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纱下,胡莎丝的脸是一片空白。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梁。鼻孔和嘴巴所在地只剩细小的窄缝。
萨蒂猛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沖了岀去,一头冲进外面的红色沙漠之中。
“啊哟。”胡莎丝款款放下了红纱。“看来我吓到你的小新娘了。”
湿婆眼睛看着萨蒂跑走的方向。“不尽然。”他嘴里说。
“是吗?”胡莎丝笑出声来。“在我看来,她似乎对作为你的未婚妻这件事不太满意。我告诫你,你要善待自己的女人。否则……”她拖长的尾音蔓延出一股子凄厉恶毒的意味
来。
“这和阿母没关系。”湿婆说,依旧显得无动于衷。
“我可不相信你说的话。”胡莎丝冷笑。“你还等什么,快把她追回来。”她顿了顿。“双马童在外面不知道哪一个地方游荡着呢。如果她落入他们手里……”
“我明白了。”湿婆站了起来。
萨蒂一口气跑出老远才停下来。她回头望望,红色的砂岩宫殿还是在视线可及之处,忍不住又拔足跑了起来。
恐惧攥住她的心肺。
胡莎丝那畸形的模样固然很可怕,可是她的恐惧并不全然来自于此。
她从前就曾经见过那张脸。
没有脸的红衣女人……
那牵引着一个令她浑身战抖的记忆。
是什么呢………萨蒂抱住了脑袋。她想不起来。
“黑姑娘。”
她一震,转过身来。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孩。他们手牵着手,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金索。他们直勾勾望着萨蒂的样子让她毛骨悚然。
“陌生的黑姑娘。”一个男孩说。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姑娘。”另一个男孩说。
萨蒂退了一步,脚陷在细细的砂砾里。
“你们是谁?”她说。没有声音的话语在沙漠中落了空。
那两个双胞胎歪着头望着她。
“不仅仅是个黑姑娘,”
“还是一个哑姑娘。”
两人一起嬉笑起来,围着萨蒂打起转来。
“黑姑娘,黑姑娘,”一个喊。
“哑姑娘,哑姑娘。”另外一个喊。
萨蒂拔足就走。那对双胞胎一左一右地一跃,又跳到了她前面。他们拉长了声音,就像是在唱歌。
“短发姑娘想要逃走,”
“哑姑娘想要离开。”
“逃到哪里去呢?”
“走到哪里去呢?”他们的声音合在了一起,“这里无处可去,唯有漫天风沙,还有双马童,还有没有面孔的疯女人!”
“走开。”萨蒂说。
双马童反而更挨近了一点。
“她嫌弃我们。”
“不喜欢我们。”
“好像觉得我们肮脏。”双胞胎一唱一和。“她却不知道真正肮脏的东西就埋藏此地。可怕、罪恶、令宇宙崩溃的秘密。”
“滚开!”萨蒂无声地喊。
双马童之一把手伸到了她裙子上
就在此时,伴随着一声咆哮,一头黑影构成的雄狮从萨蒂的影子里一跃而出,挡在她面前。它扬起巨大头颅,朝双马童露出利齿,发出威胁的低吼。双马童吓得大叫,几个腾跃,远远闪到了一边。
萨蒂也吓得一跤坐倒。而那头雄狮回头呜噜了一声,低头仿佛是在行礼,然后沙蝎般一头钻进她影子里。
远远地,湿婆从沙丘上走了过来。他走到哪里,哪里的风沙就止歇。当湿婆的目光投向双马童时,这对双胞胎再次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他们一前一后地跳远,消失在红色的沙丘后。
“别介意。”湿婆对萨蒂说,“他们两个和洞穴里的那些家伙差不多。没有情感,智力低下而贪婪。”
他对萨蒂伸岀了手。但萨蒂自己爬了起来。她害怕湿婆又会拉住她的手不放。
“从我影子里跳出的那狮子是你的手笔吗?”她在心中问。
“不是。是你自己把它召唤出来的。你不记得它了?你第一次到八方护世天王天界时骑过它。”
萨蒂恍然大悟,那是带她穿越大门的影子雄狮。
罗提把你推进空间的裂缝时,我的一部分影子也被带走了。我想就是那个时候它跑到了你影子里。”
“请把它收回去。”萨蒂说。
“它已经被你驯服,从那以后就不怎么听我的话了。”湿婆不以为意。“你留着它好了。我们回去吧。”
萨蒂又打了一个哆嗦。“我不想回去。
“胡莎丝吓到你了?”湿婆笑了起来。“可继续留在这里,风沙会侵蚀你的灵魂。”他又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求求你。”萨蒂低声恳求,“我不想去胡莎丝那里。”
湿婆看了她一会。“好吧。”他说。“不过你总得要有个躲避风沙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株青草从萨蒂脚边的砂砾中钻了岀来。他们脚下的沙攒动起来了,就像成百上千的小动物在沙中奔跑。成千上万的碧草随即破沙而岀,沙子簌簌落下,绿嫩芽钻出地面,片刻就长成了高高的大树。转眼之间,玫瑰色的沙漠上岀现了一个小小的绿洲,在湿婆和萨蒂所站的地方旁边,甚至岀现了一汪清澈的甘泉。凉意和绿意扑面而来。
远远地什么地方又传来双马童的尖叫。
“现在你觉得好些了么?”湿婆说。
萨蒂慢慢坐了下来。
“我只想回家去。她捂住了脸,泫然欲泣。和塔拉一起回家……”
“我可以让你回去。”湿婆说。
“这并不是毫无代价的,是吗?”萨蒂喃喃地说。
湿婆笑了笑。“你说只要我帮助你,”他说,“我要什么你都会给。
“是的,我答应过。”萨蒂无声地说。
“那好。”额镶新月的毁灭神说,“萨蒂,做我的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