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百年,凤止时不时会来清染宫坐一坐,虽然不提凤血玉,她却十分清楚,若他不是为凤血玉而来,又是为何而来?
与他耗了几百年,她的耐心快要被磨干净,像他这般温水煮青蛙,实在是让人难以消受。有时甚至会觉得,若是再这般下去,别说是凤血玉,或许连她自己的心,有朝一日都不得不舍给他。
“凤……”
刚开口,便被他淡淡打断:“公主知道凤止的来意。”
看到他的表情,她的脊背突然袭来一阵寒意。
不一样,今日的凤止,同这七百年间的他不一样。
此时的他,丝毫也无刻意,便在他与她之间划出了一条界线,那个无形的界限,如此突兀,又如此分明。她屏息半晌,总算彻悟,并非他翻脸不认人,而是他从来不曾向她走近哪怕一步。
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上神凤止,上神凤止必须公正,必须胸怀天下苍生,不容许任何私欲,所以,他虽想要凤血玉,却并未对她用强。
然而,此时的他,却只是凤止。
是失去了公正,满心都是私欲的凤止,如此淡漠,又如此残酷。可是,为何她却觉得,比起那个总是笑若春风的上神,面前这个冷冰冰的男子,更加有血有肉。
慑于他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后随侍的宫娥亦骇得浑身战栗。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身上浴满无双风华:“本君想借凤血玉,不知公主可否成全?”
分明是个问句,却偏偏迫得人说不出半个“不”字。
罢了,在他面前,她早就输得一败涂地。不过,这一次,他却注定要与她两败俱伤。
她视死如归地调出神力,道:“看来,锦婳左右是逃不过与尊上这一战了。尊上既不打算看天族颜面,锦婳也不必以上神之礼相待。凤止,放马过来!”
凤止的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淡笑:“既然如此,本君便不客气了。”
沉朱的手刚刚触到碧落伞的伞柄,九阙台上便响起恢宏肃穆的醒魂钟声,每一声都透着巨大的威慑与警告,她眸色凛了凛,继续凝神力于掌,巨大的伞骨在神力下合拢,天色陡然暗沉,天外的雷霆笼下,将整个仙界都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不断有仙将赶至此处,却迫于沉朱的神威无法近前一步。
她高居上神,普通的仙将自是没有资格阻拦。
只见墨袍少女高悬于九阙台上空,额间血色的神印透出无上的尊崇,她神色平静,墨色染尽的眸子深如古井。
“告诉天帝,碧落伞本神暂借几日,不日之后,定当原物归还。”
说罢,便径自朝南天门外飞去,然而,却有一道神力将她逼停,一个威严的嗓音越过众仙将,冷冷道:“何人这般大胆,竟敢强夺碧落伞,将仙界置于不见天日之中!”
天帝在前方显身,目光冷冷地落到沉朱身上,脸上带着露骨的不悦:“原来是沉朱上神。上神贵为崆峒龙神,竟也行如此蛮横之事吗?”
因婚约一事,天帝心中早有不满,可碍于她的身份,只能对她假以辞色。今日,她却光明正大地打起了碧落伞的主意,无异于当面挑战他的权威。
沉朱神色不变,道:“天帝,本神日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本神借碧落伞有急用,还请放行。”
天帝闻言,怒色立刻现入眼底,他按捺住熊熊怒火,道:“碧落伞维系着仙界的风调雨顺,若是给上神借去,本帝如何向仙界的臣民交代?”意识到自己的地位身份不好将话说得太死,又添道,“沉朱上神欲借碧落伞,定是有不情之由,既然如此,又为何不事先同本帝商量?”
沉朱看向面前的男子,一丝不苟的龙袍和龙冠,目光坚毅沉稳,眉宇间漾着一股浩然之气,九五至尊的尊崇,在他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说话间,天后也在他身畔现出身形,妆容精致,衣着雍容,神态间的骄傲和睥睨一览无余。
这就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女。
沉朱静静望着他们,开口:“天帝,你在荣登九五之前,曾拜墨珩为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本神且问你一句,若以仙界几日黑暗,来换墨珩一命,你可愿意?”
天帝为此话浑身一震,看到少女手中所抱两样器物,立刻明白她的意图,震撼之下,语调更是冷硬了几分:“恩师早已羽化仙逝,上神何必如此倒行逆施?为一己之私夺取六界至宝,简直枉为上神。你的做法,恕本帝不能苟同!”
天后凉凉开口:“墨珩上神的确曾为帝师,然则陛下荣登九五,靠的却是一步一功劫,若无盘古轮中的九万年,又怎会有今日尊崇?”
