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总是趴在圆窗前,望着莲心塔的朱成碧的身影。
再早一点呢,是那只独自活过五百年孤寂时光的兽,在天香楼顶长声嘶吼,痛楚辗转。
不要紧,他默默地对自己说,那样的未来不会实现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那小小的朱娘从秋子麟的肚皮上滚了下来,压住了常青的衣袖,居然就势将他的袖子一抓,满足地垫在脸下,说起梦话来:“好吃!好好吃!”
常青忍不住垂头,看着她熟睡的脸,微微上翘的鼻尖,还有鸦羽般乌黑的睫毛。
就像过去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阿弥陀佛。”莲灯最后念了一句佛号,“世间诸事,皆是千因万缘汇聚而成。你今日能出现在此处,必然有你的因果。”
常青像是被惊醒一般,抬头问道:“大师,若我不想要那结果,该如何更改?”
莲灯打量他良久,终究是开口道:“起戒念,定心志,以慧为刃,断此因缘。”
莲灯是对的。
常青暗暗下了决心。等明日天一亮,他就离开他们,独自远去,再不回头。
他和朱娘之间,哪怕有再多的因缘,也该由他亲手斩断。
第二日,常青便送莲灯他们上了以岭道。
比起潼关道来,这条路须得穿过以岭,在群山之间行走,平白地多了些艰险,因而少有人会选择。尤其是最初的一段,两侧都是高耸的不毛山岩,只留下窄窄的道路,从他们脚下蜿蜒至远方。
他将三岁的朱娘从袖子上摘了下来,还给莲灯,又道了别,目送着他们远去。
“这四周的山势如此陡峭,真是埋伏的好地方。”秋子麟又化为了马形,山岩之间回荡着他的马蹄声,“若是此刻有人在山上设下埋伏——”
秋子麟话音未落,只听得头顶一片呼喝之声,有旌旗摇曳,箭阵如林,自他们两侧的山岩上冒了出来。
看那最显眼的旗帜,竟是西突厥的军队。常青顿时目瞪口呆。
改走以岭道,是自己临时起意,并不曾告诉过这世上任何一人。而且他分明记得,历史上的十月初五,莲灯和尚他们是在潼关道上遭遇的突厥军队,根本不是在此处。
他是改变了莲灯他们的行进路线,可其余的事件,也随之有了相应的变化,隐隐脱离了他的掌控。难道,历史最终还是要按照原来的轨迹前行?
常青这边在震惊不已,那边朱娘却在揪着秋子麟的鬃毛:“乌鸦嘴!”
“是我的错吗?”秋子麟团团转着,想要将她甩下来,一面喊道。
“说得对。”朱娘跃跃欲试,“待我将他们统统吞了——”
她只来得及从秋子麟背上跃起来一半,便被眼疾手快的莲灯一把抓住了衣领。这下她立刻老实了,如同猫仔一般收起四肢,蜷成了一团。
就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对方的军阵里站出了一位将领,居高临下,得意洋洋地喊道:“莲灯尊者!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阿弥陀佛。”莲灯慢悠悠地问,“尔等所欲何为?”
“听闻尊者携有通天引这等宝物,要路过此地,我汗王心向往之,想请尊者借通天引一观。”
“借?”莲灯反问。
“借。”
“到何时?”
“这个嘛……”对方假意沉吟片刻,“便到我突厥也有了妖兽军队,可与那大明宫里的皇帝一较高下时,如何?”
莲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现在明白了吧,为何贫僧坚持一定要封印通天引。”他悄悄地朝秋子麟说。
“何必跟他们废话那么多?”秋子麟耐着性子听到现在,早就不耐烦起来。他朝空中踏了一步,又一步,蹄子下生出了祥云,肋下生出了双翼。马形的幻象层层消退,此刻悬在半空中的是一只光彩四射的紫色麒麟。
这麒麟叼了莲灯的衣服,朝自己背上一甩,说道:“本王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本王!”
秋子麟的帅劲并没能维持过三秒——他们下方蜿蜒的山道忽然震动起来,表层的土壤纷纷碎裂,上升,露出了带鳞片的长蛇一般的身体。
山道的尽头,有火焰般鲜红的鬃毛缓缓升起,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人脸,睁着一对颜色截然不同的眼睛。
“烛龙?”常青认出了那怪物的脸,不由得叫道。
“要拦住大名鼎鼎的莲灯尊者,怎么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呢?”突厥的将领笑道。
秋子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怂了下去。
“不如我们还是回去走潼关道?”他建议道,“哎哟!”
