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年

日落黄昏,天边的晚霞映照在官道旁的大树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芒,余晖之中,几辆马车缓缓地驶着。

“小姐,今日天气真好,好暖和,外头真美。”小丫头伸手撩起了马车一侧的小帘子,看着车外,脸上溢满了笑意。

马车内坐着一位少女,她身着淡粉色锦缎旗装,外头罩着一件素锦披风,领口上镶嵌着白色的狐狸毛,将她的脸映衬得更加白皙无瑕,少女梳着很是简单的发髻,只是发髻上戴的皆是不俗之物。

听了小丫头的话,少女轻轻拢了拢额前的细发,笑着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黄昏又如何?奴婢也喜欢!”小丫头娇声笑道。

少女闻言,哑然失笑。坐在少女身边的老妇人却有些嗔怪地看着小丫头:“芜儿,你这丫头,不懂就不要胡说,煞风景!”

“嬷嬷!”唤作芜儿的丫头不依了,拽着老嬷嬷的胳膊摇晃着。

少女看着她们,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有她们在身边,似乎被家人强行带去江南养病也是不错的。

“小姐真美!”芜儿呆呆地笑了。

少女闻言,脸上不禁泛起了一抹红晕。“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说的便是她这样的女子。

“小姐,前面有人晕倒在了路边!”就在此时,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跑到马车旁禀道。

“什么?”少女闻言脸色微变,对身边的老嬷嬷道,“苏嬷嬷,快去瞧瞧。”

“是,小姐!”苏嬷嬷应了一声,立即下了马车。

片刻之后,苏嬷嬷回来禀道:“小姐,人没事,只是晕了过去,且那女子有了身孕,也不知是否动了胎气!”

少女略微沉吟了片刻,才道:“把她抬上马车,到前面的小镇找个大夫瞧瞧!”

“是,小姐!”苏嬷嬷轻轻颔首,便吩咐了下去。

等魏凝儿醒来时,已是深夜了,守在她身边的小丫鬟见她醒了,立即跑去隔壁找苏嬷嬷。

“这位夫人,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苏嬷嬷走进来,柔声问道。

“你们?”魏凝儿微微一惊。

“我们在路边发现你晕倒了,小姐吩咐我们将你救起,这里是小镇上的客栈。”苏嬷嬷很是耐心地说道。

“我的孩子!”魏凝儿猛地摸了摸肚子,直到确定孩子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你放心。大夫说了,你只是劳累过度,你腹中的孩子并无大碍!”苏嬷嬷笑道。

“谢谢!”魏凝儿红着眼眶道。

“夫人不必客气,不知夫人如何称呼?”苏嬷嬷略带试探地问道。

魏凝儿身上穿的衣服,是大阿哥命小夏子给她准备的。从宫里逃出来后,她与冰若上了马车便穿上了这身苏绣旗装,尽管由于逃命划破了一些,上面也满是污垢,却也能看出这衣裳的贵重,因此苏嬷嬷才断定她是有些不凡的。

“我……”魏凝儿沉吟了片刻才道,“我乃富察氏,我的夫家姓黄!”

“如此说来,黄夫人与我们小姐一般,也是满洲贵族出身!”苏嬷嬷闻言笑了。

“是,家里出了一些事儿,不得已带着下人们离开京城,没承想在山里遭遇了劫匪,才落得这样的下场!”魏凝儿说到此想起胡世杰三人来,不禁热泪盈眶。

“大山里异常危险,还是走官道安全,不知黄夫人可否要奴婢禀明小姐,派人送你回京?”苏嬷嬷笑道。

魏凝儿闻言一怔,傅恒与若研皆随驾西巡了,和敬公主亦然,她如今即便回京城了,又能找谁?回魏府吗?只怕此时的魏府早就被秘密控制起来了。入宫?那更是自投罗网吧。

天下之大,一时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想到此,魏凝儿轻轻摇头,哽咽道:“不必了。”

“我们小姐要去江南,小姐说了,若是方便,便送您一程!”苏嬷嬷说到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家小姐一向心善。

“如此便有劳小姐了!”魏凝儿也无去处,思前想后,便拿定了主意,等身子养好了再作打算,想到此,魏凝儿笑道:“不知您如何称呼?”

“黄夫人不必多礼,叫我苏嬷嬷便是!”苏嬷嬷笑道。

魏凝儿轻轻颔首,笑道:“苏嬷嬷,敢问小姐是哪家的小姐?”

