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收国立铁伞施妙手 夺湛芦木剑献绝功

说岳后传 单田芳 第1页,共2页

粘罕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斜眼看着韩世忠说:

"贵中军刚才说些什么?"

韩世忠也有些半信半疑,看了一眼岳霆,见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便说:

"我的中军可接连会战你八将。"

粘罕又仔细端详着岳霆:

"就你一个人?"

"对,就我一个人。"岳霆自如地回答。

"你今年多大岁数?"

"二十三岁。"岳霆凛然答道。

粘罕不悦:"你小小年纪能有多大本领?"

岳霆挺胸说:"有志不在年高!"

粘罕也不敢小瞧韩大人手下这位中军。因为韩世忠乃宋朝名将,常言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回身吩咐道:

"来人!请军师!"

粘罕的军师叫哈迷尤,是金兀术军师哈迷量的兄弟。此人修长身材,白净面皮,两道细眉,一双长目,酒糟鼻子,四方阔口,五绺黑胡。一举一动倒也风流潇洒,办事还精明。他慢步来到粘罕面前,右手捂左胸,微躬身体道:

"哈迷尤参见王爷。"

完颜粘罕是金国名将,又是大太子。他本名叫完颜宗翰,汉字译成完颜粘罕。他为人骁勇善战,足智多谋,通晓契丹语言和文字,对汉语和文字也很精通。他常对手下人说:"我要进宋朝科举,准中进士。"不过说汉语舌头根子还有点发硬。

粘罕见军师来了,笑着介绍:"蛤蟆油,过去见过韩世忠韩大人。"把他"哈迷尤"说成了"蛤蟆油"。

哈迷尤参见了韩世忠以后,来到粘罕面前道:"王爷唤我可有什么要事商量?"

粘罕用金国话把韩世忠手下的中军如何狂傲,一个人要接连战我八员大将的事对哈迷尤说了一遍。最后说:"军师,你看这样是否失我大金国体?"

他们两个说的话,韩世忠和岳霆不懂,可中军刘广全明白,于是把他们的话翻译给韩大人。

哈迷尤听了粘罕的话,眯缝起细长的眼睛,沉思了一会儿道:"卑职倒有个主意,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说。"

"宋将韩世忠当初炮炸两狼关,擂鼓战金门,金国兵将死伤惨重,宋朝百姓有口皆碑。今日出使金国,金国兵将在王爷的指挥之下,哪能不好生款待一二?"

粘罕捋髯笑道:"那个自然。"

"依卑职愚见,宴罢之后,请韩大人到我校军场,以三阵赌输赢。"

"哪三阵?"

"一比射箭。要比跑马射箭,马必须跑圆,在百步之外射箭。"

"第二呢?"

"这第二吗,要比摔跤。"

粘罕点点头:"好!第三呢?"

"第三就是八将合战韩大人的中军一人。"

粘罕小声说:"这不丢我们金国的面子吗?"

哈迷尤不以为然地说:"两国相战,胜者为强。我们赢了,湛芦剑白得,还不交五城。我们要输了,拿过湛芦剑,交割五城。既讲信义,又不伤和气,这有何不可呢?"

粘罕斜目相视韩世忠道:"韩大人可曾听明白了吗?"

韩世忠心里明白,只能如此了,否则湛芦剑白送,五城未必能得。于是横下一条心说道:

"就依王爷!"

正午,开封府的校军场戒备森严。

首先出场的是粘罕手下的一员大将扎木莫尼胡,是金国的神射手。只见此人跨下乌骓马,马跑圆环,百步之外,连向靶牌射出三箭,三箭全都射中靶心。

顿时,校军场上粘罕精选出的二万铁骑军,掌声雷动,欢呼雀跃。有几个人高兴地跑上前去,把扎木莫尼胡从马背上扶下来,一扔多高。

岳霆此时已骑上了韩世忠的"千里银河兽",斜背着韩世忠的"铜胎铁骨宝雕弓",走兽壶中有十二支雕翎箭,驰马进入当场。

岳霆在马上暗自为难。扎木莫尼胡三箭皆中靶心,自己也不过如此。这头阵战平,以后胜负还难以预料。他正在苦思冥想,忽听头顶远方有雁叫之声。抬头一看,心中大喜,这真是天助我也!

岳霆催马来在粘罕面前道:

"大人,箭中靶心何足为奇?某家不用箭,只拉弓,就能射下天上的一只大雁!"

"真是奇闻。"粘罕冷笑说,"中军如能不用箭,只用空弦就可射掉一只大雁,你们就算赢头阵!"

此时雁群已飞到人们头顶上空,只见最后一只大雁飞得较低,正在引颈悲鸣。岳霆道:

"王爷请看好了,我射最后一只!"

