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收国立铁伞施妙手 夺湛芦木剑献绝功

说岳后传 单田芳 第2页,共2页

"我岳霆愿与湛芦剑共存亡!"

"湛芦剑乃宋朝之物。宋朝君相是你杀父之仇人,你为何给他们卖命呢?"

岳霆慷慨激昂:

"宋朝昏君、奸相为卖国投敌,二十年前害死先父,这千真万确!但我岳霆乃忠臣岳飞之后,应挺身而出清除君侧之奸,收复被侵失地,岂能因小失大,投敌叛国,认贼作父?"

盖九霄面红耳赤地说:

"鸿鹄之志非你燕雀所知也!此处并非你游说之地,我打算领教你几手功夫,你意下如何?"

"既来之,则安之!尊便!"岳霆泰然自若。

盖九霄哈哈大笑,道:

"你若能接我三掌,立割五城于你;如接不住我这三掌,不但湛芦剑归我,五城也不割!你敢和我打赌吗?"

"别说三掌,"岳霆胸有成竹,"决一死战,我岳霆也毫不畏惧!你可是盖九霄?"

"你这中军,"粘罕摆手道,"他可是你们中原人人皆知的武林圣主。"

"王爷,你承认他是你国的武林圣主吗?"

"当然承认。"

岳霆面目一沉道:"你们金国人承认情有可原,因他给你们金国卖力。但我中原大国的武林英雄是不会承认他是武林圣主的,因为中原的武圣不会投敌!"

盖九霄狂笑道:"你小子有种!你如果能接住我三掌不死,不但五城照付,而且我这武林圣主的美称从此抹掉!怎样?"

岳霆冷笑道:"总管大人的吩咐,我照办就是了!"

岳霆马步站稳。

盖九霄立掌如山。

三掌暴响,声如裂帛,声如闷雷,声如涛吼!

岳霆面色苍白,肌肉搐动,连连倒退数步才拿桩站稳,发际间汗气如雾。

盖九霄也倒退了三步,他暗自思忖,天下武林豪杰能接住我三掌者寥寥无几。此人不除,实是心腹之患,但今天还时机未到。

岳霆微笑道:"不知金国总管大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盖九霄刚欲张口,粘罕怒道:"湛芦剑乃我大金皇帝向赵构要的!你这小子冒充韩大人中军,杀我金国大将,岂能容你!来人!给我拿下!"

盖九霄制止道:"且慢!以剑换城是我皇帝答应了的,王爷抗旨不遵,岂不令宋朝君臣耻笑?这有失我大金国体!"

粘罕怒气冲冲道:"不见圣旨,决不割城!"

盖九霄也把脸一沉道:"皇帝陛下令我传口旨给你,如有差错,我盖九霄担当,与王爷无关!"

粘罕道:"既然如此,总管写据,本王用印。"

盖九霄写罢字据,粘罕用上大印。

韩世忠接过割城字据一看,满心欢喜。交割的五城是河南和安徽、湖北交界的信阳、武胜关、新县、固始,淮滨。韩世忠从岳霆手中接过湛芦剑交给粘罕,粘罕把湛芦剑转递给盖九霄。

校军场交剑割城后,韩世忠回到驿馆。岳霆立刻催行道:

"韩伯父,我们应立即启程,以防夜长梦多。"

韩世忠带领岳霆和刘中军及二十名亲兵动身离开汴梁。

日落西山,已离开汴梁四十多里了。前面是一片树林,岳霆忽然跑到一棵大树下盘膝而坐。

韩世忠面现惊慌之色,急忙来到岳霆面前问道:

"贤侄,你这是……"

岳霆强忍疼痛道:

"盖贼是武林中第一高手,和我对掌之时,他使的是平生绝招'寒冰碎胆掌'。我以师傅传授的'通天八卦掌'相迎,但因火候不够,我难与他抗衡。当时引气归元,这口血未吐出来。如我当场吐血,必然昏迷,不但湛芦剑易主,恐怕五城也难得。所以回到驿馆后,我催伯父急行。"

说罢,口血飞溅,昏迷过去。

韩肚忠和中军等人热泪盈眶。韩世忠说道:

"岳家父子背屈含冤,岳霆不记私仇,尚为收复五城宁愿献身,真是可敬!可爱!"

韩世忠刚想派人把岳霆扶上马背,只听一人狂笑道:

"韩大人,你们可以先行,岳霆是走不了啦!"

韩世忠回头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大怒道:

"盖九霄!你想把岳霆怎样?本帅和你拼啦!"

刘中军和二十名亲兵,立刻拔刀在手,怒目而视。

盖九霄冷笑道:

"就凭你们几个人想救走岳霆吗?他被我的'寒冰碎胆掌'所伤,只有我能救活他,韩大人,三个月后,我一定还你个活岳霆就是了。如若失言,叫我盖九霄不得善终!"

