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下毒

这日,我正午睡起来,宋佩昭突然过来。他神色略显慌乱,也不见礼,直接开口问道:“娘娘,您有身孕之事,已让皇后娘娘知道?”

我心微微一沉:“还没有,怎么……”

宋佩昭长舒口气,拭一拭前额细细的汗珠,点头道:“如此甚好。下官适才在御药房见太监小禄子正煎堕胎药,悄悄一问,却是皇后娘娘命他煎的,也不知要赐给哪位主子。下官因担心是……”看我一眼,又道:“幸好不是赐给您,下官便放心了。”

我心中一惊,狐疑十分。

又替我请脉,事毕宋佩昭微微笑道:“胎儿还好。娘娘最近有何不妥没有?”

我皱眉道:“别的到没有什么,就是偶尔会小腹猛的一扯,让本嫔从梦中痛醒。”

宋佩昭皱眉道:“是么?从娘娘脉象上来看,一切倒也正常,莫非……”

我忙问:“怎么?”

宋佩昭微笑道:“下官也只是猜测,娘娘无须太过担心。下官记得前次对娘娘说过,此皇子确是早些个,您怀他时只怕会多受些苦难。但您放宽心,只切记不要随意服用食物。”

心中更添一层疑虑,我脸上只是笑了一笑:“多谢大人。”

宋佩昭走后,我等了一会,却不见皇后送药来。心念转动,突然就想到阿若——心中大惊,忙命可人去月华楼一探究竟……不久可人一脸沮丧地回来,见四下无人,悄悄道:“咱们行动迟了。我去时,德嫔娘娘正好服下一碗药。据德嫔娘娘说,那是皇后命给她吃的保胎药,天天都在吃的。”

我忙问道:“姐姐你又说什么没有?”

可人道:“没有。既然已成事实,再说又有何用。况且,德嫔娘娘吃的还一定是什么药呢。”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点头:“也对。”

不想第二日,刚醒就被告之阿若小产一事。又说,御药房死了一个叫小禄子的小太监。可人悄悄道:“看来昨天那碗药还真的有问题。可人只是不明白,皇后又为何要害自己亲妹子,德嫔娘娘可不是她的人么?”

我皱眉,摇头道:“这事我也糊涂。确实出人意表,让人匪夷所思。”又说:“此时帝后应该均在月华楼,咱们也不要这个时侯去凑热闹。等到下午再去看看德嫔娘娘。”

晌午时分,春菱端着茶水挑了湖绿色的门帘进来,走至身边,低声道:“小姐,良妃娘娘刚被皇上骂了。”

我缓缓地,热热地吃了一口那茶,慢慢抬起双眼:“怎么?”

春菱从桌上的小食篮中向红木漆花盘子里捡着小茶果子,道:“德嫔娘娘不是小产么?良主子带了太医院的人证与物证药渣,在皇上面前告皇后,说是皇后命人让德嫔娘娘服下堕胎药。皇上不信,良妃娘娘却仍言之灼灼。后来皇上龙颜大怒,命良妃主子回锦绣宫去思过。”又道:“这可奇了,奴婢入宫这么久,主子之间从未见有过这样的怪事。良主子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去告皇后娘娘毒害自己亲妹子?其中必有文章。”

我再吃口茶,微微地笑:“姐姐也不必胡猜,我们现去趟锦绣宫,看看良妃怎么说。”

见到良妃时,她正花团锦簇地坐在锦绣宫中坐在桌前生闷气。见我来了,也不让座,也不看茶,也不说话。我却也不计较,自己找了一张铺着玫红撒金花垫子的椅子缓缓坐了,朝她笑了一笑:“怎么,莫非姐姐又中了皇后暗算么?”

良妃冷笑一声:“妹妹倒聪明,别人不知道的事,一经你眼,就能看出个究竟。”

我淡淡道:“妹妹什么旁的倒不清楚,只是凑巧知道姐姐指证皇后之言并非说谎。但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却不相信——任谁也无计可施。”

良妃冷冷看我,眼中十分挑衅,扬了一扬着眉头:“妹妹,你知道皇上为何不信本宫,又为何发怒?”

我道:“天威难测。妹妹愚笨,实在不能明白其中奥妙。”

良妃冷笑连连,“本宫知道妹妹也想不出这个道理。”又冷冷道:“实话告诉你,让德嫔堕胎,原是皇上的意思。”

“什么?!”我惊得立起身来,“皇上一向关心皇子,又怎么会……”

良妃冷冷笑道:“关心皇子,这个自然,可如果……如果皇上疑心德嫔肚中的孩子并非他的骨血,又当如何?”

恍然。原来文泽仍然疑心阿若与文浩有不寻常的关系,为不混淆皇室血统,因而暗旨皇后,流掉阿若腹中这个孩子。

良妃说:“本宫刚刚才知道此事。皇上本来并无此念,是皇后从旁诫言,皇上才下的决心。皇后一面命人煎药,一面派人暗暗向本宫透露消息,让本宫捉住她让德嫔堕胎证据,引本宫去皇上面前告她。那贱人知道此事虽是皇上意思,但皇上却不能对人明言,当然也不会治她的罪;也知道本宫因证据确凿,定不会善罢干休。从而设局引本宫触怒皇上,而她自己在皇上心中搏下一个大义灭亲、一心为皇宫血统着想的印象——本宫以前,确实过于低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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