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终于引爆了因陀罗的怒火。

“舍质!”他怒吼起来。

绿衣的王后依旧头也不回。

“陛下,请你……”一个拦在因陀罗之前的使女小声喊着。

天帝暴跳如雷,“我已经忍耐了她这么久了!你他妈的给我让开!”

“可是,您答应过舍质王后,绝对不会作违逆她意愿的事情……”那使女依旧勇敢地挡在他面前。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淋在因陀罗头顶。

他瞪着正妻端坐马上的背影,随后慢慢退了几步,转身朝后宫外走去。

可是他走了一半,却又转过身来,大踏步地冲到了宫门口。整个宫殿都因为他的脚步震颤起来。

“舍质!!”他朝那个绿衣女子的背影怒吼着,“阿修罗女,今天,就像从前我在乳海边杀掉你的父亲和兄长一样,我现在就要去杀光你的亲族,践踏他们的头颅、放光他们的鲜血!你就等着吧!你就在你的后宫等着吧!阿修罗女!”

绿衣女子的身体似乎抖了一下,肩膀的角度放低了一些。

但天帝根本没注意这个。他怒气冲冲地朝外走,每一步都引发天空中的一个雷暴。他冲过花园,冲进大会堂。天女们吓得尖叫,纷纷从天帝身前逃开。

只有一个天女没有动。天界第一的舞者优哩婆湿站在柱子后,细长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大发雷霆的天帝。

天帝也瞅见了她,他停下了脚步。“你在这里做什么,优哩婆湿?”他压抑着阴沉的怒火问。

“听说陛下马上就要正式出征,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替陛下做的。”优哩婆湿柔声回答,嘴角带着一个微笑。

天帝哼了一声。

“那就替我跳支勇士舞!”他说,“以往我出征,你总是会为我跳的。”

“抱歉,陛下。”优哩婆湿说,“我记不起来舞步了。”

又一个雷暴在天顶炸响。“那只是借口!”天帝咆哮起来,“你他妈的就是不愿意为我跳!”

即使这个时候,优哩婆湿的声音也依旧犹如黄金绸缎婉转甜美。“不是的,陛下。”她说,“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给我跳。”天帝说。

“我忘了怎么跳。”优哩婆湿轻声说。

“给我跳!”

“对不起,陛……”

天帝随手拿起身旁的一个金杯就朝优哩婆湿头上砸去。

优哩婆湿的额头立即青肿起来,一丝血从这个天界舞伎涂抹着香油的发迹流淌而下。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倒下。

她还是站着不动,毫不畏怯地看着天帝,嘴角也还是带着一丝笑意。

虽然那笑意现在有一点点僵。

“滚!”天帝怒吼。

毗湿努站在广场的边缘,注视着天帝大军。少年外表的守护者依旧和从前一样一幅潦倒的打扮,只是这一次,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那个青年气度犹如帝王,头发是极其罕见的红色,犹如晚霞为了恩宠他而放弃了对日暮时分的偏爱。他长着一双令人畏惧的有着锐利视线的碧眼。

“……世尊……”

毗湿努回过头,全副武装的火神阿耆尼从四蹄带火的山羊背上跳下来,朝他走来,恭敬地朝他行礼。毗湿努没精打采地挥了挥手作为回礼。阿耆尼转向了毗湿努身后的红发青年。“向你问好!迦楼罗,火翼的天空之王!”

“你好。”那个青年冷淡地说了一句。他外表十分英武,声音却令人惊讶地动听,简直可用婉转来形容。只有鸟儿才有这样的声音。

阿耆尼看了一眼远处天帝宫殿上凝聚的阴云,又看了一眼在浓云一般的军队,叹息了一声。“陛下又在大发雷霆。带着这种心态出征,我恐怕凶多吉少。”

毗湿努的眼睛看向远方。“我听说你担任了军队统帅。如果你觉得赢不了,何苦还要接下这个苦差事。”

火神苦笑起来。

“劝阻和解释,我都试过了。但陛下一意孤行,决意和伯利一战。那还不如由我来担任统帅,至少可以防止事情变得无法挽救。”他低声说。毗湿努没有说话。他的神情不知为何有些怅然,盯着远方四象门从云中露出的一角。

“你干吗不死谏?”他说,“如果你觉得这会是一场灾难,为何你不正面叱责我哥哥,让他清醒一点?你原来是会这样做的,不是吗?你的胆量哪里去了?”

阿耆尼大吃一惊,看着毗湿努。“世尊!可是我是陛下的臣子,我……”

“我要回白洲去了。”毗湿努亳不留情地打断了火神的话。

“我讨厌打仗。看着哥哥大败而归的话,也很扫兴。”

“可是……世尊,你的智慧无人可比,假如……”

“我不能连如何用手吃饭都教我哥哥。这一次我有理由不能再出手帮他……”

阿耆尼站在了原地,呆然地看着毗湿努和迦楼罗。

“我累了。”这个有少年外表的守护者疲惫不堪地说,他的声音骤然变成一张陈年的羊皮纸,发皱而潮湿。

“迦楼罗,带我回去。再见,阿耆尼。但愿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光辉还没有熄灭。”

阿耆尼张口结舌,而红发的青年一言不发,上前将毗湿努抱了起来。从他宽阔的后背上,突然伸展开来一对光辉灿的巨大翅膀。火红发亮的羽毛覆盖了他的臂膀、后背和脖颈。他的翅膀骤然铺展开来,犹如点燃了一片一由甸长的火焰构成的朝曦。阿耆尼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迦楼罗抱紧毗湿努,腾空而起,飞过了天神们的旗帜构成的丛林。

毗湿努看到达刹正孤身一人站在广场的边缘,晚风吹动了他的长袍和发灰的头发。这老仙人消瘦了不少,他注视着大军,眉目间写满了担忧的阴影。

“因为反对天帝岀征,他倍加被五老会孤立了……毗湿努轻声说,“所有人似乎都已经忘却了他才是失去了两个女儿的父亲。可怜的人!”

“薄伽梵,水神伐楼那也来了。”迦楼罗抬起了头,指着远方有水兽图案的旗帜。

那个老奷巨猾的老东西。”毗湿努喃喃地说。“这次阿修罗是以他儿子的名义劫持的人,准儿媳现在又失踪,他不出面就说不过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薄伽梵。”红发的迦楼罗简洁地说,“我是说,拉克什米一定也在她养父那里。你不去看看她?”

在天空之王臂膀里的少年微微动了动。

“算了……”他最后低声说,“即使见了面,她也不知道我是谁……”

迦楼罗并没有说话,脸上也没露出什么表情来。他抱着毗湿努朝更高的天空飞去,在紫蓝的天幕上,留下一道绚灿如火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