后面那声哎哟,是因为朱娘踩着他的眼睛,跃向了半空。甚至还在空中,她便扩散了身形,成为庞大的阴影。等阴影尽都散去,出现的是身披银甲的饕餮将军,头顶的红缨在风中猎猎飘动。
她转了转金眼,轻蔑地看了一眼人类的军队。所有的士兵都被吓得朝后猛缩了一截子。
“阿碧,不得滥杀无辜。”莲灯在秋子麟背上道。
“啰唆。”饕餮将军回给他两个字。
她横过了长刀,刀尖直对着烛龙犹如山岳般庞大的人脸。烛龙在对面回以咆哮,口中喷出火焰。
刹那间,刀光划破长空。
十一
“等等,不该是这样的!”常青在地面上喊。
从烛龙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握住了袖中的生花妙笔。可不知为何,那平日里叨叨个没完的笔灵,此刻竟然缄默了,无论他多么焦急,都无法催动。
偏偏这个时候,他耳畔还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师尊?可是在寻找生花笔?”是真正的袁锦楣的声音。
“你为何也在这里?”常青四下搜寻着,却不见说话之人。
忽然间,一个猜想浮现了出来:莫非,是这段清棠的徒弟,将突厥军队引到了此处?
“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还泄露了我们的行踪?”他咬牙切齿地问。
“怎么了?不是师尊你亲自出马,将他们引入以岭道的吗?”袁锦楣无辜得很,“徒儿我只是顺水推舟,传了点消息给突厥人。”
常青教他给气得半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了,我还给师尊送来了生花笔,师尊怎会如此粗心,将它落下了?”
“别别!”常青袖子里的笔灵之前还装聋作哑,此刻却尖叫起来,“别让他把我拿过来!别让我靠近我!”
“为何?”常青问。
“我跟你,压根就不该出现在此处。你强行改变历史,已经是违背天理,两只一模一样的我,更是绝对不能碰面,否则——”
笔灵刚说到这里,常青便眼前一花。有人轰然而降,银甲之上溅满血迹,肩上还带着细小的火焰。
“忽然想起来,这边还有个叛徒没收拾呢!”饕餮将军揪住了常青的衣领。
“不是我……”他微弱地辩解着。
就在此刻,他们头顶的天空中,晃过了烛龙的脸。
它与朱成碧搏斗正酣,对方却忽然跑掉了,反而到这里来揪住了一个人类。烛龙先是疑惑,接着是恼怒,追了上来,张口便喷出了一股猛烈的火焰。
常青只觉得热浪袭来,连发丝都在嘶嘶作响,燃烧成了灰烬,此刻要想再催动生花笔,已是来不及。
他和朱成碧,都暴露在火焰之下。
她是千年的凶兽,而他只有单薄的人类之躯。
可他却不管不顾,一把握住了饕餮将军的肩膀,将她推向了后方,自己挡在了她的身前。
烈焰暴涨,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然而当它消退之后,却有更灿烂的雪白光芒,在原地亮了起来。等光芒全都暗淡下去,跪在原地不断喘息着的,是毫发无伤的常青。与片刻之前相比,他满头的白发更长了,如同瀑布一般,铺满他的身前身后。
他就像是不敢置信一般,摸索着自己的前额。
在那里,正有一处鲜红的眼纹,确凿无误地亮了起来。
他从白泽那里继承的妖力,终于在危急时刻发动,救了他一命,却也将他变得——更像是白泽了。
“袁锦——”被他推开后,朱成碧原本是朝他伸了一只手,想要将他也拽出火焰的。此刻那只手悬在半空,终究是一点点地握成了拳头。
“原来是你,白泽大人。”她冷酷地俯视着他,“这次引我们进了突厥人的陷阱,一定很开心吧?”
常青抬头,与她对视。只是短短的一眼,他却觉得耗费了千年的时光。甚至当朱成碧朝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他也不曾动弹。
“师尊!”真袁锦楣的呼声又一次响了起来,“给你笔——”
冰牙刀落下的瞬间,有一只外表普通的笔被掷出了人群,旋转着朝常青所在之处急速地飞来。
它尚未来得及接近常青,便已引发了异象。常青身周出现了细小的闪电,紧接着是空气旋转起来,形成了风眼。甚至连朱成碧也朝后退了一步,以免被那暴风给吸了进去。
“阿碧……”她听见那身处暴风中央的人,缓慢而清晰地唤着。
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暴风和那满头白发之人一起消失了,她面前空无一物。
唯有从旁飞来的那只笔落了下来,它余势未消,还在她脚边打着转。
再睁眼时,常青又回到了笔灵制造的空间之中,站在了山桃树下。这一次,笔灵就在他旁边,用的是段清棠的外表,正在气急败坏地走来走去。
“都说了,千万不能让我接近我自己!同一个时空,只能有一个我存在!这下可好,不知会被弹向何时……”
常青若有所悟,将一直藏在袖子里那枚定魂玉日晷掏了出来。
果然,日晷上重又流动起了光华,绕着中心飞速地旋转着。
“若是被弹回五百年后,那真是莫大的幸运,可若是被卡在时间的洪流之中呢?”笔灵思来想去,还是气愤不过,指着常青的鼻子,“就没遇到过你这么让人操心的主人!”
