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态度坚决地道:“这案子是我们三人一起接的,当然要共进退,我必须每一步都参与,不能回避。否则那位询问起来,我还怎么为你们两个做证?”
那辛仵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李凌云却很清楚谢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人此次假冒大理寺的名义来查案,迟早会暴露行藏。虽说明珪做好了文书,但也并未按大理寺的规矩来。明珪让他与谢阮这两个外人参与查案是违规之举,一旦被追究起来,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三人里只有谢阮是天后直属,若是有人将此事小题大做,那谢阮的所见所闻便直接关系到他与明珪能否逃过一劫了。
所以谢阮不回避,的确是为了保护他俩而做出的选择。
李凌云对谢阮微微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感激之情。此时,他又瞥了一眼明珪,发现明珪一直在留意身边的辛仵作,心知明珪定是觉得此人有异样。想起刚才与谢阮的对话,李凌云也察觉到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这些似乎不妥,他生性愚钝,为了防止再说错话,便对辛仵作说道:“我们封诊道断案有一些手法不可外传,不太方便让你继续看下去,还请见谅。”
那辛仵作闻言,竟然长叹一声,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既然干的也是查验尸首的行当,封诊道的传闻他还是听过一些的,知道此道向来颇为神秘。与明珪猜测的差不多,当李凌云拿出封诊箱时,辛仵作便心中有数,今日是遇到了高人,于是他大气都不敢喘,在一旁仔细观瞧,当听到“剖尸”二字时,他的眼皮突然一跳。
狄公任职时,大理寺屡破奇案,在民间已成了佳话,对此辛仵作当然也有所听闻。他自己也办过案,知道大理寺能破案无数,定是因为掌握了某种非比寻常之技,一听此技竟是剖尸这种违背人伦之举,还牵扯到传说中的封诊道,再加上方才谢阮的话没头没尾,心里便清楚这群人只怕有些蹊跷,哪儿还看得下去。他正发愁日后有人来闹的话,自己要落个坐视不管的罪名,想干脆找个借口回避,没想到对方先一步开了口。辛仵作自然满口答应着,拱手跟众人行了个礼,快速走出了封诊屏。
谢阮并未注意到辛仵作的细微表情,所以对李凌云此举有些疑问,问道:“查狐妖案时,你推举那叫杨木的仵作拜入封诊道门下学习,今日为何要赶这个辛仵作走?难道是他资质不佳?”
李凌云平淡地回答:“他能想到用冰块保存尸首,此举足以说明在查验尸体上此人还有些建树,只不过我们先前都是光明正大地查案,唯独这次有些不同,我们之间的一些交谈,还是不要让外人听见比较好。”
谢阮常年陪伴在天后身边,比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也差不到哪儿去,就算口无遮拦,也没人敢把她给怎么样。不过想到此次是偷偷查案,她也觉得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于是挠头道:“大郎所言极是。只可惜那辛仵作错过了偷师之机。”
六娘在一旁轻笑。“我们封诊道的东西,哪里有那么容易偷?”