韩世忠暗忖:岳霆现身受重伤,我既不能救他,也不能治他,盖九霄已发誓不伤害岳霆,倒不如叫他在金邦呆三个月。若不这样,不但我等难活,五城也落空了。于是把心一横道:

"总管,我相信你!韩某三月后来接岳霆,如无岳霆,一切后果由金国承担!"

盖九霄道:"那个自然。"

只听呼哨声起,四外埋伏的金兵高举灯笼火把,照得大地如白昼一般。有一乘八人抬的轿把岳霆抬走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岳霆睁开双目,见自己躺在一架楠木床上。红缎子的慢帐,赤金钩高挑,杭绣苏绸被褥,堆放整齐;白绸子吊的天棚,四白落地的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家具摆设古雅整洁。东山墙的梳妆台上,除了摆设一些女儿家化妆用的香粉、胭脂外,有一只鹤形香炉,炉中之香散发着沁人肺腑的醇厚麝香味。

地上站着两名身着金国服装的少女,年纪约十五六岁,一个在门侧,一个在床前站着。两位少女一见岳霆睁眼,立即喜出望外,床侧站立的少女急忙献上一杯香茶。

岳霆此时正觉口渴,接茶在手,一饮而尽。少女又为他斟上一杯,岳霆接茶问道:

"此系何处?"

"王府。"少女答道。

"什么王府?"

"汴梁城金国大太子府。"

岳霆已知身入虎穴了。他回想自己在树林旁吐血昏迷了,怎么被抓到这里了呢?韩伯父是不是也被金兵抓了?还是杀了?转念又想,两国相争,不斩来使,韩伯父是奉宋朝皇帝之命以使臣身份来金国的,他们不可能杀韩伯父。可韩伯父为什么不救我呢?千头万绪,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就在这时,听门侧少女轻声道:

"公主到。"

门帘启处,从外面进来四个红衣少女分列左右,紧跟着进来一位身着绿装、大红斗篷、面如桃花、体似仙子的少女。这少女频步走向床边。

岳霆一看,顿时惊诧得目瞪口呆了,脱口而出:

"夺命竹刀杨虹?!"

杨虹抿嘴一乐道:

"你没想到是我吧?"

"你……"

杨虹一摆手,丫环们都退了出去。杨虹坐在岳霆床边。

岳霆翻身欲起,怎奈浑身无力,挺了几挺,看看四肢已不听自己使唤了,口打咳声道:

"你们给我吃了散功散!"

"用不着散功散,你只中了我师父的'寒冰碎胆掌',在没好以前就是这样。"

"你们是不是杀了韩世忠?"

"谁说的?"

"我的猜测。"

"韩世忠是宋朝派来的使臣,金国怎会杀他呢?"

"说得好听!难道刺客不是你们派的?"

"你想想,金国能在自己管辖的地盘派人杀宋朝的使臣吗?"

"那你说是谁派的?"

"宋朝丞相秦桧。"

岳霆沉思半晌,自言自语道:

"难道我猜错啦?"

杨虹杏眼一瞟道:

"你猜错的事多着呢。"

"湛芦剑已到你们手,留我还有何用?"

"叫你投降。"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就叫你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永远是这个样子。"

"这是你姓杨的主意?"

"不论什么事,你准会猜错。"

"不是你?"

"当然不是。"

"是你师父盖九霄?"

"可以这么说,不过他也得禀明皇上。"

"烦你告诉他,我岳家父子只有掉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

"你难道不顾自己性命啦?"

岳霆威严地喊道:"叛国投敌,认贼作父,生不如死!"

杨虹红着脸说:"我知道你在骂我,是我师父让我来劝你投降的,你何必跟我生这么大的气呢?这事不说了,我求你一件事,你可能办到吗?"

"你不用花言巧语!我岳霆已完全认清你的本来面目了!"

"什么面目?"

"金国皇帝的子女儿,又是金国总管的养女和徒弟,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也许你说得对。不过我是说,求你办……"

"别说啦!你无论求我办什么事,我都不会答应!"

"我要是强迫你答应呢?"

"除非你置我于死地!"说完闭上眼睛,不理睬杨虹了,沉默多时,听见轻微的抽泣声渐渐远去,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却由远而近。

岳霆慢慢睁开眼睛,突然大喜欲狂,喊道:

"大哥!大哥!快来救我!"

走到床前的两个人原来是雷鸣远和殿光天。

从雷电二侠在生死门前失踪以后,岳霆朝思暮想,今天能在这里与二位哥哥相见,真是喜出望外,两行激动的热泪顿时夺眶而出。可看看两位哥哥的面孔,却是冰雪般的冷酷,僵尸般的恐怖。

雷鸣远阴沉着脸说。

"老三,不是我们哥俩不讲义气,可你对老四那态度……唉!念你我结拜一回,我们哥俩从总管盖爷那里盗来了解药,又从老四那里盗来了阴阳珠,一是为治你受伤的身体,二是可敌对北宫月和冷天星。"

岳霆悲痛万状道:"大哥!二哥!你们难道投降了金国?"

