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和祭主的婚礼按照婆罗门的习俗举行;仪式持续了三天,隆重但简朴。最后一天,达刹把塔拉的手交到祭主手里,新郎新娘的腰带打上结,绕祭火行走七圈,互赠花环,新郎和新娘一起坐在宝座上,接受宾客祝福,婚礼就算是成了。
婚礼即将结束的时候,因陀罗轻轻用权杖触了一下祭主,指向会场之外。祭主抬头望去,顿时皱起了眉头。苏摩站在欢庆的人群中,一身白衣分外显眼。祭主以眼神向因陀罗询问,因陀罗却只是摇了摇头。
苏摩默然地站了一会,看着婚礼的场面,当所有人起立,向新婚夫妇拋撒鲜花和熟米,高呼“胜利”之时,他就转身离开了。
在漫天散落的花雨中,祭主从眼角打量着刚刚成为自己妻子的塔拉,塔拉披戴着新娘的黄金首饰,低垂着眼帘,似乎对苏摩的来去毫无察觉,倒是妻子年轻的妹妹站在一边注视着苏摩离去的方向,表情僵硬。
婚礼终于结束,宾客议论着纷纷散去,因为这场婚姻挽救了达刹在五老会中的地位。祭主步入洞房,发现新婚妻子正在女伴们的帮助下清点宾客献上的各式礼物,逐一分门别类,不由心里大为感佩。他朝前走了几步,突然皱眉,低头从礼物中捡起一捧白色的素馨花来。
“这是谁送的?”他说,“这并不是婚姻的礼物,不合时令,也不吉祥。”
塔拉抬头看了一眼,别开了视线,然后垂下头。
“把它拿出去扔了吧。”祭主说,把花拿给了侍女。
“等等。”塔拉突然开口,声音轻柔。“这毕竟也是人家的礼物……”
祭主目不转睛地看着妻子,露出了笑脸。“那夫人觉得应当怎样处置呢?”
塔拉的动作和表情似乎停滞了瞬间。
“算了。”她最后说,“还是扔掉吧。”
七天后,新娘跟随丈夫去了夫家,但他们并没有时间享受婚后的宁静,因为这对新婚夫妇很快就要护送祭主前妻所生的女儿伽罗婆提前往西方之主伐楼那的国度,与海洋之子闻杵完婚。
自从婚礼结束,人们就开始传说,塔拉是以让伽罗婆提远嫁为条件才接受了祭主的求婚,因为塔拉不喜欢这个前妻所生的女儿,嫉妒她的青春美貌,非要把她赶岀家门不可。
伽罗婆提的出嫁行列由士兵、僧侣、仆役组成,带着浩浩荡荡的嫁妆,赶着一大群牲畜,女眷们乘坐由鲜花和丝绸装饰的肩扛宝轿,男人骑在马上。他们通过四象之门时,包括达刹在内的仙人们都站在门边,举起手掌为他们祝福。祭主和塔拉都下来还礼。就在这时,伽罗婆提挣脱了女伴和仆妇,不顾新娘的矜持,从轿舆里跳下来,一把抱住了父亲的腿
“我不要嫁人!”女孩子大哭着,泪水弄花了精致的妆容,“我不要离开家!”
祭主显然感到十分尴尬,而站在一边的塔拉则显得无动于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扫了大哭的伽罗婆提一眼,就吩咐女仆把继女带走,重新化妆打扮。祭主脸色难看,点头赞同了妻子的处置,随后便转身离去,对再次痛哭出声的伽罗婆提置之不理。短暂的混乱之后,婚礼的行列又恢复了正常,走出了四象之门,前往人间。
苏摩也终于在四象之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塔拉盛裝走岀家门,看着她前往祭主的住所,也看着她容光焕发,和新婚丈夫一起,护送继女岀嫁。
他的脑海一直是一片空白,看到祭主对他在婚礼上出现大皱眉头,因陀罗挤眉弄眼,他毫无察觉。
当塔拉所在的车队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之后,苏摩牵着羚羊,回头朝永寿城里走。走了一半,羚羊突然开始扯他手里的缰绳。苏摩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神思恍惚,竟然不知不觉走进了道路边的丛林里。好音鸟在他头顶叽叽喳喳鸣叫,野鹿在远处奔跑。这里有两棵高大的娑罗树,树上爬满藤蔓,根部几乎连在一起。
他想起来了,许多年前他就是在这里拦截了企图逃出四象之门的乌沙纳斯。
“……真惊人,在这种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苏摩浑身一震,他转过头。
乌沙纳斯此刻正斜依在树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苏摩。
苏摩把手按到了腰间的佩刀上。
“你竟然又潜回天界来了……”他说。
“反正我这样做又不是第一次。”乌沙纳斯穿着游方苦行者的服装,怀里抱着三弦的维纳琴,苏摩注意到他游方僧黄袍下遮盖着胸口烧伤的痕迹。
“你想做什么?”他说。
“来报答当初不杀之恩。”乌沙纳斯笑嘻嘻地说。
“别跟我耍无赖,乌沙纳斯。早几百年我就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我应该在那个时候就按照你父亲的意愿杀了你。”
乌沙纳斯依旧不动声色地微笑,“可惜那一位并不允许你杀我,对不对?你和我都没能力违逆他的意愿。”
“没错,可我那样做,是因为他是救过我性命的朋友,而你是他奴才。”苏摩说,伸手指向乌沙纳斯胸口烧灼的疤痕。“想必他也心知肚明,对吧?”
乌沙纳斯收起了笑脸。“好吧,虚情假意的确没什么意思。咱们开诚布公。要么你就在这里,看着你心爱的女人一去不返;要么你就像个真正的刹帝利那样,用武力夺得你所欲之物,如果你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我会对你伸出援手。”
苏摩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什么?”
“你要是想带走塔拉,只有我和阿修罗会为你提供庇护。”
“那你在其中有什么利益?”
“当然是报复祭主咯。”乌沙纳斯又咧嘴笑了,显得气定神闲。
“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我做完以前没完成的事情,带着你的脑袋去见天帝。”苏摩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