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冯乳母舍命解旧怨 梅五朵悔罪杀亲夫

说岳后传 单田芳 第1页,共2页

收生姥姥一看盖九霄要动手,为显示自己的威力,立刻移身向前,她摆动五形轮,含沙射影之毒生烟吐雾。不料是投鼠忌器,含沙射影之毒盖九霄也无法招架,他只觉眼前一黑,脑袋顿觉昏昏沉沉。

于此同时,岳霆怕木剑先生受毒,飞身纵到木剑先生前面。木剑先生趁盖九霄迷离之时,施展师门绝技"陀螺九转",来到盖九霄身后,一伸手将湛芦剑夺到手中。

见岳霆和木剑先生若无其事,反而伤害了自己人,收生姥姥背起盖九霄在前,长臂骷髅在后,两人撒丫子跑了。

待敌人逃后,木剑先生拱手道:

"岳仁兄,还不快去找出铁伞和匕首去见韩大人吗?"

"韩大人现在哪里?"

"据我所知,韩大人为了等你,仍然住在商丘驿站。"

岳霆刚想起身,忽又停住脚步道:

"仁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

言语之中充满留恋之意。

木剑先生慨然叹道:

"与君相遇,实乃恨相见之晚矣!怎奈弟有要事缠身,不便久留。天若有眼,后会有期吧!"

语言未尽,双手递过湛芦剑道:

"此剑乃令尊大人生前之物,物归原主,合情合理。请笑纳!"

岳霆连连摆手道:

"仁兄,说的哪里话。此剑虽是先父生前佩带,'风波'起后,已为国家所有。我朝以此剑换回五城,剑已归金国,仁兄从金国人手中得回,理应佩带此剑,小弟绝无垂涎、忌妒之心。"

木剑先生颔首道:

"此剑暂存小弟手中,待给岳帅昭雪之后,弟必令此剑与忠臣之骨合葬也!"

岳霆听到此处感激万分,泪如雨下,连连说:

"兄乃义士也!兄乃义士也!"

木剑先生道:

"岳大侠过奖了。你我临别之前,弟有不知进退之言,不知兄愿听否?"

"岳霆谨聆教诲!"

"杨虹遭遇实为曲折,但其用心可谓精细。吾兄日后相遇,万勿一味刁难,凡事应三思而行!"

听此言,岳霆突然想到身上所带的阴阳珠,不觉面红耳赤,羞愧地说:

"小弟遵命。"

"雷电二侠是热血男儿,此番行动必有他人主谋,今后相遇,望你见机行事。"

"小弟记下了。"

"渴饮匈奴血,清除君侧奸;踏破幽燕地,还我旧山河。"随着激昂的吟哦,木剑先生身披晚霞,消失在苍茫的群山之中。

岳霆望着木剑先生远去的身影,不禁感慨万分,长吁道:

"伟大的抱负,开阔的胸怀,我岳霆望尘莫及!"

岳霆在树林深处的一座古墓中取出暗藏的衣、帽、匕首和伞。他把中军衣脱掉,换上自己原来的衣服,插好匕首,背好伞,奔商丘驿站而来。

亲兵报告韩世忠,说:

"外面岳霆求见。"

韩世忠十分高兴,忙命中军请岳霆进来。

岳霆见到韩世忠以后,才知道韩世忠一个月来一直在商丘等他。岳霆关切地问道:

"伯父,五城如何?"

"早已交割完毕,我朝已派去官员。本帅因等你的消息,才等到现在,不然我早已回朝去了。"

"既然如此,小侄不敢再耽误伯父的归期了。小侄也要告辞了。"

韩世忠关心地嘱咐道:"贤侄,秦桧、万俟(占内)知你杀了罗汝楫,对你更加仇恨,四处缉拿于你,望你多加防备。""谢谢伯父的关照,我不除掉二贼死不瞑目。我有一事不明,愿在伯父面前请教。"

"只管明说,何言请教?"