“是了,学有渊源,偷师终究只是学个皮毛。”早已看透一切的明珪接过话茬,结束了此番讨论。
李凌云再次进入状态,轻声吩咐六娘:“你把封诊录翻到剖腹图一页,做出记录。”
六娘应声,阿奴也站在一堆工具旁,做好了打下手的准备。
一切就绪,只听李凌云口中念念有词:“尸状先验,而后清洗,先外后内,方可剖之。”
谢阮面露疑惑。李凌云不等她提问便解释道:“这是我们剖验尸首所用口诀,意思是说,验尸之前要先观察尸首状况,然后仔细清洗,先检查尸首外部,再检查尸首内部,顺序一定要严守,否则便会损毁尸首,破坏证据,使尸首成为对断案无用的鸡肋。”
说罢,李凌云命阿奴开始倒水。阿奴显然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倒出的水流粗细均匀,具备一定冲刷力,但又不会太强劲。李凌云借着水流,将尸首从头到脚渐次洗过。
“尸首泡于水中,身上即使有细微痕迹,也已被水流冲毁,损失殆尽。之所以还要进行这个步骤,是担心在剖尸时尸首上的杂物进入腹腔,干扰封诊。”
李凌云说完一抬右手,阿奴放下水桶,从几案上拿起几样器具递了过去。
第一样器具就是那长柄异形弯刀,在李家的地下室内,谢阮与明珪便已见过,他们也不问话,聚精会神地看李凌云手上的动作。
只见李凌云伸出大拇指与食指上下扣住刀柄,使其不会随意晃动,然后把刀放在尸首上,食指向下按压刀背,从锁骨处朝胸前斜斜切下左右两刀,在胸部中间聚拢。接着,他从两个刀口的交点朝下方再切一刀,一路缓缓划至腹下。
这尸首在水中时已泡得庞大,肚腹内开始腐败,生成气体,所以李凌云在开腹时非常小心,如果此时下刀太快,尸首或许会爆开。
李凌云每切开一点,就会小心轻按尸首腹部,缓缓将腹内气体排出。这时就算戴着有薄荷味的口鼻罩,也终究无法阻挡这股腐尸气味。谢阮也不再顾及什么形象,捂着嘴在一旁干哕了半晌才缓过劲来。
剖尸过程看似烦琐,但李凌云动刀游刃有余,无一点多余的小动作,显然是做过无数次才这般熟练。只见他划开腹部后,快速揭开覆在尸体上的皮肉,露出肋骨。
从阿奴手中接过一把黄铜大钳,他咔嚓咔嚓地钳断那胸骨。随后阿奴又上前来,拿起一个形状怪异的铜制器具卡在断开的胸骨上。这器具粗粗看来就像两个铜块,中间以一根带有螺纹的杆子相连,上面还有一个把手。拧动把手,两个铜块就开始推着肋骨朝两边移动起来。
谢阮目不转睛地盯了半天,仍看不懂这两个铜块是怎么运作的,只能猜测里面安有机栝,铜块的移动与那个能拧动的把手有关。经此番操作,尸首的胸腔被完全撑开,露出肺叶、心脏之类的脏器。
李凌云手起刀落,将脏器一一摘出,放进阿奴捧来的黑色罐子中。这种罐子众人之前在大理寺殓房里已经见过,并不陌生。这是封诊道特有的脏器罐,根据所装脏器大小被设计成不同的形状,这样就算不打开罐子,也能一眼辨别出哪个罐子中装的是哪样脏器。
阿奴把盛装好脏器的脏器罐置于桌面,接着又取出一个怪异的秤。这种秤两边都是秤盘,秤砣是不同大小的金块,把脏器放到一边的秤盘上后,向另一边的秤盘上添加金块,直到两边水平。此时,六娘会根据金块的数量和大小算出重量,并记录在案。
“肺非常沉重,里面有东西。”六娘记下重量,手指着秤上的肺叶道。
李凌云看了一眼金块,发现此肺确实重于常人的肺,于是把肺叶从秤盘上拿下,放到一个边缘较高的黄铜托盘上。只见他拿起那把弯刀,切开两片已被泡得发白的肺叶。肺叶一被切开,便开始往外冒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碎的东西顺着脏水被冲出来。
李凌云用勺舀出一些,置于白瓷碗中仔细观瞧。“尸首的肺部不但有水,还有泥沙,可见他是死于溺水。”
“如此说来,在凶手把他绑在原木上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谢阮面露不忍,“那他的眼睛不就是活生生地被挖掉的吗?这凶手实在是太残忍了。”
李凌云拨开尸首的眼眶,露出眼底那些已泡得失色的血脉,“人的眼底有许多血脉接入,挖眼之痛令人难以忍受,此时死者神志如果还清醒,不可能不反抗,这样凶手要想把他双手双脚捆在原木上,必定极为困难。可见死者在被杀时,很可能已陷入了昏迷。”
“意识不清……这岂不是跟我阿耶受害时一样?”明珪沉吟道,“挖眼之后,将裸尸捆绑在原木上,又置于水中,手段也很令人费解。加之死的也是一名术士,难道说真跟我们猜测的一样,有凶手一直在对我阿耶这样的术士下手?”
