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雷决 第十五回 谎言缉凶 回京受困

前往死水湖的路上,辛仵作与县衙的人态度非常恭敬,言语中拼命猛拍三人的马屁,就差把他们捧上天去了。

他们这样溜须拍马,让明珪有些好奇。一问之下才知道,早先发生的那桩狐妖案早已在京畿各县传得沸沸扬扬,因妖言惑众,接连两任县令被罢免,此事一出,人人自危,谁都怕自家的管辖地发生难以解释的怪案,一旦处理不好,这可是要被摘了乌纱帽,发配到鸟不生蛋的地方去的。若非如此,白县令也没必要将此案直接上报大理寺,请求协助。凭他们的本事,根本就无法破案,所以他们对大理寺的人难免寄予厚望,马屁自然也拍得啪啪响。

若不是需要留下几人维持治安,白县令绝对会要求整个县衙的人出动,协助明珪等人破案。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白县令的表面功夫也算做到了极致。

约莫在午前,众人终于赶到了死水湖。

李凌云等人一看,那湖泊波光粼粼,湖上水鸟飞翔,若不是湖边围着木栏杆及铁锁链,这绝对是一片风光极好之地。

县上跟来的人纷纷站在湖边,口中默默祷告。李凌云心知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估计是因为湖中接二连三出现死尸,这些人心生畏惧。

所以李凌云并不打搅,而是缓缓绕湖行走,仔细观察起湖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片天然形成的湖泊,有好几个村落那么大,呈卵圆形,东西宽而南北窄,湖的东南两面为高高的崖壁,西北两面则是树林。

李凌云自言自语:“看来,凶手从西面和北面,都可以进入此湖啊……”

一旁的辛仵作接话道:“人是可以进入,但在此二面,官府早就立了木牌,称此湖为‘死水湖’,湖中发生过多起诡异的溺亡案,因此禁止百姓下湖捕捞或游泳嬉戏,倘有违反之人,一旦抓住,定会重罚。”

辛仵作环视四周,手指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又道:“此湖西北二面均被树林环抱,摸不清地界的外来者可能会直接迷失在树林里,很少有人能走到湖边,而且不熟悉这里的人也不可能会来这里。”

辛仵作又带着李凌云来到湖边,指着地上的一根原木,道:“这就是捆绑尸首的那根木头了。”

李凌云蹲下拨弄原木断口,眯眼道:“断口整齐,凶手使用的是长柄大斧。此树木质间隙极大,硬度不足,不难砍伐。”

李凌云用手轻松抠下一块,继续道:“此乃树中为数不多的轻木,这种木质量较轻,在水中所受浮力颇大,只要将此木稍加雕刻,便可制成扁舟,浮于水中时很是稳定。此树林中多为宽叶树木,而此种轻木也是宽叶树木,一般人不仔细分辨,很难认得出来。”

明珪瞧了一眼,发现附近与之树干大小、粗细一致的树比比皆是。若是随意而为,那么在湖边就近选料无疑最为省力,可凶手偏偏要舍近求远,从树林之中找了这么一根轻木,一定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有此举动。于是他大胆猜测道:“虽说轻木在水中所受浮力更大,但对凶手来说,这又有什么特别用处呢?他为何单单选择用轻木来捆绑尸首?若只是捆绑尸首,这附近哪一棵树不能胜任?”

“明子璋提了个好问题。”谢阮捏着下巴,来回踱起步来,“……轻木到底有何用处呢?”

李凌云则反问了一句:“你阿耶死后,被凶手穿在引雷针上,这又有何用处呢?”

谢阮顿感惊诧。“难道你已确定,凶手就是六合观……”

“还不能妄加判断!”李凌云道,“如果凶手只是单纯地夺人性命,直接将人杀掉用土掩埋,或是扔下悬崖,一般都很难被发现。可他却多此一举,把尸首捆在原木上。这在我们封诊道以往查的案子中也出现过,名为附加举动。它的出现往往表示凶手怀有不为人知的目的,比如说在极度仇恨引起的凶杀案中,就常会出现辱尸的附加举动。本案凶手不嫌烦琐,其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让人能轻易地发现尸首。”

谢阮不解地问:“杀完人还希望尸首被发现,他难道是在公然挑战我大唐的律法权威?”

