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当众逼婚芳华山

君临被这一巴掌彻底震在原处,反应过来,眼底渐渐被悲愤之色占据。

他不知,他方才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沉朱率先甩了他一巴掌,此刻出手的约莫便是白泽。

白发神君将凝在手中的神力化去,碧色眼眸中泛起的杀意也归于平静——敢当着他的面侮辱他的主人,找死。

君临正待开口,少女已转向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的青年:“凤止,我只问你一句。”

青年望着她,脸上情绪莫测:“你想问本君什么?”

她想问他什么?她自然是想问他,他从前说要与她成亲的那番话,到底还作不作数,她想问他,他究竟还要不要她。可是想了想当务之急,硬是将那番话强压下去,正色道:“你如何才肯把凤血玉给我?”

凤止将握紧的手缓慢地松开,忍不住垂眸苦笑,很好,又是凤血玉。

阿朱,直到这个时候,你最关心的都还是凤血玉吗?那本君……对你而言又算什么呢?

锦婳立在他身侧,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荒凉气息,心头微凛,就听他开口:“把凤血玉给你,有何不可?”轻描淡写的语气,“可是阿朱,你想拿何物来同本君换呢?”抬脚行至她面前,语气泰然,“从体内抽出凤血玉,弄不好就是灰飞烟灭,你凭什么,让本君为你冒这么大的险?”

沉朱身形晃了晃,眉头蹙起,神色越来越沉。

要从锦婳体内取出凤血玉,的确会损伤修为,可是,也没有严重到灰飞烟灭的地步。

凤止,这就是你不愿把凤血玉给我的理由吗?

把内心的烦乱强压下去:“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本君想要什么,阿朱难道不清楚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抬手朝她的脸上送去。冰凉的手指在她的眉眼上拂过,惹她有轻微的瑟缩,她还未回神,那只手已漫不经心滑落到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轻轻抬了起来。

她屏息注视着他,分明意识到这个距离十分危险,却偏偏动弹不得,索性将眼睛一闭,不再看他。可是将眼睛闭上了,又觉得仿佛有些不妥。何处不妥,却又有些含糊。

正在含糊,就听男子悠声问自己:“阿朱,你是在期待什么吗?”

她神色一窘,睁开眼睛欲开口辩驳,他却俯下头轻轻印在她的唇上。一时间,呼吸交错,暧昧难分。

众仙为这样的场景惊了惊,慌忙看向立在旁边的锦婳公主,只见她抿着唇,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大约是她情绪敛得好,众仙竟一时摸不透她的情绪。

君临却惊得魂儿都快掉了,凤止上神竟然亲了那个小丫头片子!这……这是旧情复燃的意思啊。忍不住吞口口水,若是如此,他今日还真是撞刀刃上了。

沉朱还为这个吻愣怔,凤止已自她唇上离开,手扶在她脸侧,淡淡道:“果真是在期待这个。”

沉朱脸扯了扯:“谁说……”

不等她说完,凤止便道:“又要急着否认了吗?”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叹息,“阿朱,你向来都这般禁不起玩笑。”

沉朱为这话身形一晃。玩笑……原来,不过是个玩笑。

凤止看着少女沉默下去的小脸,淡淡道:“仙途漫漫,浮世虚妄,你又何必活得这般较真?”

沉朱呼吸骤急,手也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

凤止的手已漫不经心落至她额间,在那片龙楼花的印记上轻轻抚过。随着他的动作,沉朱立刻感到阵阵灼痛。

他轻轻问她:“阿朱,你还打算守着崆峒帝君这个身份多久?答应本君的承诺,你何时才能做到?”

沉朱为他的质问怔了半晌,缓缓开口:“答应你的东西,我自会给你。”

凤止望着她,语气里带着逼问之意:“你打算怎么给?”

她调整好呼吸,自他身边撤出一步,身体周围突然以灵力砌起一道屏障。

“凤血玉如何抽出,焱灵珠便如何抽出。你今日既问我,想拿什么来换凤血玉……沉朱恐怕,也只有拿出体内的这颗珠子。”

此话一出,众仙中立刻便是一阵骚乱,芳华上君忍不住开口:“焱灵珠!竟会在……”望向那灵障中的白袍少女,心中的惊骇无以言表。以他的资历和见识,结合凤止方才的那一句话,很快就明白过来。

崆峒上神的身份,只怕有假。

所以,凤止上神接近这名少女,原来是为了焱灵珠吗?