李凌云微微颔首。“截至目前,我还是觉得天师宫悬崖侧的那扇窗户是唯一进出途径,而根据现场方位,你阿耶被害时正面对着那扇窗户打坐,如果他神志清醒,不可能没有发现凶手。凶手能泰然自若地进入天师宫,并绕到你阿耶身后砍掉他的头,只有一种解释:你阿耶和此人一样都处于昏迷状态。所以之前的假设应当是正确的!”
谢阮听言,心中不停思量。若真如李凌云与明珪所推断,那么明崇俨案或许就与东宫扯不上任何关系了,而这绝非天后想要的结果。为了不让他们刻意把两桩案子搅和在一起,她故作不满道:“现在我们手上只有这么一桩怪案,凶手是否在有意针对术士行凶,还不能这么早下结论。之前的推论只是猜测,并无实证,双手有茧也不一定是因为经常持拂尘,我觉得长年拿着赶牛羊用的木棒,也有可能形成这样的老茧。放牛放羊的人常常在山间走动,脚趾变形也不是不能解释得过去。在找到确凿证据前,一切皆有可能,咱们不能硬将两桩案子放在一起比较。万一此案与六合观一案完全无关,到那时候又该如何解释呢?”
明珪并未想到谢阮会当头给众人泼了盆冷水。倒是一旁的李凌云频频点头,道:“谢三娘所言极是,办案确实不能先入为主。”
谢阮也察觉自己方才那番话的目的或许过分昭彰,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又道:“咱们也别着急,凤九不是还在城中查探怪案传闻吗?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有消息,还可以和死水湖案互为佐证呢。”
“凤九就算查到消息,我们身处孟县,又怎能马上得知?更别提如何互相印证了。”李凌云不解地道。
谢阮闻言语塞,觉得真有些拿不通世事的李大郎没办法,只好耐心解释道:“我给宫中传了消息,自然也同时给凤九传了一份。你说的我已有考虑,要是凤九当真查出什么,他会马上差人将消息带至孟县。要是有了佐证,可以证明凶手在杀死明子璋的阿耶之前就已经作了案,而这些案子大理寺与刑部都没能破获,那我们再接手,于情于理,徐天都放不出半个屁来。”
“谢三娘有远见!”明珪看破不点破,赞叹道,“这样一来,要给我们加罪也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现在还请大郎抓紧时间,赶紧检验尸首吧!”
李凌云点点头,伸手提起尸首的胃囊一刀剖开,发现胃中除少量液体外并无他物。他将液体小心装入瓶中,交给六娘。“死者是在昏迷时被人挖的眼,或许能从胃中查出线索。你取一些液体喂给验鼠,这些东西量太少,只需一只验鼠即可,切记不要把液体都用光了。”
六娘领命而去。他又剖开尸首的小肠,在其中看到一些细粪,接着剖开大肠时,被包裹的粪便露了出来。
“他死亡时距离末次进食,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李凌云用一件古怪器具仔仔细细地翻看粪便。
这器具看起来像是将一根两头尖的细铜片用力对折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奇形怪状的夹子。李凌云用那铜片的两个尖头在粪便中不断拨弄,只要他用手指按压夹子,就能让尖头合拢夹起些东西来。
片刻后,他用清水从死者的粪便中冲出一些细小的物体。
“这是芝麻,这是肉糜。”李凌云面不改色地介绍道,“芝麻可以榨油,而肉糜中富含油脂,若是馎饦之类的面食,经过肠道消化后根本无法看出状况。好在死者年迈,消化食物的能力减弱,所以能从粪便中分离出食物残渣,用以判断死者的进食情况……看来,此人最后一餐吃的是撒了芝麻的肉馅胡饼。”
“你连这都能查出来!封诊道果然神奇……”谢阮虽觉得在粪便中翻找证据令人反胃,可眼瞧着得到结果,她又忍不住啧啧称奇。
李凌云不以为意,抬头问明珪:“在我记忆里,制作这种肉馅胡饼,需要用巨大的火坑烘烤,所以很少有人会在家中制作,通常都在胡饼店直接购买。我很少吃胡饼,你们是否清楚,这种饼平时人们一般会在一天中的哪一顿食用?”
