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当众逼婚芳华山

凤止垂目轻道:“东方……”微风自他的眉眼处掠过,让他看上去清隽温和,他沉吟片刻,道,“如今明玦在东方阙的体内沉睡,可是有一日,属于明玦的记忆会觉醒,东方阙有可能会被取而代之……”手理着衣袖,轻声问她,“若是那时,你可能分清,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是明玦,还是东方阙?”

紫月为他这个问题顿在那里。是明玦,还是东方阙。

诚然,明玦和东方阙是同一个人,可是,东方阙却全无明玦的记忆,待他的神识觉醒,能不能保留东方阙的记忆,也是一个悬念。所以,凤止问的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实在有些难以回答。

紫月心思简单,让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确有些难为她。凤止见她沉默,也不催问,只安静地立在那里,神情安静。

她却道:“如此想来,阿朱喜欢的本是个平凡的书生,上神如今……也算是将书生取而代之了吧。”

凤止没有否认,垂目轻道:“是啊。本君害阿朱的书生消失了。”

紫月道:“上神的这个问题,恕我不能回答。”沉默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只知道,明玦背着我独自应劫的时候,我恨死了他。”

听到此处,凤止的手微微一颤。

女子眸中的阴霾却已散去,声音极为明朗,挑了挑眉继续:“不过,经历过生离死别,便觉得人生许多事都不能过多纠结。我此时想同东方在一起,便同他在一起。他归位也好,在红尘受劫也好,我陪着他就是。”

凤止没有立刻应声,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问她:“紫月,你如今可曾原谅明玦?”

紫月顿了顿,风吹过,将她身形勾勒得清绝孤傲,半晌,她的眉目突然一凛:“原谅他,开什么玩笑?姑奶奶我战四海平八荒时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明玦那厮却让我为他哭了那么多场,这笔账没有算,凭什么原谅?”眸中有杀气腾起,冷哼道,“若不是东方没有明玦的记忆,姑奶奶早就废了他!”

远在紫华山的东方阙,莫名感到脊背一寒,正与他议事的弟子忍不住问他:“掌门师尊,你怎么了?”

他神色恢复如常,道:“没什么。”暗中道,紫月独身去了离凰山,不知有没有惹出什么乱子。唔,还是尽快把手头事务处理好,亲自去看着她才比较放心。

紫月去后,身穿婚服的男子独立于廊下,若有所思地抚着广袖上的衣褶。

婚礼定在黄昏举行,因这场婚事过于惊世骇俗,凤止上神又十分大手笔,并未广发喜帖,闻讯者皆可前来,因此,六界中有许多人都慕名而来,想要一睹凤止上神的尊容。

只不过,朝凤宫位于离凰山的山顶,众宾客抵达之后,为表对这位上古神的尊敬,既不能驾云,又不能御风,就只能去爬通往山顶的石梯。因离凰山灵力逼人,石梯又长又陡,故而来客虽然众多,可是大多灵力低微的,都在爬石梯的中途歇了菜,最后能够抵达朝凤宫的,便只剩下那些修为高强之辈。

抵达之后,众宾客皆连声感慨——不愧是上古神凤止的婚礼。朝凤宫的琼华殿外,宴桌摆得一眼望不到尽头,桌上器皿流光溢彩,早已注满仙酿,琼华殿上空则有鸾鸟飞舞助兴,仙音袅袅,不鼓自鸣。

天帝天后当年大婚,只怕也及不上今日的婚礼隆重。

正在感叹,就见身着喜袍的男子自琼华殿行出,玄色的衣摆拂过石阶,这般看过去,无论是仪容还是气度,都岂止是一个风华万千了得。

那便是……上神凤止吗?