芳华上君正觉得自己英明不已,却见凤止的脸色陡然沉下去。一向不会受情绪左右的上神,语气里竟有些不同寻常的慌乱:“阿朱,把龙息收回去。”

白泽亦上前道:“沉朱,不要胡来。”

少女却已经闭上眼睛,以灵力封了自己的五感,专注于将体内本元之力释放,好将焱灵珠逼出来。她原本就答应过凤止,要将焱灵珠给他,是现在给他,还是日后给他,都无什么区别。

把焱灵珠给了他,他们就两清了。

白泽不断尝试打破灵障,将沉朱拉出来,凤止却没有动,他知道,龙域一旦形成,谁也无法跨入一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焱灵珠逼出。

焱灵珠早已融入她的神元,要把它逼出来,必须先将它与神元剥离。当年,他抱着取焱灵珠的目的接近她,却迟迟没有动手,并非因他一开始便对她动了心思,而是觉得她小小年纪,定然难以承受神元与焱灵珠剥离的疼痛。

那份疼痛,与抽骨剥髓,也无什么不同。

他生平甚少有后悔之事,一则是因为他很少做错事,二则是因为就算做错事,也可及时补救。可是今日,望着将自己困在龙域中的少女,他的脸却因为悔恨一寸寸失了血色。他为何没有尽早将焱灵珠取出?取焱灵珠,自然是越早越好。若是他知道,有朝一日要面临这样的局面,他一定不会再对她心软。

白泽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突破龙域,只得死心守在外面,龙域之内,有青白的火焰开开落落,立在那里的少女紧紧闭目,长发早已四散开来,身形渐渐有些不稳。

凤止的脸上满是倦意,阿朱,你才刚刚受过雷霆,这么短的时间,元气应当还未完全恢复,不过几日,你便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你让本君说你什么好。

他垂下头,默然无声。

直等到龙域撤去,他才缓缓抬眸,望向那道身影。

白袍少女抬起手,将那颗自她体内逼出的珠子纳入掌心,众仙望向传说中的焱灵珠,无不目光灼灼,屏息凝神。那便是焱灵珠吗?近乎透明的珠子里,有一朵以赤红色勾勒的龙楼花,巨大的热力正自其上散发出来。在场众仙无不想靠近一观,却又慑于那份灼热,不敢挪动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焱灵珠吸引,唯独白泽注意到少女苍白的脸色,她应是已到极限了吧。

只见她抬手轻轻一送,便将那颗差点儿覆灭六界的珠子送到凤止面前。

“焱灵珠已原本奉上,还请上神……兑现自己的承诺。”

虽然虚弱,却掷地有声。

众仙听她此话,目光立刻投向立在那里的玄袍上神。

焱灵珠在他面前悬了许久,他才将它拿到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片刻,凉凉道:“你以为一颗焱灵珠便够了吗?”

沉朱的脸色为此话更是苍白,就连厌恶她的君临看到她此时的模样,都有些于心难忍。

她的眉梢渐染怒意,嘴唇气得微微发抖:“凤止,你怎能……”怎能如此过分。

她已取了焱灵珠送他,他竟还觉得不够吗?正欲骂他,身子却不受控地朝前倒去,白泽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却还是慢了一步。

他顿在那里,望着凤止将沉朱接入怀中。

凤止俯下头,在她耳畔道:“阿朱,本君要你这个人。”

极轻的一句话,却足以让在场的仙人都听清。沉朱的意识虽有些远,反应了半晌,却也反应过来此话的意思。手撑在他胸前,抬头望向他。

入目的这张脸,凤眸狭长,眼角微挑,却并无轻薄之相。

他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你不是很想要凤血玉吗?与本君成亲,就把东西给你。”轻轻道,“阿朱,你与本君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各取……所需。

沉朱望了他半晌,才自愣怔中回神,木然应道:“唔,好啊,那便成亲。”

众仙皆没有料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虽说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很出人意料,可是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出震惊之色。

这样的婚约,委实荒唐。

凤止却突然抬眼,目光在芳华上君的身上落定:“既然如此,便劳烦芳华上君做个见证。”

芳华上君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忙从人群中出列,恭声道:“能为凤止上神做证婚人,小老儿幸甚之至,幸甚之至。”

凤止点点头,道:“婚宴设在三日后,诸位不必执喜帖,皆可到离凰山朝凤宫吃喜酒。”又对白泽道,“这丫头暂由本君带走,崆峒若有谁对这门亲事不满,本君随时恭候。”

凤止说完,才想起问沉朱的意思:“本君这般安排,阿朱觉得可好?”