只一句话,就与墨珩撇了个干干净净。
沉朱为这番话眼眸瞬间冷下去,嘴角却挂上讽刺的笑,将脸转向天帝:“帝尚,这就是本神没有事先同你商量的原因。”冷漠地看着他,“你不肯救,本神却要救。休说是仙界几日黑暗,便是百日、千日,本神也要一试!”浑身杀气一盛,“让开!”
天帝为她态度震怒:“上神既如此不讲理,那就休怪本帝不客气了!”
说罢,便执雷咒朝沉朱面门劈去,天后亦化出神器,助天帝夺碧落伞。
聚在下方的神将,只见三道影子缠斗在一起,不时有神力打偏,被击中的殿宇立刻化为飞灰。
一方是天帝和天后,一方是龙族上神,这场争斗,简直盛况空前。
正提着一颗心观战,忽见一道白光落入战局之中,巨大的神威同时压下,将战斗的双方逼停下来。
玄袍的青年挡在少女跟前,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白发迎风而浮,身形俊秀而挺拔。
白泽将天帝的雷咒化于掌中。
“好歹,赶上了。”
沉朱望着突然出现的青年,微微晃了下神,继而露出释然的表情:“白泽,还是被你给找到了。”
白泽淡淡嘱咐:“沉朱,下次不可独自行动。”
沉朱望着他的背影,道:“不会有下次了。”
白泽示意她,道:“走。”
天帝见他们有退意,怒喝一声:“哪里走!”
白泽却衣袖一拂,以神力化出一道屏障,趁天帝与天后对付那道仙障的机会,拉着沉朱跃上云头,朝清染宫的方向飞去。
身后传来天帝夹杂着暴怒的一声:“沉朱,就算你贵为崆峒上神,本帝这一次也绝不姑息!”
二人落至清染宫前,沉朱将皓月枪与碧落伞悉数丢给白泽,道:“收好。待本神取了凤血玉,再去东海取定海珠。”
白泽道:“适才夜来以灵力传回消息,说他已带着定海珠在赶来的路上。”
沉朱一顿:“夜来那家伙……”
不知东海水君可曾难为他。
夜来取定海珠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许多,说明来意之后,东海水君虽略感为难,却还是亲自带他来到定海珠的存放之处。夜来对于水君如此慷慨十分惊奇,水君却感慨地表示:“几百年前,东海境内有凶兽为乱,犬子前往平乱,差点儿命丧兽口,若非沉朱上神倾力相助,将凶兽斩于剑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哪。”
说罢又道:“夜来神君放心将定海珠拿去,本君暂以本元之力护住东海水脉,只要定海珠可在本君本元之力耗完之前归位,便无大碍。”
夜来听完他的话,立刻因他的知恩图报高看他一眼,拱手道:“大恩不言谢,日后水君有什么用得着本神之处,本神定当倾力相助,在所不辞。”
他自然不知,水君知恩图报是一方面,今日收到朝凤宫那位尊神的亲笔信是另一方面。咳,若不卖个人情给崆峒的那位小帝君,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顺利干到退休。
清染宫的守卫一见沉朱与白泽便上前阻拦,却被二人身上的神泽逼退一步:“二位上神,不知来清染宫……”
沉朱道:“本神有要事与长公主相商,不必通传了。”
守卫不知沉朱来意,慌忙随上去,诚惶诚恐道:“上神留步。清染宫今日有贵客登门,殿下只怕抽不开身,还请上神改日再……”
沉朱漫不经心打断他:“本神说几句话就走,不妨碍你家殿下与贵客幽会。”又问,“你们殿下如今何在?”
守卫无比为难:“上神,这……”
正在僵持,便听到女子清冷的嗓音:“何人要见本宫?”
沉朱闻声望去,只见前方回廊下立着一名女子,青眉如黛,额点梅妆,浅粉色宫装端华无双。女子的身边,一名白衣青年静静而立,二人之间,仿佛由什么东西隔出了一方天地。
一时之间,她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凤止。”她唤他的名字,手在衣袖间缓缓握了起来。
在此处遇到凤止,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盘古轮中的七百年,她自是无暇想他,可是,一跳出轮回,便满脑子都是他。原本以为,他一定也同她一样,然而久别重逢,他看向她的目光却并无什么特别,甚至带着些泛泛之交的冷淡。
七百年,当真可以将他们的交情消磨至此吗?
沉朱的眸中不由得滑过一抹黯然,听到白泽开口:“凤皇,你也是来取凤血玉的吗?”