“也可能就是泄愤!”李凌云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眺望周围的树林,“此前我们已有判断,死者是吃过晚饭两个时辰之后遇害的,那时天色已晚,恐怕很难分辨出树木的种类。”

“或许凶手提前砍好了树木?”明珪猜测道。

“此湖经常死人,人迹罕至。尤其是白天,除了虫叫鸟鸣,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这就好比在热闹的街市大喊一声未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倘若在空荡的街头大喊一声,势必引起不小的骚动。

“况且树林边就是村庄,陌生人白昼进入树林,很难不引起注意。假如凶手白天来砍树,要是暴露行迹,被村里人盯上,恐怕会得不偿失,无法完成杀人图谋。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入林,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便能趁着夜色全身而退。”

辛仵作点头赞同道:“李先生说得不错,附近百姓虽说不会下湖,但不代表不进林子捕猎、采摘野果,平日进入树林的人也不在少数。本案不就是两个小童上树采蜜时发现的吗?所以我也觉得,白天来风险太大,只有夜里比较合适。不过……要想在树林之中寻到轻木,夜晚不借助火光怕是很难,可点灯的话,又逃不过村庄巡夜人这一关。我就纳了闷了……凶手到底是如何做到摸黑找到轻木的呢?”

“这并不难!”李凌云不以为意地道。

那辛仵作恭敬地道:“还请李先生明示!”

“他可以白天提前在树上做好标记,这样夜晚寻找轻木便能事半功倍。”

辛仵作仍是不解。“就算如此,到了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如不点灯,他又是怎么发现标记的?”

李凌云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对阿奴招招手,打了几个手势,后者便从封诊箱里找出一个漆黑斗篷。只见阿奴用竹篾将斗篷撑起,此时斗篷的形状看起来就像一顶又高又尖的帽子。

阿奴手持这顶“帽子”,在树林中四处搜寻,最终在距湖边百丈以上的地方找到了一根树桩。在阿奴“阿巴……阿巴……”的叫喊声中,一行人走了过去。李凌云蹲下查看,确认正是轻木的树桩,粗细也和捆绑死者的原木相同,此地正是凶手取材之处。

李凌云冲阿奴点了点头,阿奴把“帽子”置于树桩一侧,裹住部分树根,接着打开“帽顶”的小孔,眯起眼睛朝内瞅了瞅。在这一处未发现异常,阿奴又起身观察另外一处,直到绕着树桩快走完一圈,才朝李凌云招手,示意发现了情况。

李凌云将眼睛凑在小孔上观瞧片刻。“找到了,我猜测记号不会做得太高,果然是在树根上。”

众人好奇地逐一对着小孔查看,他们在树根处发现了一个斜五边形的标记,这个标记在斗篷拿开之后就完全看不到了,但将斗篷罩上隔绝光亮后,却能自己发出微微的光。

“这不是用刀刻的,应该是用一种很特别的颜料绘制而成的。”李凌云沉吟道,“能在夜间发出光芒的颜料很少,如果将夜明珠磨成细粉,掺进颜料中,倒是可以做到,但萤石之光并非这种颜色。此色偏黄,而萤石之光往往偏绿,有的甚至还会偏蓝,想来不是同一种东西。却不知凶手用的是什么颜料。”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种颜料与萤火虫有关!”明珪走到李凌云身边,看着树桩上模模糊糊的记号,极为自信地道,“我小时候,阿耶给我捉过萤火虫,当时他曾随口告诉我,有的人可以将使萤火虫发光之物取出,做成夜晚可以发光的颜料。但必须在萤火虫死去之前摘下它的尾部才能进行制作,并且做成后,要小心密封存放。如若接触空气,这种颜料便会慢慢失效。用这种颜料画下的记号白天经阳光暴晒,夜里便会发出光亮,只要不人为破坏,就会在一段时日里不断发光,夜间可见,只是经过的时日越长,颜料陈旧,光亮越发暗淡,直至彻底消失。我们现在看到的光极为暗淡,那是因为已时隔多日,且颜料被露水稀释了。在凶手作案当晚,这个斜五边形应该是很容易被看到的。”