"伯父乃宋朝勇将,何不上本伐金?"

韩世忠长叹道:

"当初金兵犯界之时,李纲、宗泽、张昕、岳帅和我皆为主战派,那时都无济于事,何况如今只有一人耳!"

岳霆面沉似水,愤愤不平道:

"昏君只听奸相秦桧一人之言,难道我朝就无一人敢动本参奏奸相吗?"

"虽然人人皆知奸相卖国,但证据不足。若有人能得到秦桧和金邦私人的来往密信,本帅愿舍前程不要,也要参他!贤侄不妨随本帅回京,凭贤侄的一身武功,若遇良机,或许还可有所得。但你千万记住愚伯的一句话,刺杀秦桧、万俟(占内)是下策,得到证据参倒他们,才是上策。"

岳霆心中十分不快,问道: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为何却是下策?"

"贤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以匹夫之勇去刺杀秦贼、万俟(占内),那么岳帅的沉冤就永世不得昭雪了,丢失的国土也无期收复。"

"能有那么严重吗?"

"贤侄,你杀掉一个罗汝楫,还不是遭到各处逮捕,而罗汝楫又得到死后追封。"

岳霆也觉伯父说得有理,但又感有些失望,于是说:

"奸相的密信必然藏在绝密之处,外人欲得恐怕遥遥无期。"

"贤侄不必灰心,这叫尽人事而听天命,如果真像贤侄说的那样,日久得不到奸相的反书,到时再设良谋也不算迟。"

"小侄听人传说,奸相秦桧己得瘩背疮,恐其狗命不长。如令其自然死去,小侄将抱恨终身!"

韩世忠沉思良久,又说:

"贤侄,随我回京再作安排吧。"

"小侄不忍牵连伯父,"岳霆道,"我们还是各行其事吧!咱们临安再会!"

岳霆告辞韩世忠,奔临安而去。

临安乃南宋帝都,楼台高耸,人烟稠密,官衙林立,商贾繁华。岳霆在西湖街找了一家"三义"客店住下,他接连三天并未出门,在店内调气休息。

店小二进来禀道:

"客官,司空大人来访。"

岳霆起身道:

"有请。"

司空略缓步进屋,面带微笑道:

"岳大侠来到帝都,为何不一览帝都风貌,而深居简出呢?"

岳霆大笑道:

"本意是出去拜访各位大人,不知府地所在,店中等候不也一样吗?"

"今夜三更,我司空略约你在虎跑泉比剑,不知可肯赏光?"

"大人既肯赏脸,岳某敢不从命?"

"一言为定!"

"决不爽约!"

仲秋月圆,金风飒飒,湖波鳞鳞。二更刚过,岳霆来在虎跑泉,靖远侯、追魂剑司空略已在此地等候着了。岳霆瞳孔缩小,四外搜索了一遍,笑道:

"司空大人的手下何必隐于四外?命他们出来和岳霆一见有何不可?"

微风倏起,黑影翩翩,从四外跳出八个人来:是一缺道长万俟嵩、奇剑飞仙高风、飞刀剑客南宫玄、收生姥姥北宫月、鹤顶朱红傅清波、长臂骷髅冷天星、幻影嫦娥周黛、西天鬼王鲍不肖。八个人按八卦各站其位。

司空略阴沉沉地说:

"今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投降,既往不咎!"

"你看我会投降吗?"

"大势所趋,你不投降就死路一条!"