经他这么一问,她恍惚觉得好似也有这个可能性,立刻期待地望向他。
不等他回答,他身畔的女子便道:“如此说来,二位上神也是为凤血玉而来?”目光撞到白泽怀中之物,神色凉下来,“原来,取碧落伞的是你……”
不光是碧落伞,皓月枪竟也在她手中。她取这些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沉朱将因凤止而乱作一团的情绪收拾好,道:“正是本神。公主是聪明人,本神便不拐弯抹角了。本神今日前来,是想借凤血玉一用。”语气里多出些威胁的意味,“本神已与天帝天后撕破脸,不在意再多得罪一个天族公主。”
女子为这句话脸色白了白,却依然维持着镇定:“如此说来,上神对凤血玉是势在必得了?”
沉朱朝她慢慢走过去:“不错。”
女子面色如霜:“就算取凤血玉,会要了本宫的性命,上神也要取吗?”
沉朱眯了眯眼睛:“此话怎讲?”
女子语气生硬:“上神要取的凤血玉,早已在封神之劫后化入本宫的骨血。”眼角眉梢染上凛然之色,“有凤血玉护体,只要再历几轮功劫,本宫便可晋位上神,若在此时强行抽出,本宫数万年的修为将毁于一旦……”语气里带着轻微嘲讽,“上神打算以多大的诚意,让本宫将这般重要的宝物拱手相赠?”
此话惹得沉朱身形一顿。
凤止将她的动摇看在眼中,心中轻叹,他认识的阿朱,虽然偶尔任性妄为,却并非自私自利的姑娘。如今,她若想救墨珩,就必须牺牲一个无辜者,面临这样的抉择,她自会矛盾动摇。
少女的神色变幻不定,似在同什么做抵抗,良久,她的眸色渐渐沉寂,忽而开口:“本神愿以上神之位与你交换。”
极轻的一句话,让在场众人俱是一震。
凤止的手在袖中重重一抖,阿朱,你竟肯为墨珩做到这一步吗?
她继续道:“公主若肯借凤血玉,本神愿在了却心愿之后,抽龙骨相赠。”
携定海珠赶至此处的夜来听到此话,立刻大喝一声:“帝君!”
她方才说,要抽龙骨相赠。若无龙族的根骨,她便再也不是上神,万年修为也将在龙骨离体的瞬间散尽。如今,她因上神命格不必受缚于天族的权威,若是失去上神之位……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白泽忽而上前一步:“沉朱,不需你抽龙骨换凤血玉,这个恶人,由吾来做。”
夜来亦道:“白泽神君说得对,锦婳公主若不肯配合,便休怪吾等得罪。”沉朱将他们拦下,喝道:“白泽,夜来,退下!此事由本神来做,不可插手。”
“可是,帝君……”
锦婳见状,厉声道:“本宫不仅是天族公主,也是凤族后人,几位欲取本宫体内凤血玉,可问过我凤族的帝君?”
沉朱为这充满底气的一句话怔在那里,适才一直努力忽略她身畔的凤止,此刻却不得不正视他。
在她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白衣青年却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轻声问她:“阿朱,一定要取凤血玉吗?”
她为此话呼吸一紧,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自然要取,如今只差凤血玉便可炼化至阳之火,怎能轻易言弃?就只剩……最后一步了啊。”神力渐渐漫开,将墨色的绣袍轻轻举起,她转过脸,对锦婳道,“公主放心,取龙骨相赠一事,本神说到做到。今日,只好冒犯。”
凝神力于掌,朝女子攻过去。
在心里默默祈祷,凤止,不要阻止我。
然而,手却在对方的面门前被一只手握住,进不得,退亦不得。凤止的手力气极大,贴着她的皮肤滚烫无比。
她冷冷望他:“凤止,放手。”
凤止垂目望着她,语气尽量拿捏妥当:“阿朱,若本君今日一定要护着她呢?”
少女的胸前起伏不定,眼中渐渐漫上痛色,盯了他半晌,才艰难地问他:“凤止,为什么?”
“本君七百年前便已说过,若你一意孤行,本君必会拦着你。阿朱,你莫不是忘了?”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只差凤血玉,我便能去冥界换来引魂灯。凤止,你若担心六界大乱,我可向你发誓,炼化至阳之火的途中,只要出现一丝异状,我便立刻收手。”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少有的祈求,“凤止,你让我试一试,行吗?”
凤止沉默片刻,反问她:“阿朱,若本君执意不肯呢?”
沉朱为他的这句话失神片刻,唇角勾起苦笑:“我都这般求你了,你就不能为了我……退让一步吗?”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处滑下,握住她的手:“阿朱,本君有本君的苦衷。”
她却甩开他,撑额笑:“苦衷?”下巴轻轻抬起,眸中带着一抹倦色,“是什么苦衷?”