他的目光投向满座宾客,自手中化出一个酒盏,道:“今日是凤止的大喜之日,诸位自四海八荒赶来观礼,凤止不胜感激,先干为敬。”

众仙妖纷纷举盏,一时之间都是道喜之声。

凤止满饮一杯之后,便行入宾客之中敬酒,言笑晏晏,神情一派大方。喝了不知几盏,他以吉时将到为由,坐至琼华殿外的玉座上休憩,脸上的表情渐渐莫测起来。

众宾客不时向大殿望去,不无激动地等待着新娘的到来。

唯有靠近琼华殿的某个宴桌上,气氛显得有些古怪。

玄衣神君面色冰冷,执起酒杯小酌,白发上神则坐在他身边,一副格外正经的表情,他身畔的绿衣少女盯着琼华殿,小声道:“帝君何时才能出来啊?”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道,“咦,那不是百翎姑娘吗?”

玄衣神君执酒杯的手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到绛红色裙装的姑娘立在那里,头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手提长剑,脸上情绪淡淡,情绪难辨。

夜来朝与她说话的华服的男子看去,目光微微沉下去。

成碧认出对方是谁,轻道:“凤仪上仙果然也在啊。”

夜来一言不发地将酒盏一饮而尽,本欲装作没有看到,却听成碧扬声唤道:“百翎女君。”

百翎转过脸,看见对自己招小手的成碧,立刻冷淡地对凤仪道:“我还有客人要招待,先行告辞。”

行了个点头礼,抬脚欲走,却被对方拉住。

她眉尖蹙了蹙,目光冷冷地落到他的手上。凤仪意识到不妥,把手收回,道:“我与你同去。”

百翎默了默,没有拒绝。

行至宴桌旁,寒暄一会儿,听成碧笑眯眯道:“百翎姑娘,不妨同坐。”顺便对杵在她身后的男子道,“凤仪上仙也坐啊。”

百翎推脱:“不必了,我有任务在身,稍后还要去宫门外迎客。”关心地问成碧,“听闻成碧元君身体抱恙,不知眼下可好些了?”

成碧仍是一副笑脸,道:“多谢百翎姑娘惦记,亏得药仙妙手相救,如今虽还不能动用神力,却已大好了。”

百翎凝重道:“成碧元君是为谁所伤,查到了吗?”

成碧道:“唔,许是撞到了脑袋,不大记得了。”

白泽忽道:“是谁伤你,吾会彻查。”

成碧闻言愣了愣,而后摆摆手道:“帝君大喜的日子,不提这个,多么扫兴。”

白泽见她反应,沉默地饮了一口酒。

百翎抬手唤来宫娥,为这里送上一盏仙酿,道:“这是朝凤宫的青云酿,诸位慢用。”

见她有离去之意,成碧笑眯眯道:“马上就是吉时,约莫不会再有宾客上门,百翎姑娘稍微偷一下懒,想来也是无妨的。”思及她板正的性格,又道,“陪我们喝一盏酒的时间总是有的吧,凤仪上仙以为呢?”

被问到的上仙笑了笑:“诸位是贵客,自然该陪着喝上一杯。”

百翎想了想,将手中的剑放在桌上,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凤仪见她动作,眼睛弯了弯,也揽衣欲在她身畔落座,半途,却有个酒盏直朝他飞过来。他将酒盏挥开,却在衣袖上留下一片酒渍,望向对面的玄衣神君,听对方道:“不好意思,手滑。”

成碧唇角扯了扯,夜来神君,你这手滑得也太有针对性了吧。

凤仪没有及时捏诀清理衣袍,而是抬眼问他:“夜来神君好似对本神有些私怨?”

百翎茫然地望向夜来,以眼神询问他:“凤仪何时得罪你了?”

只见眉清目秀的神君挑了挑眉,道:“在下不过手滑了一下,何来私怨?”唇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上仙未免想得太多。”

凤仪眼睛沉了沉,正要开口,就听一直盯着琼华殿的白泽道:“吉时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吉时的钟声敲响。浑厚的神力自琼华殿内蔓延开来,原本还嘈杂的宴场被那古老的神力所慑,渐渐安静下来,杯盏交错的声音不再响起,所有宾客的目光都投向琼华殿。

凤止缓缓起身,在一片肃穆中,等着那个身影在紫月的搀扶下走到自己身边。

沉朱踏着幽凉的石阶,一步步走向立在前方的凤止,行至半途却突然停了下来,惹身畔紫月低声发问:“阿朱,怎么了?”