她只是垂着眼,心不在焉地点头:“好,你安排就是。”

见她反应,某位上神的眉头立刻蹙起,整张脸都写满不悦,众仙见状,无不唏嘘感慨——凤止上神的情绪,好似愈发不加以遮掩了。

他面前的少女却对此浑然不觉,只是耷拉着脑袋,有些神思恍惚。

沉朱刚刚将焱灵珠逼出,额上的神印已经淡去,碎发之下,是光洁端正的额头,更加显得眉目清秀。

大概是取焱灵珠时元气大伤,她的手一直撑在凤止胸前。

凤止望着她病恹恹的模样,眸中戾气稍稍散去,心间的烦乱却愈演愈烈。握住她的手腕,冷冷淡淡地对众仙道:“婚事还有许多准备,本君先行告辞。”连客气话都懒得多说,便拉着她驾云离去。

以芳华上君为首的众仙,只得恭送那两道身影远去。

白泽欲追上去,中途却被一只手拦下,锦婳的目光从渐行渐远的二人身上收回,神色间带着些别样的郑重:“白泽神君若不想坏了这桩好事,就不要追。”

凤止驾云朝离凰山而去,脚下是满山的桃花,开得灼灼如华,他的眼底却仿佛九州冰封,寒澈异常。握住沉朱手腕的力道一时轻,一时重,竟无法拿捏得当。

透过手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虚弱,她却一声未响,任由他拉着往前行。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就这么忍了一路,快要看到离凰山的时候,沉朱才小声同他商量:“凤止,慢一些,好不好?”

驾云的速度明显放慢下来,青年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冰冷,却仍有些生硬:“还有一小段路,忍一忍。”

她却没有忍到离凰山,倦意毫无征兆地袭来,令她神志一空,直直朝前倒去。凤止及时将她拽回,盯着怀中沉睡的人,适才还冷漠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阿朱,你这般不知心疼自己,又这般不会照顾自己,如若本君不在,谁还能代替本君……”他顿下,轻道,“本君不在,你也会很好吧。”

意识渐渐回归,沉朱只觉得身体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重,试着抬头,却又虚弱地落回原处,眼珠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却不期然看到一片白色的鳞甲,她顿了顿,自己竟虚弱到恢复龙身了吗……

垂头丧气地闭上眼睛,暗道,焱灵珠离体,果然大伤元气,不过在焱灵珠与神元分离之时,被浮渊种下的噬心蛊好似在瞬间被烧成灰烬,也算是因祸得福。只是,不知她的修为何时才能回来。

定了定神,念出恢复人身的口诀,第一次没有成功,没关系,再接再厉……当她念到第一百遍的时候,自帘帐外传来一个温淡的嗓音:“你在做什么?”

她脱口而出:“凤止,不要进来!”

帐内青光乍起,原本盘在大床上的小白龙缓缓化为少女模样,只不过,头上的龙角却没有褪去,手臂上的白色鳞甲也没有全部消失,最重要的是,她刚刚恢复人身,身上一丝不挂。虽然及时开口提醒,男子却早已悠闲地跨入房间,望着她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少女却已迅速找到被子钻进去,久久都没再发出声音。

他顿了片刻,托着一个白瓷的碗行过去,在床畔坐好,道:“你打算把自己憋死吗?”被子里的人没有动静,他理着衣袖好整以暇地开口,“一、二、三……二十七、二十八、二十……”

少女大喘一口气之后,沉声道:“凤止,出去!”

他淡淡问她:“阿朱,你确定让本君出去吗?”凑近一些,唇角似挑非挑,“在成亲之前,本君可随时都有可能反悔。”

沉朱的身子一颤,面对他赤裸裸的威胁,忍不住冷笑:“凤止,你不要太过分。”话说完,就有些后悔,他若是当真反悔了,她便拿不到凤血玉。可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她还不至于为此求他开恩。

却听他一声轻笑:“很好。”

凤止自床畔起身,撂下淡淡的一句话:“碗里的东西,喝干净。”

临走前,伸手解了衣袍,只留贴身的衣衫,轻轻丢至锦被之上……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沉朱握紧的指尖才松开,自被窝中钻出后,沉默地捞起他留下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碗中的药汤泛着青白色,喝上去却有一股血腥气,在唇齿间久久散不去。

