,就像在一棵在她胸口扎根的种籽,发出了嫩绿的新芽,自然地生长起来。
萨蒂闭上了眼睛,她不敢动,不敢生岀其他的想法;她只能等着那旋律长岀越来越长的根须,深入自己心最底层的缝隙,汲取她的痛楚和欢乐为食,慢慢茁壮起来。
她站了很久,等到那旋律越来越膨胀,越来越高昂,最后占满了她整个胸口,在她喉咙口开花、结出了鲜艳明亮的果实。
她站起来,几乎有些喘不过气,维纳琴变回的黑蛇凉涼地缠绕在她手腕上。她朝胡莎丝的居所走去,因为开心,她脸都张红了;走路都变得有些跌跌撞撞。
今日的风沙似乎特别猖獗,连她的睫毛上都落满尘土,走起来分外艰辛,但萨蒂并不在乎。远远地,她似乎听到双马童的尖叫,凄厉细长。
萨蒂一惊,抬起头来,可转瞬又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她走进了胡莎丝的宫殿,胡莎丝一如既往坐在点燃焚香的桌前,身段散发出矜持的味道。
“怎么了?”她说。
萨蒂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写字,最近她都用这种方式和胡莎丝交流。
“地震了?”她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