“所以,你在唐朝时就见过我。”常青冷静地说。
“是。”笔灵顿时尴尬起来。
“那你还装作不认识我?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各种考验?你还说我心志不定,不配做你的主人?”
“这是法则!就跟命运本身会自我修复一样,这也是天地的法则!”笔灵喊道。
“命运会自我修复。”常青重复,“所以,我之前的努力都是徒劳。秋子麟还是会被斩断双角,莲灯依然会化塔。”
他在雾镜中所看见的可怕未来,还是会成真。
“……也未必。”笔灵劝慰道,“飓风起于青萍之末,你的努力,必然会造成影响,只是大小如何,目前尚未可知。不过,眼下看起来,若你真的要改变未来,必须要做出更大的牺牲,造成更大的、无可挽回的改变才行!”
说这句话的时候,笔灵和常青并不知道,他们穿越时空的举动,确实对五百年后造成了影响
段清棠被交换到了五百年后,知晓了秋子麟将会黑化,还夺走了霍依然遍布冤魂的重剑。
不仅如此,段清棠还带着这把重剑,上了天香楼。
十二
天香楼中仙云缭绕。
一楼的厅堂已经完全消失了边界,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都是重重叠叠的山桃树林。那桃花正是全盛时期,艳丽得几乎能灼伤人的眼睛。几个生着鹿角的仙女坐在树下,吹笛的吹笛,拨箜篌的拨箜篌,一派祥和安乐景象。
只是不知道为何,她们的姿态总有些怯生生的。
桃花的花枝之间,还飘浮着些大大小小的透明水泡,里面无一例外,都盛放着难得一见的珍贵食材。也有的也不知道囚的是何种妖兽,胀满了整个水泡,只将一对无辜的大眼睛眨了又眨,无声地喊着救命。
朱成碧手持鸾刀,守着案板,正在埋头刷刷地切着,偶尔会头也不抬地朝空中挥挥手——便有一只水泡朝她挪过去,然后悄无声息地炸开,将里面的食材端端正正地落到她的刀下。
她运刀如飞,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将一块豆腐切作了头发丝般粗细。
钱塘君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觉得颇为赏心悦目。
当然了,如果他此刻不是被鲜红的捆仙索绑着,吊在房梁上,嘴里还被塞了个仙桃,眼看就要就汤镬的话,就更好了。
“尊驾,尊驾。”他又不敢吐掉那仙桃,只得含着它,含糊不清地求饶,“吾已经上了年岁,腰肌劳损过度,前几天眼里还生了白翳,口感差得很,根本不值一吃……”
“收声!”
朱成碧忽然停了手中的鸾刀,动了动耳朵。被她这么一吆喝,仙女们全都发起抖来,音乐顿时也停了。
朱成碧猛地朝云雾当中转过身去。
自那个方向,正有一名温润如玉的公子,拨开了花枝,悠悠然而来。
青衣,柳带,眉目如画,真正是似曾相识梦中人。流云在他袖间缱绻不去,似乎也在留恋他身上的温煦可亲。
“好久不见。”他在她面前停下来,笑眯了眼,“阿碧。”
“常青公子!你可算来了!”被装在水泡里的珍兽里有认出这人的,不由得大喊起来,“常公子,求你救救我们!”
这人却充耳不闻。
他此刻眼中所见,只有朱成碧一人。
“我回来了,”他深情款款地道,“劳你久等。”
“你?!”
“怎么,你不认得我了吗?”对方道。
他甚至朝她贴得更近了些,朱成碧略皱起了眉头,但她并没有躲开。
“阿碧,你此番大费周折,捉了这么些妖兽,不就是要激我出来吗?”他温言细语,“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躲了,哪里也不去,就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如何?”
奇怪。朱成碧想。
她虽然记忆不全,可还是认出了那青衣和柳枝。
眼前分明是她朝思暮想的人,这人所说的,也是她梦想过许久的话。可在她的内心深处,却又隐隐觉得不妥。
“你是为了钱塘君来的吧?”她朝后退了一步,一把拽住了钱塘君身上的捆仙索,却朝眼前的“常青”伸出了另一只手,“要我放了他也容易,可我怕你将来还要逃走。”
“那你想要如何?”对方问。
“我要你跟我签订契约。从此之后,共享生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朱成碧朝他伸出的那只手上,自莹白如玉的小指根部,缠绕着生出了红线。
“常青”居然迟疑了一下:“你可知,这意味着你要供我差遣?就算我死了,我的子子孙孙,也一样可以差遣你?”