雷妖大怒道:"奶奶个熊!今天是我们两个来救你,不是听你审问的!老二,咱俩订了什么规矩?"

殿光大道:"只要姓岳的问这问那,你我二人就嚼舌自尽。"

"对!我喊一二,咱俩一块儿嚼!"

岳霆知道他俩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大喊着:

"二位兄长!叫小弟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不再问长问短就是了!"

雷鸣远看着殿光天,会意地笑了,又说:

"岳霆,这是二十一包药,每天吃三包,一次一包,到时自有人侍候你。这颗珠子你还扔不扔啦?"

"二位兄长送给小弟的,我怎能扔呢?"

"到时候我们哥俩还得从你手中要回这宝珠,如果丢了,我们就嚼舌而死。"

"二位兄长放心吧。"

"姓岳的,你知道盖总管为什么不杀你?"

"小弟不知。"

"他想要你这把宝伞,因为伞里有武功的秘诀。另外他想从你嘴里得知谷凤春和呼延三绝的住处,他好去杀他们。伞你可要好好保存,千万可别让那……盖总管得去呀!"

忽听外边呼哨声起,二人急忙飞身而去。

从这以后好几天,岳霆也没看见二位兄长和杨虹的面。

七天过去,岳霆已完全康复。

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远处的更房敲响了三梆铜锣,忽见后窗户外现出一个人影。只听那人低声道:

"你还不走吗?"

说完,人影不见了。

岳霆听出是雷鸣远的声音,急忙收拾好东西,打开后窗,飞身而出。然后急匆匆离开汴梁,往东北方向走去。

雨过天晴,天已交正午。岳霆来到商丘城,他找一家客栈休息、吃饭。天交傍晚时出了商丘东门,直奔一片树林而来。

待他走近树林时,见从林中走出一位武生。借月光看此人,是羽衣星冠,面白如玉,两道利剑般眉毛,一双明月般眼睛,鼻直口方,大耳有轮。此人身材修长,态度文雅,笑容可掬地来到岳霆面前,抱腕当胸道:

"来的可是岳霆?"

岳霆十分谨慎,问道:"你找他有事?"

"我要告诉他一件机密大事。"

"请讲。"

"不见岳霆,决不能说!"

"在下就是岳霆。"

武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岳霆,一字一句道:"聪明人也会做出糊涂事!"

岳霆不以为然地说:"难得糊涂嘛!"

"此言差矣!你扮作韩大人中军要去金邦,把宝伞和匕首藏在这树林的古墓之中,待事毕后来取。可你怎能料到,你的敌人千方百计要得到宝伞,因而留你一条性命,巧施欲擒故纵之计。你前边走,他们后面跟,试问这铁伞眼下还能归你吗?"

岳霆一听此言,顿时鼻尖鬓角沁出冷汗,心中暗想:我藏的东西,这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他是敌是友还难分辨,我切不可粗心大意。于是稳定了一下情绪,悠然地说:

"仁兄,你怎么知道如此详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岳霆紧逼一步道:"你说,谁是我的敌人?"

"难道能是我吗?"

岳霆试探道:"身居番地,谁能说你是好人?"

"你现在不也是身居番地吗?再说,汴京乃我故乡,还我河山之心,炎黄子孙皆有!"

岳霆倒退了两步,看此人虽只有二十几岁,却显得过于持重老成。不俗的谈吐,似有满腹经纶;矜荡的举止,好像目中无人。再一细看,腰间掖一把木剑,剑长有二尺,宽有三寸,并无剑鞘。岳霆脱口而出:

"你是木剑先生?"

"你看我有那个资格吗?"

"你如不是木剑先生,为什么你带一把木剑?"

"因为木剑也可杀人!"

岳霆笑着点头道:"应当弄一剑鞘。"

"杀人的是剑而不是鞘!"

岳霆口气缓和道:"仁兄贵姓大名?"

"流落江湖,顽世不恭,不敢言姓!"

猛然传来一阵枭鸣般的笑声。笑声起处,慢步走来猴面老者,后随长臂骷髅冷天星、飞刀剑客南宫玄、收生姥姥北宫月和千手猿猴孙进。

猴面老者盖九霄身背湛芦剑,走到岳霆和武生面前,嘿嘿冷笑几声道:

"今日幸会!既有铁伞传人岳霆,又有木剑疯僧的传人。这叫一网打尽!岳霆!把伞交出来!"

那武生斜视了一下岳霆道:

"仁兄,怎么样?今后可不要把朋友看成敌人,你真正的敌人是他而不是我!"

盖九霄来一招"苍鹰搏兔",口中大喊:

"我连你也拿回去!"

他脚刚刚落地,突觉眼前一黑,喊一声:"不好!"急转回身,背上的湛芦剑已落入那武生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