“我大唐百姓一日两餐,一早一晚。因朝食过后便要下地劳作,且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朝食多以馎饦汤饼这种好克化的食物为主。而吃胡饼要仔细咀嚼,很麻烦,所以多在晚间食用。”明珪道,“大多数百姓会在酉时过半进食,如死者也依此惯例,那凶手应该是在亥时过半时将他杀害的。”
正说着,六娘朝众人走来,手中捏着一只老鼠的尾巴,打断众人道:“主人猜得不错,这老鼠饮下尸首胃中的液体后便昏迷不醒了。”
李凌云接过老鼠,将其放在耳边听了一阵,抬头道:“果然是昏过去了,呼吸微弱,心跳缓慢,却没有死。”
他拿起小瓶,揭开口鼻罩轻轻嗅了嗅,皱眉道:“有酒味,还有药香,此人死前,除了食入胡饼,还喝了一些药酒,看来迷药就混在这酒中。参考验鼠情状,死者当时必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说着,李凌云用力掐了一下老鼠的尾巴。老鼠虽轻微颤抖,却并没醒来。他瞧了一眼谢阮。“如果还按我们之前的推断,死者是个术士,而术士为了养生,确实会时常饮用药酒。但此人胃中没有其他食物,只有一些酒水,不像是用餐时自斟自酌,否则胃内怎么可能没有下酒菜的残留物?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在与人对饮闲聊,只有这样才会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却不怎么吃东西。”
明珪若有所思。“我觉得李大郎的看法的确与验尸时观察到的种种迹象是相符的,死者多半还是术士!”
李凌云却问道:“可你说说,什么人会去找术士饮酒呢?”
明珪想了想,道:“术士通常服饵,‘饵’是术士修行所食之物的代称,一般均为特别制作,便于修术凝气。如果死者真是术士,他肯定不会乱吃东西,更不会胡乱饮酒,因为术士有自己的一套练术之法,所以在服饵上也颇为讲究。据我所知,术士喝的酒多为自己酿造。即使是要用药酒调理身体,他们也只会去买一些术士都认可的药酒,卖这种药酒的店铺在洛阳道术坊便有几家。大郎是否可以辨出,死者胃内药酒是用什么药泡的?”
李凌云摇摇头。“若能找到残留药酒,或许尚有办法,可此酒已经与胃液混合,原状发生了改变。而且并非所有药物都可区分,同色同味的药物不计其数。要想分辨尸首胃内是哪一种药酒,难若登天。”
得到回答后,明珪又琢磨起来。“就算是购入药酒,若二者并不熟悉,也不可能会对饮,所以死者可能对凶手有一定程度的信任。都说物以类聚,那么凶手会不会也是个术士?因彼此是同行,死者的防备心便不会那么重,这才给了凶手下毒的机会。”
在一旁倾听的六娘忍不住插嘴道:“道理是说得通,可如若真是二人对饮,凶手是如何做到让对方中招,自己却安然无恙的呢?”
谢阮闻言呵呵笑起来。“这就不是你们擅长的了。你们可知,历朝历代宫中都常用鸩酒来毒杀人?我大唐太宗皇帝当年还是秦王时,因屡屡立下战功,招致自家兄弟的嫉妒,太子设宴时就给他的酒中下了毒,太宗皇帝饮下酒后,当场口吐鲜血,回去医治了很长一段时间方才得以康复。你们就不奇怪,像太宗皇帝这样的人杰,有人直接给他倒下毒酒,他为何没有察觉吗?”