明珪又继续道:“在大唐,某些人会用这种方式,白天在户门口做下记号,半夜则选好时机进入户主家中抢劫。我阿耶说,研制出这种颜料的人是一名医道,他是以虫入药时意外研制出这种东西的。此法,术士以外的人绝不会懂。”

“巧合太多,此案越来越像是医道所为。而明子璋的阿耶也属医道,凶手若要对他下药,他不一定就存有戒心。还真是歪打正着,这案子的凶手或许就是我们要追查的那个家伙。”

谢阮一时情急,竟在辛仵作面前把实情道了出来。不过这位辛仵作也并非愚钝之人,谢阮虽以小吏身份示人,可哪儿有小吏敢多次出口顶撞大理寺少卿,最奇怪的是,后者还对她毕恭毕敬,所以他断定这位谢姓小吏绝非一般人。为官之道,讲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所以辛仵作不管听到什么,都只当没听见,不做任何回应。

明珪见谢阮说漏嘴,赶紧转移话题。“凶手砍下的这棵树虽是轻木,但也需一人环抱才可以抱住。就算是习武之人,最少也要耗费半个时辰才能把树砍断。”

李凌云望着树桩,突然又想到了另外的问题。“这半个时辰里,死者在哪里?凶手砍树声音不小,若要不被察觉,动作一定要快。树木断面上留下的是长柄大斧的砍切痕迹,这种斧子很沉,他又是怎么把斧子和死者一起带到这里来的?”

“自然需要牲畜来运送了。轻木虽轻,但毕竟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而死者一旦失去意识,也死沉死沉的,如果没有牲畜,凭凶手自己的力气,怎么可能运过来?”谢阮边说边点头,笃定地道,“凶手绝对带了牲畜,不会错的!”

见李凌云也跟着点头,明珪下令道:“此处遍地杂草,牲畜停留时一定会啃食草木……你们四处找找,重点寻觅一下有没有类似的痕迹。”

县上的人听令,连忙四散寻觅。没过多久,果然有人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一片低矮的杂草,杂草叶片上能看到明显的牲畜啃食痕迹。

李凌云来到此处,将被牲畜啃咬过的叶片摘下,平铺在封诊录的空白页上。接着,他用炭笔沿着叶片边缘涂画,待空白处被完全涂黑,他迅速将叶片抽出,此时封诊录上便留下了曲曲折折的痕迹。

李凌云扫了一眼,很快得出了结论。“是马。”

他拨开草丛,又发现了一些干燥的粪便,用手捏开粗看后道:“马粪里有干料……谷物、秸秆……从饲料看,好像是官马。”

“等等,我想想……”谢阮思索道,“凶手不只骑马,而且还骑的是一匹官马。凶手如果是术士,他要怎么才能得到官马呢?”

“这种马要么是官员家中的,要么就是出自官府驿站。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自己有马,是用官府的草料喂养的。可是要把官府的草料弄到手也非易事。”明珪在一旁说。

“真是处处古怪。如果凶手是医道,这种人会治病,自有诊金收入,有马匹不足为奇,奇的是为何是一匹官马,倘若不是官马,又为何要喂官府的草料。”谢阮奇怪地道,“李大郎,你可想得明白?”

李凌云不声不响,取出夹子夹起粪便,然后“咦”了一声。

“怎么了?”谢阮不解。

“按形状看,这是马粪无疑。”李凌云满脸迷惑,“马粪、驴粪都外表光滑,呈黑褐色。驴粪大小如鸡蛋,可掰成块状;马粪大小如鸭蛋,外表呈球状。但如果马食用的是青草,因青草内含有大量水分,马吃后消化、排泄都会很快,粪便较稀,不易成形。你们看,现场的马粪干燥,呈球状,说明这马长期食用的是干草料。而马、驴与牛不同,牛有四个胃囊,而马、驴都是单胃,胃里能装的草料比较有限。一般来说,马吃下的草料不到两个时辰便会被全部消化。而官马比普通马匹体力消耗大,为了确保可以长时间地奔跑,官马所食饲料均是经过特殊调配的干草料。”

“就是说……凶手的马,吃的是干草料。”谢阮抓抓头,“吃干草料的马很多,这也值得大郎惊讶吗?”