不知是不是那仙药具有奇效,她手臂上的龙鳞竟缓缓消失,额上的龙角虽暂时无法化去,紊乱的内息却渐渐平顺下来。不断有宫娥奉令前来侍奉,她都避而不见。

凤止约莫是忙着准备大婚事宜,一整日都没再露面。

短短一日间,二人要大婚的消息,已传遍六界的每一个角落。

也许,没有哪门婚事如这门婚事一般荒唐,也没有哪门婚事如这门婚事一般仓促,六界之内,却又偏偏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提出异议,就连执掌六界的天帝,都没有说话的余地。

只因定下这门婚事的那个人,唤作凤止。

面对位极六界的上古神祇,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华阳宫中,男子神色慵懒地立在繁花盛放之处,将指尖的蝴蝶放飞,适才透过灵力得知的消息,并未让他表现出过多惊讶,凛冽香气中,他缓缓勾起唇角:“凤皇,你还有多少时间呢……”

沉朱一梦醒来,天色刚晓。赤着双脚行至铜镜前,不出所料,发现头上的龙角仍未化去。

还未来得及叹息,就忽然转头:“谁?”

身体虚弱的缘故,五感也随之迟钝,察觉到时,对方已冲到她身后,不容分说将她按入怀中,道:“阿朱,成亲这般大的事,你竟都不知会我,也太不够意思!”

她在对方怀中怔了怔,察觉到来者是谁时,声音里多了些惊喜:“紫月,你怎会在此?”

“怎么,不欢迎我来吗?”紫衣女子将她松开,朝她扬了扬眉毛,注意到她额上的龙角,目光立刻沉了沉。

执起她的脉门探了探,惊讶道:“阿朱,你怎会虚弱至此?”忍不住问随行的男子,“凤止上神,这是怎么一回事?”

沉朱身子一顿,不动声色地往紫月身边躲了躲。她这副模样,若是被凤止看到,实在是太难为情。

凤止注意到她的动作,凤眸轻轻眯起,对紫月道:“说来话长。”

紫月注意到他话里的回避之意,把脸转向沉朱,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近况:“阿朱,我与东方不小心得罪了魔君,有七百年的时间都受困魔域,昨日才总算逃了出来,刚回紫华山,就接到百翎姑娘送来的请帖。”不好意思地道,“赶至此处已是马不停蹄,没有准备贺礼,你不要见怪。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说,不要同我客气。”

沉朱握了她的手:“紫月,你不必为我做什么。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探头看了她身后一眼,“东方阙没有同你一起来吗?”

“他派中还有事务,我没让他来。”

紫月说着,打量起面前的少女,原本张牙舞爪的小帝君,此时却满身清冷。眸中不禁多出一抹疼惜,柔声道:“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沉朱只是握着她的手,默然无声。

紫月随意扯了些往事,其间,沉朱不时应上两句,凤止也偶尔温声回应,彼此之间却无任何交流,全靠紫月撑着场面。迟钝如紫月,也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忍不住拉住沉朱,悄声问她:“阿朱,你莫不是被逼婚的吧?”偷偷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男子,唔,此君一看就脾气很好的样子,有些不大像。

沉朱道:“紫月,莫要乱猜。”

她还是谨慎地确认:“那你告诉我,嫁给他,你当真愿意吗?”

不等沉朱回答,就听凤止含笑开口:“阿朱好似有些倦了,你也一路劳顿,不如先去厢房休息。”

紫月走时还显得有些担心,可是听宫娥问起要不要为她备些膳食,立刻将担心抛到了脑后,诚恳地问道:“你们这儿的厨子能做干锅蒜香鱼吗?”

待房中只剩下沉朱和凤止,气氛略有些凝固,沉朱在意额上的龙角,满心希望他也尽快离开,他却偏偏朝她走近一步,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到她的身上。少女身上的白色绣袍宽松古雅,虽不够合身,却别有一番风情。

“是你专门请紫月来的?”她没话找话。

“你不让宫娥近身,连婚服也不愿试,本君只能找一个你不会设防的人。昨日恰好想起了紫月,如此而已。”

他又朝前行了一步,停到她面前。她抬起衣袖,欲将额上的角藏起来,中途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清浅的目光落至她脸上,问她:“这副样子,不想让本君看到?”又道,“不让宫娥近身,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她只觉得手腕处滚烫,抿嘴道:“半人半龙,像什么话。实在难……”

“难看”二字未说完,就听他淡淡开口:“很美。”

她不由得抬头,脸上带着一丝愣怔。映在眸底的少女,白衣宽袍,乌发自肩头滑落,美得仿佛山巅的雪莲。

他的眸色渐渐滑入深渊,忍住将她推倒的冲动,手覆上她的锁骨,轻轻摩挲,问她:“阿朱,本君的衣服,你便这般不舍得换下来吗?”