“怎么,”朱成碧反问,“你在害怕什么?”
不,那不是害怕。
眼前这人脸上混合着狂喜和嫉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没想到,你竟能为常青做到如此地步……”他喃喃地说。
但他同时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给予了她回应。
从他的小指上,同样也生出了红线,蜿蜒而至,眼看就要与她的红线在空中相遇。
与人世间,代表姻缘的红线如此相似。一直以来,她如此渴盼与这人相连,几乎要成了执念,成了心魔。
可眼下这一幕如此眼熟,难道自己曾经做过同样的事?
就在两根红线相交的最后一霎那,有崭新的记忆闪过朱娘的脑海:她忽然忆起自己曾在悬崖之上,朝他伸出过同样邀请订下契约的手,却被他无言地侧身躲过了。
那时的他,既无狂喜,也无嫉恨,望向自己的眼中,也只有满腔悲哀温柔。
不是,这人根本不是他!
“他不是常公子!”钱塘君吐掉仙桃,大喊道,“尊驾,你仔细看看,他身上冤魂缠绕,全都是死在他手里的妖兽!”
朱娘犹如惊醒一般,抖动了手腕,红线顿时跳动着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她掌心中生出的一柄长刀。
刀光如电,瞬间便朝对方拦腰袭去。
“段、清、棠!”她愤愤地喊。
“哎呀,这么说,你倒是还记得我?”对方早已不在原地,而是高高跃起在半空。
也不知道他使了个什么法术,居然就此飘浮起来。
“你竟复活了?是白泽所为?”朱娘问。
“什么复活?听不懂。”段清棠摇着头。此时他的伪装已经被揭穿,便再也不肯装扮成常青的温柔样子,又恢复成了唯我独尊的段国师,瞥着被囚在水泡中的妖兽们。
被那样危险的眼神一盯,连钱塘君都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你将这么些妖兽聚集在一起,真是大好机会啊。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了!”
刹那间,天香楼内风声大作,充满了冤魂的呼号。
仙云消散,桃花凋零,鹿角仙女们纷纷逃走,连那些水泡都被刮散了。唯一无法逃走的,只有被绑得紧紧的钱塘君。
只有他,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亲眼见证了冰牙长刀和封印了冤魂的重剑是如何一次次地相交。
刀身和剑身上蜿蜒着紫色的闪电,一次又一次照亮了段国师和朱成碧的脸。
“这是霍依然的剑!”朱成碧喊,“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还能对她做什么?”段清棠反问,“段某只杀妖兽,不杀人。”
听了这句话,朱娘出人意料地跳出了战圈。
“丢掉它。”她冷静地说,“否则你迟早会被它吞噬。霍依然心地纯正,未受这剑中冤魂腐蚀,反而能压制它。”
段国师一向自负,何时受过这种轻视,惊讶道:“你是说,我还不如一个小小的赏金猎人?”
“没错!”钱塘君插嘴道,“你身上原本就缠绕着冤魂,难道自己看不见吗?”
段清棠的额上冒出了青筋。
“你这老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未免太多话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现到了钱塘君的眼前,单手箕张,牢牢地捏住了钱塘君的龙嘴。
剑芒暴涨,眼看要落下来。
朱成碧却并未前去相救,而是抓住了捆仙索上的一根线头,狠狠一扯。
捆住钱塘君的绳索顿时全都松了,钱塘君朝后一闪,自段清棠手中拔出了嘴,又将龙身一晃,从绳索空隙中钻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飞走了。
现在,暴露在捆仙索范围内的,只有段清棠一个了。
他心知不妙,赶紧要撤。
谁知那鲜红的绳索犹如得了生命一般朝他缠上来,顿时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不是向来直来直去,竟也学会用陷阱了?”他挣扎无果,嘲讽道。
“原本不是为你准备的。”
朱成碧只肯说了一句,便再不肯说。段清棠却瞬间明白了:这肯定是为那常青公子设下的圈套,为的是趁他来救钱塘君之时,将他捆住,又不会伤他性命。
又是为了常青!
段清棠只觉得气血翻涌,一时间嫉恨非常。
“好,我这就来替你算算,你那常青公子身在何处。”他恨恨道,“到时候你可要小心,别让他落在我的手上……”
然而他的卦刚起了一半,便出现了异象:
有细小的闪电自他算卦的手上生成,连带着四周也起了风声,渐渐形成了漩涡,将段清棠笼罩在内。
“竟要结束……我还没有来得及……”
这是朱成碧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
声浪平息之后,被捆在捆仙索之内的已经换了人:真正的常青带着满头长长的白发,正在迷茫地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