“你看这马粪……”李凌云让六娘拿来一个小托盘,他把粪便捻碎,一点点将其中未消化的残渣夹起,并在托盘里排列整齐,道,“马粪中可见谷物、秸秆、芨芨草、梭梭,这些未消化的草料长短一致,这马分明是有人精心饲养的。而且从草料的种类看,这是一匹极其彪悍的马,属于沙漠马种,耐力很强,一般的驿站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官马。这种马是大唐引入之后特别培养,专门用于骑兵作战的战马。凶手是如何搞到这种马的?”

“战马?”明珪闻言,顿时睁大了眼。三人面面相觑,还是李凌云先开了口:“你们还记得,之前我们在大理寺殓房,从尸首脖颈断口推测出凶手所用的刀是什么刀吗?”

“怎么可能忘记?”谢阮眉头紧皱,“刀是用马血和水淬炼,经极其复杂的工艺,结合用刀者习惯打造的一把定制款御用陌刀。此刀价格昂贵,所需材料不是民间所能使用的……而此案中,凶手竟用一匹战马运送尸体……”谢阮的手握紧腰间刀把。“御刀、战马、官府的草料,难道……”

明珪面色寒冷如冰,接过话去,沉声道:“难道,杀我阿耶的,当真是东宫的人?”

“有很大可能,但还不能断定凶手来自东宫。”李凌云否定道。

“那我就不明白了,”谢阮双臂抱胸,有些不快地道,“能用御刀,又有战马,凶手不是东宫的人,还能是谁?”

“其实我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只是宫里很大,未必就是东宫。”李凌云摇头,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想不明白也没关系。”

“为什么?”谢阮费解地问。

“封诊查案,一切以证据说话。一时间想不明白也无妨,等到证据齐全,自然能找出真相。所以我说没关系。”

李凌云说着,顺着马蹄印和泥土拖拽的痕迹一路追到了湖边。他指着湖岸对阿奴道:“割掉杂草,小心些,不要踩在痕迹上。凶手既然用马把树木和人拽进湖中,仔细查看一定会发现迹象。我们找一找,看他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下手的。”

阿奴领命,在前方小心割去杂草,李凌云跟在阿奴身后仔细辨别,众人则追随在末尾,缓缓前进。

终于,他们在湖西边的一片泥土地上有了新的发现。阿奴割开杂草后,不仅看到了拖拽痕迹,还发现了大量干涸的血迹。

“死者身上没有砍刺留下的伤痕,看来凶手就是在这里挖去死者双眼的……”李凌云围着血迹看了看,在旁边的软土上发现了一些脚印。

“脚印是同一人留下的……死者被挖眼时,已被绑在了原木上。”李凌云向阿奴使个眼色,后者拿来一个陶罐,众人并未看清罐中装的是何物。只见阿奴舀出一瓢清水,一点一点倒入罐中,接着又用树枝不停地搅拌。没过多久,阿奴瞅了瞅,感觉黏稠度已够,便抱着陶罐乐呵呵地返回李凌云身边,只见他将人群驱散,从罐中挖出一坨白色膏状物,均匀地敷在脚印之上。

“这是什么?”谢阮好奇地问,“上次你取牛蹄印时也用到过这个东西。”

“石膏!一种药,其性大寒,干燥后发硬,我们封诊道先人无意中发现了此药的特性,便用它来取痕。此药遇水可呈糊状,将其覆盖在泥土上的脚印上,待其发硬,便可固定住脚印,这样一来可以长期保存,二来可以随用随取,很是方便。虽然凶手在天师宫不曾留下脚印,但若在其他案子中发现脚印的话,那么我们也就相当于有了实证!”