刀光、剑影、掌式、腿风,从四面八方向岳霆排山倒海般袭来。岳霆以"铁伞流云"、"鬼影附形"铁伞门绝技,周旋在九人之中。

书中交待,北宫月在商丘树林内施"含沙射影"之毒误伤了盖九霄后,回到商丘县衙,北月宫夫妻以解药救了盖九霄。盖九霄醒后对北宫月好一顿臭骂,然后命其夫妇二人返回临安,通知一缺道长万俟嵩和司空略,要他们一定除掉岳霆,取回宝伞。盖九霄自己到中原,去追查木剑先生找回湛芦剑。

今天在虎跑泉下,司空略虽然想以多取胜,但一时半晌还战不败岳霆。

三百手过后,岳霆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正在这危急关头,随一声"这儿人多,有算卦的没有"一句问话,丐帮帮主闭目不管天下事叶无光欺身而入。他的三才伏虎棍来一招"枯树盘根",打开了南宫玄和北宫月,混元金刚指点在西天鬼王鲍不肖和幻影嫦娥周黛的笑腰穴上。二人连蹦带跳、连喊带笑起来。

八卦阵式立刻崩溃。一缺道长嘭嘭两脚,把西天鬼王和周黛踢出圈外,并吩咐道:

"司空略和高风捉拿岳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几人捉拿叶无光!"

这时,虎跑泉一侧的石壁上滑下一个人来,好像开玩笑一样说道:

"月朗风清,不观景赏月,却在这里陷害好人!有姑娘在此,你们休想做好梦!"

"虎妞!上!"叶无光喊道。

哗的一声脆响,虎鞭已缠住了西天鬼王的脖子,啪嚓一下子摔给了司空略。啪的又一声脆响,虎鞭又缠住了周黛,接着又摔给了万俟嵩。这一整套动作是那样的完美、和谐。

司空略被这一切弄得眼花缭乱,精神恍惚。正待他不知所措时,岳霆轻舒猿臂,挟起他往北高峰方向奔去,回身喊道:

"二位,挡住他们!"

叶无光和虎妞同时喊道:

"你只管放心去审讯这小子吧,这儿交给我们啦!"

岳霆挟着司空略,来到北高峰西山脚下的一座山神庙内。把司空略放在地上,点住了他的三道大穴,问道:

"司空略,你要死还是要活?如果要活,你只要告诉我秦桧和金国的来往书信藏在哪里就行了!"

司空略一声不吭。

岳霆冷冷地说道:

"你在我面前充英雄,我不是看在师祖分上,早已杀你多次了!既然你愿意死,就别怪我心狠了!"

伸手又点司空略三处大穴。

司空略先前还能顶住,片刻之间,他肌肉抽搐,热汗直流。他颤抖着,口中骂道:

"岳霆杂种!给大爷来个痛快!"

岳霆又点了他的哑穴。

"你如不说出秦桧藏信所在,那我就叫你慢慢死去!"他气愤地说,"你当初踢你师兄下山涧,送你师父打官司,霸占你师妹,你是死有余辜!"

司空略这时已面目变形,身体渐缩。

高风忽然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岳霆二指按在司空略的眼睛上,于是收住剑式问道:

"你打算干什么?"

"问他秦桧藏私信的地方!"

"这叫强人所难!"

"为什么?"

"司空略是大内一等侍卫靖远侯,他不经常在丞相府。就算他经常在秦桧府,秦桧通金叛国的书信秘密会告诉他吗?"

"看样子,他不知道你知道?"

"姓岳的,你别以为我高风怕你!因为咱二人吃过一母之乳,所以我不忍杀你就是了!"

岳霆突然站起道:

"你真是那个高风?"

"我怎能欺骗你?"

"有何为证?"

"脚上的字迹为证。"

二人从腰中掏出蜡稔把火点着。岳霆脱下左脚的鞋袜,高风脱下右脚的鞋袜,二人低头一看,岳霆左脚心上用墨刺一个"波"字,高风右脚心上刺一个"风"字。

岳霆悲喜交集,问道:

"兄长,我早就怀疑你是叔父高宠之后,但因你在阴阳教当总管,又和我交过手,没有细盘问。兄长你投降了奸相秦桧啦?"

"我从小在黑虎岭下被恩师一缺道长抢去,"高风叹道,"学艺十年后又被送到盖九霄那儿学艺五年。虽然有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但我怎忍心杀害自己的恩师呢?"

"那么,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是来帮你盗出秦桧和金国来往的书信的。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