沉朱呼吸微乱:“我只是……”

他却俯下身,覆上了她的唇,索取片刻,在她凌乱的呼吸中开口:“紫月适才问你的那句话,本君也想问你,嫁给本君,你当真愿意吗?”可不等她回答,他便再一次覆上她的口,在她呼吸不上来时,毫不留恋地丢下她离开,走出房间之前,顿下脚步。

“明日的大礼,本君期待已久,不要搞砸。”

大婚当日,沉朱由紫月帮着换上凤止为她准备的婚服。玄衣纁裳,广袖曳地,袖摆上绣着凤舞九天,虽不奢华,却透着无与伦比的尊崇。

紫月望着换好衣服立在那里的少女,眯了眼睛细细打量。此时她衣着庄重,更显得那张脸素净,忍不住沾了胭脂为她点在唇上,由衷道:“阿朱,你此时的模样,连我这个女人都忍不住想一亲芳泽。”又按着她坐下,举起她的一缕长发问她,“你想梳个什么发式?”

沉朱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道:“不必过于麻烦。”

紫月知她不喜约束,从善如流地挑了她的一缕发,简单地绕了一个发髻之后,以玉簪固定在脑后。这丫头已足够美,不需过多缀饰。当然,也是因她手脚笨拙,搞不出那么多花样。

沉朱有起身的意思,紫月却将她按回去,道:“等一等。”说着,快步转出房间,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个药碗,递到她面前,“凤止上神吩咐,要你把这个喝了。”

沉朱蹙了蹙眉:“这究竟是什么药?”

紫月道:“约莫是什么补药吧。”眼中多了些慈爱,“你为救墨珩上神取六界至宝之事,昨日凤止上神已全部告诉我,委实没有料到,你竟是为了凤血玉才会答应成亲。”

沉朱心口跳了跳:“他竟都告诉你了?”她还以为,此事他会瞒着紫月。不过,在芳华山发生的事只怕早已闹得沸沸扬扬,想瞒也瞒不住吧。紫月刚从魔域中归来,那些风传还未落入她耳中,时日一长,该知道的自然而然也都会知道。

紫月语气里有些叹息:“这才几百年不见,你们夫妇怎就闹成这样?阿朱,为了块玉跟你的书生怄气,至于吗?”语重心长道,“书生对你的情谊,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又怎么会为了一块凤血玉让你难过。你便没有想过,他这般做,可能有他的道理。”谆谆地教育她,“男女之间的事,向来都是当局者迷,所以尤其忌讳自作聪明。”

见沉朱耷拉着小脸不说话,不由得放缓语气:“不过,他夺你神位,以凤血玉要挟你成亲,做得也的确过分。若是东方那小子也如此,他休想再进家门。”设身处地地想了想,立刻深有同感地表示,“你暂时晾一晾他也好。”手落在她肩头,“待你拿到凤血玉,我随你去冥界取引魂灯,等到唤醒墨珩上神,再让你的书生好好跟你赔罪。”

紫月说罢,突然道:“你还没吃东西吧,婚宴约莫要折腾一整日,我去给你找些吃的垫垫肚子。”

她离开房间后,沉朱缓缓伏上妆台,声音显得有些疲倦:“可他已经不是那个笨书生了啊……”

凤止刚刚行到帘后,就听到她的这句话,脚步顿止,深深地望了望坐在那里的少女一眼,无声无息地转身离去。

紫月去膳房晃了一圈,回来时见立在廊下的男子,目光不由得凝住。他的身上亦穿了同色的婚服,微风拂动袖摆,隐约露出螭龙的绣纹,与沉朱身上的凤凰纹放在一起,正好是一对龙凤呈祥。

她不无向往地想,这二人若是立在一处,该是多么养眼。

望了他一会儿,抄着衣袖行过去,在他身畔站定:“上神不进去看看阿朱吗?”

他适才不知是在想什么,回神过来,轻道:“不必了。”似笑非笑地转向她,“你来得正好,本君正好有一事,想让你解惑。”

紫月闻言咳了一声,谦虚道:“东方常常说我有勇无谋,在为人解惑方面,上神还是不要对我抱太大的期待。”谦虚完了才道,“你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