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耶的脸色极其苍白难看,全身也在发抖。通图以为摩耶已经吓破了胆,这个建筑师却举起了一只手。

所有原本静止下来的木头傀儡和石头傀儡全都了动起来,它们拖着缓慢的步伐,朝大路那边、敌人所在的地方走过去。它们关节吱嘎作响的声音汇聚到了一起。

“让它们去抵挡一阵,”摩耶说,“我把这个央特罗完成。”

“这些家伙有用吗?”

摩耶苦笑了一下,面如死灰。“它们不是为了战斗而造的,但至少能拖上一段时间。”

吱嘎声远去了。远处又响起了各种撕裂声、碰撞声,傀儡在和敌人战斗。

通图听见了木头折断和岩石粉碎的声音。他转头看向阿修罗的建筑师,这个匠人最后的作品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摧毁。

摩耶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左手扶着颤抖的右手,一笔一笔画着央特罗。

通图转头看向他的最后几个士兵。“你们跟我一起来。”他简洁地说。

“慢着。”罗提已经从萨蒂房间里走了岀来,神情阴沉,

她用手指着房里。“你还记得乌沙纳斯的命令,对吧?”她看着通图说。

通图从打开的房门里看了一眼房里的萨蒂。光线昏暗,

他只看到女孩的身影模模糊糊缩在床上。

那样子让他想起许久之前他第一次见到天乘时的情形。那个小女孩孤零零睡在父母空无一人的房间门口,肩膀缩在一起,脸上带着还没有干掉的脏泪痕。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办不到。交给你了。”

罗提的脸在愤怒中扭曲起来,而通图没有再看她,他拿起了长弓和箭袋,朝前方奔跑过去。他的士兵跟随着他。

通图跑了没多远就停住了脚步。

昔日曾是神庙广场的开阔地上,死亡的人体、散落的武器和碎裂的岩石散布得到处都是,周围的废墟倾颓得更加厉害,一整座笋塔的剩余都倒朝一旁,石头就像枯叶被风吹散。

敌人只是一个人而已。

猩红色泽的新月悬挂在那人头顶,他深色的眼瞳注视着阿修罗武士们。所有色彩都在他身上熊熊燃烧,哪里有那么强烈的白,哪里有那么夺目的蓝,哪里有那么深沉的黑,哪里有那么可怕的红,他那么鲜明、生动、真实,和他比起来,周围的所有东西都暗淡灰暗,只是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只朝那人看了一眼,通图就知道自己难逃此劫。

他拔出佩刀,用尽力气发出战吼,他的士兵也随着他一起发出怒吼,朝这个未知的、可怕的敌人冲过去。

那男人连动都没有动。

月色之下,从他身体投下的又黑又大的影子中,突然跃出了无数猛兽和怪物。

以影子为形体的猛兽朝士兵们扑过来。阿修罗武士拿起武器抵挡进攻,可是弓还没有拉开,盾牌还未举起,刀剑还未竖起,叫喊都还没有发出来,肢体和喉咙就已经被迅疾如风的影子们撕裂。血泼溅在了石板和藤蔓上,沿着缝隙流进泥土里。人体倒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一切回归寂静;废墟中,只有头顶新月的男子还站着。

黑色动物们安静地钻回他的影子,他迈步朝前走。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通图还剩一口气在。他胸口已被洞穿,胳膊和腿也已折断,血流下他的面颊,盖住他脸上抽动着的、与额头皱纹交织成十字的细疤。他挣扎着抬头瞪视着那可怕的仇敌。

“你是谁……?”他以微弱的声音发问。“你是阿修罗,是天神,还是罗刹……?”

男人一笑。他的嘴唇犹如生来就是为了微笑,眼里却既无情感,又无道德。

“勇士啊!我不是天神,也不是阿修罗。我不是罗刹,也不是人类,我不属于已知任何一种族类和生物。我是死亡,世界的毁灭者。

“我是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