他手拉空弦。手一松,一声震响,那雁闻声突然拔高飞起,不多时,只听啪哒一声坠在地上。

校军场上鸦雀无声,金国兵将个个目瞪口呆。

韩世忠心中大喜:此乃我大宋洪福齐天也!岳霆"惊弓之鸟"绝妙也!

粘罕强作镇静道:

"中原大国果有奇才,头阵算我们输了。"

哈迷尤趋步上前奏道:

"王爷,此乃惊弓之鸟耳!"

经军师一提,粘罕也恍然大悟了,但话已说出,于是把眼一瞪:

"为何不早说?"

"这也不晚呀!"

"马后炮!下去!安排比摔跤!"

岳霆把弓、马交给刘中军,自己收拾紧身利落,来到当场。

哈迷尤这老家伙阴险毒辣,诡计多端。他心中早就盘算好了,先以金国善长射箭为比武第一阵,再比摔跤,大大消耗了敌手体力后再以八人斗一人,准能稳操胜券。

粘罕手下有四大跤王:金莫汉、银莫汉、扎木乃古、铁木拉辛。金莫汉体重二百斤,大头、大手、大脚、大嘴巴,往那儿一站,如同一座铁塔,单凭分量也可以把岳霆压趴下。金莫汉光背、赤足,两眼冒火,直扑岳霆。

岳霆素来就是光脚。他见金莫汉往前一踏步,想抱住自己,就在金莫汉上步的一刹那,岳霆的左脚狠狠地踩在金莫汉的右脚上。金莫汉杀猪般吼叫着,黄豆大的汗珠子从鬓角滚了下来。

岳霆退后一步,抱拳道:

"你没摔跤就犯了抽筋病,回去治好了再来吧!"

金莫汉龇牙咧嘴地打量着岳霆,心中暗想,这小子是给我台阶下,如果他要趁虚而入,我非吃亏不可。遂用生硬的汉话道:"南蛮子,你够朋友!"

说完,一跛一点地回本队去了。

"兄长,"银莫汉打趣道,"你在摔跤上又有什么高招了?"

"我有什么高招!"金莫汉不解。

"没摔跤之前,你大声叫嚷,是不是先来个下马威?"

"放屁!我那是脚抽筋啦!"说完,坐到一边揉脚去了。

银莫汉跟他哥哥长得差不多,就是个头矮一点儿。他来到岳霆面前,盯着岳霆的脚看个不停。这小子脚上有什么呢?怎么踩了我哥哥一下,我哥哥的脚就抽筋了呢?

岳霆一笑,说:

"看样子你是不服呀?这么办吧,你们有几个摔跤好手,都一齐上来吧。"

"你小子说话算话?"银莫汉大吼,"我们有四大跤王,都上来你可别别后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岳霆说。

银莫汉回到本队,问他哥哥:

"你听见了吗?你的脚还痛吗?"

"这小子说大话,痛死我也得上!"金莫汉说。

四大跤王凑在一起订了作战方案,打算两个人拉胳膊,两个人拉腿,四人一叫号,给他来个"四马分尸"。

四人商量好,从四面向岳霆走来,金莫汉大吼一声:

"上!"

四个人飞扑岳霆身前。

可不知什么原因,四个人刚挨近岳霆,就见四个人连吼带叫的、连哭带笑的、连扭带跳的、口歪眼斜的,像四魔乱舞一般。在场的两万兵将顿时大乱。

原来这是岳霆从闭目不管天下事丐帮帮主叶无光那里学来的"混元金刚指",四个人一挨岳霆,岳霆全给他们点上了笑腰穴。

粘罕看见了,大喊:

"妖术邪法!妖术邪法!"

哈迷尤忙低声奏道:

"王爷,救人要紧,快下令吧,这第二阵就算我们输了。"

"嗯?"粘罕把眼一瞪。

"救人要紧呀!"

"韩大人,"粘罕向韩世忠道,"这第二阵就算我们输了,快叫你的中军解除妖术吧!"

"中军!"韩世忠一招手,"快解除他们的穴道,王爷认输了!"

岳霆分别在四个人背后猛击一掌,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岳霆,莫名其妙地走回本队。

粘罕回头问八将之首千手猿猴孙进道:

"你以为如何?"

孙进乃降将,因在宋朝杀过襄阳知府全家,被逼无奈,降了大金。此人武功绝伦,心灵手巧,双手能打十二种暗器。跟随粘罕在攻城破寨中屡建奇功,被金国皇帝封为辅国将军,他是粘罕的心腹,也是八将之首。他听粘罕问话,上前道:

"王爷,以八人之力何愁不胜?"

粘罕不解地问:

"方才那四个人是什么毛病?怎么连蹦带跳的?"

"那是中原的一种点穴功,不足为奇!"