凤止将被她甩开的手收回,不答反问:“阿朱,若是在墨珩与六界之间择一,你会如何选择?”
沉朱毫不迟疑:“自然选墨珩。”
凤止轻道:“若是在墨珩与本君之间呢?”
沉朱的眉头皱了起来:“凤止,我为何要在你与墨珩之间做选择?”
一个是她的至亲,一个是她的挚爱,她,怎能在他们之中做出抉择。
“若此时是我问你,在凤族与我之间,你会做何选择,你又会如何回答?”
面对她的问题,本以为他同样会为难,谁料,他却轻道:“若是不能两全,本君自然会选你。”
清冷的瞳色倒映出她愣怔的脸。她定定望了他片刻,听他道:“阿朱,本君只问你,是要墨珩,还是要本君。”
他身后的锦婳眼中有一抹复杂划过,掩在宽袖下的手握紧,目光定在面前的白衣背影上,嘴唇微微抿住。
夜来见沉朱为此话有些站立不稳,慌忙冲上去扶她:“上神明知帝君答不上来,为何还如此咄咄逼人?”
凤止却不为所动:“阿朱,本君想知道答案。”
沉朱嘴唇紧抿,目光定定地落到他的身上。这个问题这般艰难,却不是她迟疑的原因。她会迟疑,是因为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自己竟有了清晰的答案。
她看着他清冷的身影,道:“此时此刻,我只想墨珩回来。”
很久很久以后,每次回想起那天,她都会问自己,为何没有说出实话?为何,要那般伤他的心?
那一日,在窒息的沉默中,凤止开口:“这便是你给本君的答案吗?”向后退了一步,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却自始至终都未及眼底,“阿朱,你对本君的感情,原来无非如此。本君的存在,不过是你的锦上添花,墨珩于你而言,才是最不可或缺的人。”手撑上额头,唇角的笑意无比寂寥,“没想到,本君第一次输,竟是输给墨珩。”
沉朱为他的这句话红了眼睛,她有些恼恨他为何要把事情想得这般复杂,该生气的难道不是她吗?分明……已到了最后一步。可是,看到他如此颓然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朝他伸出手,中途,却又狠心收回,冷冷道:“凤止,让开,我今日一定要取凤血玉!”
男子的手自额上移开,露出清寒淡漠的眸色。
他身上杀气骤起,惹得沉朱心思更沉,化出长刀便朝他攻过去。
“凤皇,你既然无情,便休要怪本神不义!”
她不是第一次同他打架,想起上一次打架时,他还极力让着她,不舍得伤她分毫,这一次,竟全然不留情面。她打得愈发吃力,却竭力牵制他,朝一旁的白泽与夜来递眼色,二人立刻会意,趁此机会朝锦婳袭去。
还未至近前,忽有庞大的灵力朝锦婳罩下,沉朱灵台一空,凤止,竟为她动了本元之力……
不过是一个失神,便有神力朝胸口袭来,虽然及时结起仙障抵挡,却还是被震退数步。
白衣青年衣袂飘飘,挡在唤作锦婳的女子身前,温声安抚:“莫怕。”抬眸看向她时,却又恢复了冷漠的眼神。
这般无情的凤止,她不曾见过。
沉朱只觉得心口钝痛,几乎不能自已。
面前的他仍是书生模样,可是她的书生,为何会护在别的女子面前?
天帝率天兵天将赶来,看到对峙的双方,眼中的惊诧难以掩饰,不过,看到凤止护在锦婳面前,立刻定下心来,忙借机向他禀道:“凤止上神,沉朱她枉顾上神身份,私盗仙界至宝碧落伞,天理难容,还请上神予以严惩!”
他身后仙官亦异口同声道:“请上神严惩!”
墨珩上神不在,这世上,能治沉朱罪的,便只有凤止上神。
天帝说罢,冷冷望向衣袖间灌满清风的墨袍少女,却反而因她威严冷澈的眼神打了个寒噤。
凤止与她对视良久,缓缓开口:“私盗碧落伞,当削去上神之位,贬为上仙,以上仙之身,私闯清染宫,冲撞锦婳长公主,乃以下犯上,当削去上仙之位……”冷漠的眸子落到墨袍少女身上,“传本君之命,崆峒上神沉朱,自即日起贬为凡君,无本君之命……永世不得归位。”
仙界的君位由元君开始,按照上君、天君、天帝的等级逐级往上,在未分封之前皆为“凡君”,有的凡君,或许一生都无机会受到晋封。凤止将她贬为“凡君”,其实只是名称上的体面,与将她贬为庶仙,也没有什么分别。
她稳住身形,脊背缓缓挺直。
“好一个……永世不得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