在等待石膏彻底干燥的同时,谢阮放眼朝死水湖中看去,喃喃道:“不知凶手到底为何要挖去死者的双眼……莫非是想毁容吗?”

李凌云闻言摇头道:“尸首浸泡于水中,会因吸水和腐败变成巨人模样,就算留着眼睛,时间一长,眼珠也会突起,甚至掉落,根本无法凭尸首辨认出死者的相貌,比毁容还彻底。这也可以间接说明,凶手挖眼不是为了毁容,而是另有缘故。”

“辨认不出相貌……”明珪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道,“我看凶手应该很清楚,尸首被水浸泡后会变成巨人模样,所以他认为没有毁容的必要……如果是这样,凶手跟我阿耶一样是医道的可能性,就变得更大了。”

“他砍树所用的长柄大斧,一般县城里也没有铁匠可以制作,或许是在东都购买的,根据这条线索也能追查一下……”李凌云道,“我查看死者双目时,发现血脉断口非常干净,凶手用来挖眼之物一定不是手指,而是可以不伤害双眼,边缘又很锋利的锐器。”

李凌云抬手,从封诊箱中掏出一把铜制小勺递给二人看,那小勺正好是一颗眼球大小,边缘锐利无比。

“窒息而死的人,眼球上常会有针状出血点,所以,我们封诊道便制作了相应的工具,用来挖眼查看。这是我们封诊道特有的工具,凶手又是怎么得到这种工具的呢?我觉得,凶手居住的地方或许距离集市不远,他所用之物虽然不凡,但也能轻易找人定制。”

“要是他用的工具和你们的一样是定制的,那反倒容易查了……”谢阮道,“不知凤九那边怎么样了,不过麻烦他去打探一下东都附近医道的情况,应该是可以的。”

“也可以查一下失踪的术士,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或许还有别的术士被凶手杀害,却没有被发现。”明珪推测道。

辛仵作自然不清楚这些事,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要插话,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些从东都城来的人,好像对案件的破获胸有成竹。

辛仵作想了想,干脆豁出去了,起身恭敬地对三人道:“敢问各位,我县这桩案子可是鬼怪作祟所致?”

“自然不是了,”李凌云皱眉道,“鬼怪怎么可能留下能让人追踪的痕迹呢?”

凶手留下的脚印很浅,石膏只有薄薄一层,这天又是个艳阳天,说话间,石膏已完全发硬。六娘把石膏脚印取下,给李凌云看了一眼,便贴上纸标,收在封诊箱内。

李凌云合上箱子道:“能看的差不多都已看过了。以封诊的线索分析,凶手是故意用药酒将死者迷晕,然后拖拽到这里的,接着,凶手把死者捆绑在原木上,挖去其双眼,将其扔到湖中,致其溺水而死。虽不知道凶手为何要费尽周折用如此奇怪的手法作案,但能确定的是,一定是人杀人,绝非什么水鬼作祟。”

“那……在这之前,为何有那么多人横死于此湖呢?”此时风吹湖面,湖面闪烁起一阵银色光芒,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辛仵作颇为惆怅。

“这湖……”李凌云走到湖边看了看,在湖中发现了一些小鱼,又见湖底是一个斜着延伸到深处的坡面,他转头问辛仵作,“你们说它是死水湖,是由于它不通河道,没有河水注入吗?”

“对,没错!”辛仵作连连点头。

“这个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们本地人有没有在湖中放养过鱼苗?”

“一次地动之后,天降大雨,此湖便出现了,它已存在五六十年了,并不曾有人在里面放过鱼苗。”辛仵作否定道。

“大旱之时,它是不是从来没有彻底干涸过?”李凌云又问。

“不曾,就算大旱,至少也余下三分湖面。”

“原来如此,那我知道了。”李凌云道,“它其实并不是死水湖,如果真的只有雨水注入,又不曾有人放养鱼苗的话,那这湖里的鱼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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