几人看向谢阮,齐齐摇头。见众人不知,谢阮面露得意地道:“据说,下毒者用了一种奇特的壶。此壶带有机关,分为两层,一层盛酒,一层装毒。机关没开之时,倒出来的酒自然无毒,可一旦拧动机关,便可把毒从壶嘴内混入酒中。太宗皇帝是看到其他饮酒之人都无事,所以毫无防备,才会中了招。”
“看来,用酒壶下迷药切实可行。”李凌云道,“若此迷药有异味,那么死者定会觉察。可见此迷药并无异味,此等奇效迷药在世间并不常见。凶手能寻到此药,说明他是精通药理之人,若是术士,也非普通术士,而是一个懂医的术士。”
明珪道:“这种术士百姓称其为‘医道’。我阿耶也算,他就是因为治好了一个官家小娘子的病,才被那小娘子的父亲荐到宫中的。宫中曾经有人来查探,是因为小娘子和其父多次美言,阿耶才得到了天皇、天后的信任。另外,术士都热衷于服用五石散或炼制出的各种丹丸,服用后容易身体不适。因害怕有损颜面,他们不会去找普通大夫诊治,此时医道便成了唯一之选。所以术士之中,擅长医术者尤为受人尊敬,多数术士也乐意和医道往来。如果这酒是一名医道给死者喝的,那么死者或许不会太过防备。”
明珪说到这里,突然神色严肃地道:“我阿耶虽说也是一名医道,但很难讲他会不会也饮用了其他人所配的药酒。毕竟医道也有各自擅长的手段,就和大夫也会求人诊治是一个道理。如果两桩案子的凶手真是同一人,那他用此种无色无味的迷药迷晕我阿耶,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医道有很多吗?”李凌云不禁问道。
“不多。”明珪摇摇头,“医道对各种草药十分熟悉,精通炼制丹丸。他们用丹丸来提升自己的功力,以求起到延年益寿的效果。医道入门要求颇高,首先,买药需要耗费不少钱财,识药也需要有人教学。一般来说,医道皆家庭富裕而有师承。因为有这些门槛,别说东都洛阳,就是整个大唐,医道也并不多见。”
听了明珪的解释,李凌云道:“既然医道并不多见,那么只要锁定目标,凤九或许便能打探到一些消息。如此一来,你阿耶的案子兴许就不那么难破了。不过正如谢三娘此前所言,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你阿耶之案与此案是否为同一人所为,还不能贸然下结论。再者,如果在查案时过于重视要达到的目的,再加上受破案期限的影响,我们所思所想,自然都会往你阿耶案子的方向靠。要想确定凶手到底是谁,单凭一桩怪案还远远不够,我们还需要从大理寺或凤九那里挖出更多的案子,只有这样才能做出公允的判断。”
说完这些,李凌云将查验过的尸首脏器一个个小心放入脏器罐。那尸首解冻后果然腐败得格外迅速,一些嗅到腥臭的蚊蝇闻风而来,在封诊屏外嗡嗡乱叫。
李凌云知道,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被水泡过的尸首腐败起来要比普通尸首快上数倍,所以必须采用一些特别的保护措施才行。
撤去屏风,李凌云把辛仵作叫到面前,给他一条油绢尸袋,让他把尸首放进去,接着再用蜡封住袋口,避免蚊虫进入,最后盖以冰块,将尸袋放置于阴凉处。
辛仵作有些不解,因为县上处理尸首一贯颇为粗疏,按道理来说,验尸完毕,尸首便可就地掩埋。但既然是大理寺的命令,他也只能遵从。辛仵作却不知道,李凌云之所以这么吩咐,是因为他们是偷偷提前来查案的,并不打算给大理寺制造障碍,否则容易罪上加罪。再说他们已经抢在前头,不能让大理寺过于难堪,若连尸首都给处理掉的话,大理寺的人难免会恼羞成怒。
三人自知大理寺此时应该已有所察觉,或许他们已在赶来的途中。李凌云不敢耽搁,急切地找人带路,前往案发地点——死水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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