她眉眼轻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满座宾客亦暗自揣测,这门婚事,不会再生什么变数吧。坐在席间的夜来凝神望向那里,只要在她脸上看到一丝退意,他就会立刻冲上去。

凤止神色莫测地盯了她一会儿,抬脚上前,将她从紫月手中接过,淡淡道:“吉时已到,还愣着做什么?”凑到她耳畔,低声道,“难不成事到如今你想反悔吗?”

紫月退至一边,神色间有些担忧。

沉朱从恍惚中回神,紧紧握住他的手,道:“怎会,开始大礼吧。”

凤止挑了挑眉毛,牵着她的手行至琼华殿中央。

皓月当空,月华静静洒落,并肩而立的二人沐在清冷月光下,显出不同寻常的尊贵。凤止望向石阶下的宾客,传礼官呈送上酒盏,淡淡道:“本君与阿朱同是上古神族,大喜之日,原本该遵循上古礼制,只是,三日的准备过于仓促,本君想化繁为简,与阿朱同饮下这杯酒,即当作礼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仙哪里敢有意见,立刻道:“能够前来观礼,已是三生有幸,就算无法欣赏上古婚仪,也不虚此行啊。”

“是啊,凤止上神赶快饮了酒,与沉朱神君洞房花烛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上神就不要多礼了。”

在七嘴八舌中,凤眸眯了眯,执起酒盏,示意身畔少女:“阿朱。”

沉朱亦伸出手,将另一个酒盏拿至手上,与他面对面将喜酒饮干。

待空了的酒盏落回托盘中,礼官高唱:“礼成!”

石阶下响起众仙的恭贺声,在几乎淹没整座山的礼乐声中,凤止执了沉朱的手,笑吟吟道:“诸位继续畅饮,本君与阿朱便不一一敬酒了。”

成碧的目光追随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琼华殿内,有些迟疑:“帝君就这么……嫁出去了?”

白泽执起一个酒盏,饮下去,道:“对,嫁出去了。”

夜来冷哼一声:“若不是凤皇逼婚,帝君又怎会这般轻易就将自己卖出去。”

百翎纠正他:“君上与君后是两情相悦,夜来神君注意用词。”

凤仪理着衣袖,悠着嗓子开口:“听闻夜来神君是沉朱神君从青丘抢来的,这几千年也一直伴在她身边,自然是主仆情深……”轻笑一声,“沉朱神君出嫁,夜来神君好似很不开心吗?”他说罢,窥探百翎的反应,却见她眉梢微动,看向玄衣神君的眸中多了一些探究之色。

见百翎这般反应,他的神情不由得沉了沉。

夜来淡淡看向他:“帝君出嫁,我作为臣子,怕她所托非人,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君臣之谊,上仙若是偏要曲解成别有用心,我也无话可说。”唇角勾起一抹笑,“不过,如某位尊神一般不懂得投桃报李,反将别人的一颗真心当作烂泥践踏,又怎会理解这种感情?”

许是他方才喝多了酒,说起话来更加没有顾忌。

成碧见凤仪眼角微沉,慌忙推了一杯酒到他面前,道:“凤仪上仙,喝酒喝酒。”

凤仪脸色稍缓,捏起酒盏对夜来挑眉:“敬夜来神君。本神面前,也只夜来神君敢如此直言不讳。”饮干之后,道,“不过,神君何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夜来也执起一盏酒,一饮而尽,道:“凤仪上仙是聪明人,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凤仪为自己满上之后,悠悠道:“可是本神明不明白,同夜来神君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来同样为自己满上:“大约是跟帝君混得久了,染上了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尊神不要见怪。”

此话说罢,二人同时露出一个冷笑,而后同时举起了酒盏……

这一来二去,很快就喝倒了许多个酒罐子。

成碧与百翎大眼瞪小眼,不明白他们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白泽默默为自己倒酒,很快也喝空了好几罐。

琼华殿上,沉朱一直沉默地跟在凤止身后,没留意他何时停住,头撞上他的后背,听到他微凉的声音:“大婚的日子都这般心不在焉……”转身面对她,“同本君成亲,你便这般为难吗?”