"辅国将军,看你的啦!"

"禀王爷,未将有个要求,不知王爷肯允否?"

"什么要求?"

"当年曹操在长坂坡要不是下令要活赵云,不要死子龙,怎能被赵云杀出长坂坡呢?今日我们八人和他一人打斗,又不能伤害他,他死命抵抗,焉能胜他?"

"依你之见呢?"粘罕问。

"死伤各由天命,方可分出胜负。"

粘罕看了一眼韩世忠道:

"你意下如何?"

韩世忠有些为难,正想说什么,岳霆抢先道:

"韩大人请放心,我岳霆为国捐躯,死而无憾!"

"好!中军英雄也!"粘罕回头对孙进说:"你就带人去吧!"

岳霆从刘中军手中接过湛芦剑,来到校场中央。孙进一摆手叫过四个金将,低声吩咐道:

"你四人要同心协力拼死取胜,宁可使用一人献身三人进攻的战术,也要打败宋将!如果有畏缩不前者,提头来见!"

四将答应一声,飞身直扑当场。

为首的金将是粘罕的亲侄子完颜图山,他长剑一挥,大吼一声:

"上!"

两柄长剑,两口短刀,在岳霆前、后、左、右布成了四方兜底阵。

岳霆不慌不忙抽出了湛芦剑,立刻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果然是好剑!金吞口,金什件,玉为柄,珠作饰,难怪盖九霄总管垂涎三尺呢。

金国的四名高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攻中有守,动中有静。

岳霆边打边琢磨,金将使的是车轮战,照此拉长时间,就算我赢了这四个人,自己体力消耗也很大了,以后再战四人就万难取胜了,我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岳霆施展独门剑法,剑光闪闪,呼呼挂风,见光不见人,片刻之间连斩四将,鲜血染红了校军场。

二万金兵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场面都惊呆了。片刻之后,金兵们摇旗呐喊乱作一团。

粘罕暴跳如雷,气急败坏地从怀中掏出一面三角黄龙旗在空中连摆三下,鼓噪之声才慢慢停息。

粘罕怒视着身旁的孙进。孙进头也不敢抬,急忙吩咐剩下的三将道:

"都随我来!"

"等等!"

军师哈迷尤制止他们,然后向粘罕耳边嘀咕了几句。只听粘罕点头道:

"有请!"

哈迷尤出去了不大工夫,由外面领进四个人。

为首的一位猴面老者是盖九霄,身材不高,七十多岁。白发披肩,三尺多长,无眉、无须、两腮无肉。身穿麻布长袍,足蹬一双洒鞋。后面跟着的三个人,是长臂骷髅冷天星、收生姥姥北宫月和飞刀剑客南宫玄。

盖九霄一来,粘罕立刻站起来道:

"不知总管驾到,本王有失远迎!"

"老朽来得鲁莽,还望大王海涵!"

粘罕一摆手,命人搬过四把椅子,让盖九霄坐在自己身旁,其他三人依次坐下。

盖九霄道:

"听军师说,宋朝韩元帅帐下中军甚是厉害,老朽意欲见识见识!"

粘罕一指岳霆道:

"这位就是韩元帅的中军。"

"前辈!"收生姥姥北宫月站起来急忙说:"他不是韩世忠的中军!"

"他是什么人?"盖九霄问。

"他叫岳霆,乃铁伞传人。"

盖九霄浑身一颤,徐徐言道:

"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阴阳教总坛会过。"

盖九霄点了点头,冲孙进一招手:

"孙进将军,方才先出四将比武是你的主意?"

"是。"

孙进面色铁青,身子颤抖,也没见盖九霄什么时候出的手,孙进如一具僵尸射出两丈多远。孙进一个"鲤鱼打挺"又来到盖九霄身前跪倒,哀求道:

"卑职该死,求总管开恩!"

粘罕一看盖九霄当着韩世忠的面打自己的爱将,脸上真有点挂不住,但又不好发作,只好赔着笑脸道:

"总管息怒,孙进所为都是本王叫他办的。"

盖九霄看也不看孙进,冷言道:

"要不是王爷讲情,我今天饶不了你!还不后站!"

"谢谢总管,谢谢王爷!"孙进连连叩头,站起来退后去了。

盖九霄盯着岳霆问:

"你是岳霆?"

"是又怎样?"

"师父何人?"

"铁伞前辈。"

盖九霄阴沉沉说道:

"他还活着?"

岳霆响声地回答:

"不杀仇人不想死!"

"湛芦剑是你保着韩大人送来的?"盖九霄咄咄逼人。

"可以这么说!"岳霆针锋相对。

"那为什么还不交上来?"

"五城不割,不能交剑!"

"老朽不但不给五城,还要湛芦剑,你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