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了,夜晚的主宰。”火神笑着大步走上前,两人相互拥抱了一下。“你没变。”
“你也没变,……”摩微笑着说,可是句尾棉絮一样轻飘飘停在半空。阿耆尼身上的光辉没有减弱,可脸上却有了象征深思和忧虑的皱纹。这是他从前从未在这位执掌世人时运和生死、象征荣耀与力量的朋友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听说陛下一会儿召见你?”阿耆尼问。
“没错。怎么?”苏摩问。
“给你一个忠告。今天无论陛下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他。”
“为什么?”
“伐楼那那边传来的消息。阿修罗王伯利似乎最近和龙蛇们达成了停战协议。”
苏摩吃了一惊。“这个伯利真有一手。他不打算和龙蛇们争抢第三层地界了吗?”
“那个所有生物在白天都会被曝晒而死、夜晚才复活的世界没什么好抢的。”阿耆尼皱了皱眉头。“不论怎样,这个消息让陛下很不高兴。他原本期盼着阿修罗和龙蛇继续厮杀到劫末。并且……”他似乎稍微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你又在追求达刹的女儿?”
“没错。”苏摩有点愕然。“你的消息还真快。
阿耆尼苦笑了一下。“我吃到了你送给她的花……结果呢?”
“我被达刹拒绝了,不过……”
“很好。”火神看起来竟然像是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你彻底放弃吧。”
“放弃?”
没错。”阿耆尼拍了拍苏摩的肩膀,“记住我的话。今天不要违逆陛下的意志。他给予什么,你就接受什么。”
“你同我说话,难道是专门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阿耆尼的声音稍微停顿了片刻。“说实在的,你很幸运。陛下现在还把你当作朋友……但是………”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举起一只手来,像是要从空中赶走什么,最后只是放下了手,大步离开了。
苏摩走进会堂时,看到天帝斜倚在宝座上,根本没在意面前翩翩起舞的天女们,带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放在嘴边。他既没有起身迎接苏摩,也没有岀声欢迎,只是抬起头来注视着他。
“你用不着坐下。我问你话,你只需要回答就行。你已经见过提婆雅尼了。她长得不错吧?”他说。
苏摩的心猛地一跳。他突然明白了阿耆尼的忠告。“是的。她继承了陛下的容貌。”
“少他妈的奉承我。”因陀罗哼了一声,“我所有女儿里长得像我的只有舍衍蒂。很好。既然你觉得她长得还算不错,那么我把她交到你手里。”
“陛下,你的意思是……”
“少给我装傻。你愿不愿意娶她为妻?”
苏摩盯着因陀罗脚下的宝石足凳。随后他抬起头来。
“陛下,这真是无上的荣幸。”他平静地说,“但我只能拒绝。”
一切突然安静下来。乐师们目瞪口呆,天女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停止了舞蹈。
天帝用宝石戒指扣了扣宝座扶手。“给我继续跳,”他说,“谁准你们停下了?”
音乐声再度奏响。
“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因陀罗说,“嫌我会给的嫁妆不够?嫌提婆雅尼不够漂亮?还是嫌做我的女婿掉价?”
“陛下,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一定会万分感激这份荣耀。”苏摩说,“但现在我心中已经另有所爱。”
乐师跑了调,天女们踏错了几个舞步,但天帝和苏摩都没留意到。
“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天帝说,“因为太荒谬了,所以我简直没法相信。有人说你又向达刹仙人提亲了。我希望这只是个无聊的玩笑。”
“陛下,这是真的。”苏摩低声说,“我向塔拉求婚了。”
天帝冷笑了一声。“我听说过她的名字。绝代美人,不是吗?难怪你又着迷了。可惜达刹再也不愿把女儿给你了,对吗?”
苏摩垂下了眼帘。“是的。”
“那么就娶我的女儿为妻。”因陀罗粗鲁地说。
“这样会害了公主的。”
“少给我找借口。”天帝目光凶狠地看着苏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接不接受我的提议?”
苏摩抬起了眼睛。
“我很抱歉。陛下。
“去你妈的什么抱歉!”天帝怒吼了一声,他身边的侍女吓得把拂尘掉落在地。“我要把我的公主给你,你竟然还看不上她?在你眼中世界上只有达刹的女儿这一种女人吗?会看月亮的女人多的是,她们在床上也没什么分别!”
“这与她的出身无关。我想娶塔拉为妻,只是因为她是我梦中的折古罗鸟。”苏摩说,“我看到她第一眼就被她所俘获了。”
隔了一会,天帝开口了。“从前别人对我说你脑子里有根筋不对劲,我把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拔出来送给了一只猴子。我该还他一条金舌头。”
苏摩目不转睛地看着昔日好友。“我是怎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了。”他轻声说。
天帝没说话。
“……陛下?”
“我听够你的事了,苏摩。”天帝说,“给我下去。”
“陛下……”
“夜空的主宰,你令我心绪不佳。是否能请你从这里离开?”
因陀罗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静礼貌。听到这种声调,苏摩不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天帝真的已经极度恼火。他站起来,无言地向因陀罗行了一礼,退下了。
天帝扫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拂尘。侍从们立即走上前去,拖着那个天女下去了。哭叫在远处响起,很快就被再度响起的音乐和歌声遮盖。
提婆雅尼从宫殿后转出来,走到天帝的宝座下,坐到台阶上,仰头注视着父亲。
“父王,”她说,“那个天女犯了什么错?侍从在打她。”
天帝没回答。
提婆雅尼撅了撅嘴。“您说过要给我礼物的。”
天帝扫了她一眼,把那只浑身镶嵌珠宝的鹦鹉摸岀来扔给她。“给。”他简单地说。
提婆雅尼又撅起嘴来,“您还说,苏摩娶我时,您会给我更好的东西呢。”
天帝看都没有看她。“你很没用。那个榆木脑袋已经爱上别人了。”
提婆雅尼睁大了眼睛,天帝的声音又冷又硬,语调里藏着极其危险的东西,但音乐声太大,她没听出来。她只是如同以往一样,上前抱住了天帝的脚,撒着娇说:“可是,父王,我可是按照你的意思去跟苏摩说话的啊——”
天帝一脚踹翻了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