沉朱道:“你多虑了。”见他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提醒他,“去洞房吧。”

他却道:“何必这般着急,洞房之前,本君还有别的事要做。”

沉朱茫然:“大礼已成,还有何事……”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所谓的大礼,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表面文章。本君要的,是你我的婚礼。”不等她想明白此话含义,他就将她的腰身揽住。周身有狂风骤起,令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他。待双脚落地,她茫然四顾:“这里是何处?”

空荡荡的旷野,只有一轮皓月高悬头顶。沉黑的夜幕上,总觉得少了一些点缀。

凤止的手在她的眼睛上覆下来,低低道:“先不要看。”

那时他的语气带着久违的温度,让她有些失神,乖乖在他的手下闭了眼睛,道:“嗯。”

他与她贴得近,衣袖间的味道清淡悠远,不带烟火气,手掌心的温度有些惹人贪恋,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缓缓落下,她睁开眼睛,不由得被眼前的场景夺去了呼吸。

凤止的身后,成千上万盏天灯徐徐升空,红色的灯罩,泛黄的烛火,将漆黑的夜幕映得亮堂。她方才还在想,夜空太过空旷,若是有盏灯该有多好。谁曾想,他就真的为她变出了很多灯。很多很多盏灯,载着很多很多的光,直上苍穹。

他抬起手,落至她的脸颊上,轻道:“阿朱,大喜的日子,为何不开心一些?”将她的眼泪拂去,“笑一下吧。”

她在他的注视下,努力扬起嘴角,却听他叹息一声评价:“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哑着嗓子骂道:“混账凤皇,你当是谁害的?”

他温柔地抬起衣袖为她抹眼泪,乖乖道:“是本君害的,莫再哭了,脸都花了。”

她肆无忌惮地扯起他的衣袖,把眼泪鼻涕都抹上去,他放任她的动作,望了她一会儿,将她扯入怀中,轻声问她:“喜欢吗?”

她在他怀中望向漫天的灯盏,道:“喜欢。”

凤止将她揽得更紧些,声音低沉动听:“喜欢就好。”

旷野之上,二人静静相拥,头顶无数灯盏朝苍穹飘去,灯火氤氲一片,将他们的身形映照得清寂却温暖。

沉朱依偎在凤止怀中,心想,世人常道浮生如梦,于神明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神明的寿数那般漫长,长到仿佛抹去哪一日都无关紧要。可是,她却永远无法忘怀自己踏入荒河镇的那一日。

因为,在那日之前,她的生命中没有凤止。

她的生命中,怎能没有凤止。

夜色渐渐阑珊,凤止见怀中的少女面有倦色,于是挥袖在周围布下仙障和卧榻,供她安歇。

沉朱坐在床边,目视着凤止的动作。他随手幻出几案和香炉,不紧不慢地添香,又在龙凤雕饰的卧榻上落下缎帘,燃起喜烛,才重新回到床边安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亦不知该说什么好,垂着眼睫任他将自己的手越握越紧。

烛光摇曳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凤止。”沉朱总算撑不住,率先打破沉默,说话时,缓慢地把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凤止的神情为她这个动作暗淡下去,她的手却转而落在他的衣领上。

她望着他,轻道:“把衣服宽了吧。”

洞房喜烛,这般干坐着像什么话?

在她为他宽衣解带时,他按住她的手,道:“阿朱,本君不愿逼你……”有烛火在他的眸中跃动,衬得那双凤眸愈发明亮,“本君最后问你一次,嫁与本君,你可心甘情愿?”

她往前凑了凑,道:“笨凤皇。”轻轻吻住他,离开他唇畔时,道,“我不回答,你也该知道啊。”

他再也按捺不住,重重地回吻过去。

长发散开,衣衫落地。

“凤止……”她紧闭双目,用尽浑身力气抱紧他,“每次双修时……你其实并没有尽兴吧。”

她虽有些迟钝,却并非懵懂无知,她早就有所察觉,男女之事,不该只是互相亲吻抚摸那般简单,只是碍于颜面,一直没有同他捅破。

她不明白,他为何迟迟都不动她。

她太想与他在一起,一刻也不想再等。

“凤止。”她凑近他的耳畔,语气灼热,“如今已经拜了天地,你还在等什么?若你有所顾忌,便由我来做。”

他的嗓音沙哑滚烫:“阿朱,本君之前一直克制着不去碰你,是怕你还没准备好,也是想在大婚之日,给你一个圆满的洞房。你当真准备好了吗?”

她的心口起伏不定,表决心一般:“凤止,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决定的事,还从未有后悔的时候。你还不明白吗,我很……信任你啊。”

信任他,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

凤止的动作一顿,继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道:“阿朱,本君还想听更好听的……说你爱我。”

“我很爱你啊,凤止。”

夜渐渐深沉,除了洞房燕好之声,四下便再无别的动静,床帐内,少女克制的喘息突然一重,继而便有渐重的呻吟声响起。

灯烛“啪”的一声,灭了。

短短一夜良宵,几度欲生欲死。

夜半,沉朱蒙眬地醒来,觉得自己方才仿佛做了一个梦,可是头微微一偏,便真切地看到躺在自己身畔的男子。他背对自己,黑发散落在身侧,虽然凌乱无章,却极为动人。

她望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缓慢而小心地抱上去。隔着亵衣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满足地闭上眼睛,再度睡了过去。

琼华殿外,宴席已散了七七八八,成碧望了一眼醉倒在桌上的同僚,把脸转向百翎,真诚地道歉:“不好意思啊,白泽神君从来没有沾过酒,一不留神就喝高了。夜来神君本来是千杯不醉的,今日不知怎么了,竟也醉得不省人事。”望了一眼同样烂醉如泥的凤仪,点了点头总结,“也许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吧。”

百翎道:“成碧元君不必担心,君上早已为来客准备好厢房,今夜诸位可放心留宿朝凤宫。”传来一个宫娥,淡淡吩咐,“为成碧元君引路。”

成碧欣慰地起身,道:“还是凤止上神想得周到。”把白泽架好,笑眯眯道,“此处便交给百翎姑娘善后了。”

百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为难地望向趴在酒桌上的两个青年。一个白衣白袍,如清贵的佳公子,一个玄衣玄衫,脸生得比女人还好看。她忍不住托起下巴,都醉得不省人事,她到底该先送谁回去?

夜来半醉半醒间,见立在身边的那个绛红色身影顿了片刻,突然抬脚,朝白袍青年走去,他额角一疼,只觉得体内快要退潮的醉意突然翻腾,几乎不受控制地伸出一只手,将她的手腕紧紧握上。

她为他的动作顿住,语气平静:“夜来神君,你醒了吗?”

他坐直身子,冷冷道:“不许去。”

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嗯?”

他手上力道加重,语气更凉:“不许到他那里去。”

她仿佛没有注意到他话里的不满,道:“夜间露水重,神君既然醒了,就速回厢房中休息……”

话音刚落,男子就突然起身,整个人压到她身上,惹得她浑身一僵,而后,便听到带着浓浓醉意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好啊,你送我。”

她定了定神,道:“好。”

一路搀他到房间,立在门前提醒他:“夜来神君,到了。”腾出一只手推开门,公事公办的口吻,“神君可稍事休息,容百翎唤人伺候神君沐浴更衣。”

她说完便要告辞,却感觉手臂上的力道一重,只听房门发出一声巨响,在她身后关上。她的脊背紧紧贴在房门上,有只手则撑在她旁边,一双狭长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眸色深沉。

房间很静,错落的呼吸声愈发暧昧。

她想了片刻,正经问他:“夜来神君,莫不是要酒后乱性?”

他轻飘飘道:“没有乱过,不如一试。”说完,就俯下头,咬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