“是戴佳氏的小姐,不过……我们家大人去年过世了!”苏嬷嬷说到此不禁有些神伤。

魏凝儿脑中灵光一闪:“可是前任直隶总督那苏图大人?”

苏嬷嬷闻言,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夫人倒是见识颇高!”

原来是他!魏凝儿心中更为震惊,那苏图是先帝时的重臣,皇帝继位后仍旧予以重任,所担任的皆是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魏凝儿记得,乾隆十年,她与皇帝一道微服私访时,便在保定的直隶总督府见过那苏图,没承想,今日救她的竟然是那苏图的女儿。

“倒不是我见识高,只不过我的母家乃是富察氏,与孝贤皇后娘娘是远亲,平日里也去富察府拜访,因而知道一些事儿!”魏凝儿笑道。

苏嬷嬷闻言,眼前一亮,却也未曾多说,笑道:“时辰不早了,黄夫人早些歇着吧,有事便唤外头的小丫鬟!”

“有劳苏嬷嬷!”魏凝儿看着她离去后,心中稍稍平静了一些,兴许是太累了,渐渐睡了过去。

三月初六,皇帝西巡回銮,到了紫禁城已是午后了,皇帝下了龙辇后便不顾一切地往延禧宫而来。

此时的延禧宫中一片死寂,皇帝踉跄着走进了配殿,看着停放在正中的棺木,几日来心中那一丝希望也猛然间破碎了。

“凝儿……”皇帝眼中一片赤红,上前便欲推开棺木,却被吴书来死死地抱住了。

“皇上,您不能看啊,皇上,奴才听收敛尸骨的人说,娘娘被烧得浑身焦黑,完全看不出样子来了!”吴书来泣声道。

皇帝却一脚将吴书来踹开,推开了棺木,当他看清里面的尸身后,对身后的一众奴才喝道:“还有一具尸身呢?冰若在哪儿?”

众人被吓得不轻,立即带皇帝去了。

“吴书来,朕就知道她没有死,朕就知道!”皇帝从宫女房中走出来后,一把拽着吴书来喊道。

看着皇帝赤红的眼中闪动着泪光,吴书来怔住了,半晌才使劲地点头:“是,是!”

“凝儿有孩子了,可这两具尸身都很正常,吴书来,再派人来验验。”皇帝有些激动地吼道。

“是,皇上!”吴书来立即派了小太监去。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皇帝终于确定两具尸身皆不是魏凝儿,此时他也想起来自打回宫之后便不见鄂宁与胡世杰的影子,派人去寻后,才知自从延禧宫大火后,养心殿众人再也未曾见过鄂宁与胡世杰。

此时离延禧宫寝殿被烧毁已过了半月有余,几乎寻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皇帝竟然确定两具尸身皆不是令妃,还派人大肆搜宫。

“皇帝,你如何确定死的人不是令妃?”太后有些吃惊地问道。

“皇额娘,朕临走前看了凝儿,她那时候已有六个月的身孕,如今都七个月有余了,两具尸身却没有一个是有身孕的,由此,朕断定是有人想害凝儿,故意纵火,这两具尸身都是冒名的,也不知凝儿到底在哪儿,可否平安?”皇帝说到此,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从心中蔓延到四肢五骸。

他身为九五之尊,竟然保护不了心爱的人与他们的孩子,害得他们遭受了这样的罪。

“这……她有孩子了?!”太后也是一怔,随即又道,“果真如皇帝所说,那尸骨不是令妃,那她会不会出宫了?”

“出宫?”皇帝闻言浑身一震,“即便她出宫也是为了保命,是谁……是谁逼得她如此?朕派了鄂宁与胡世杰等人保护她,如今他们都没了人影,一定是出了大事!”皇帝说到此眼中一片血红。

“皇帝,冷静!”太后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这样暴躁的皇帝她从未见到过,直觉告诉她,宫中将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朕……势必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皇帝说罢已快步往延禧宫外走去。

“皇帝!”太后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担忧,“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娘娘,令妃娘娘是被皇上下旨禁足的,如今却出了意外,皇上自然不能释怀,而且令妃娘娘有了身孕,孩子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了。若令妃娘娘有个好歹,皇上不仅失去了她,也失去了素未谋面的孩子,心中的痛可想而知!”绿沫柔声道。

太后闻言心中一痛:“早知如此,哀家当初也不该执意要皇帝处罚令妃了!”

“娘娘您也不要自责,为今之计便是要找出意图谋害令妃娘娘与皇嗣之人,寻找令妃娘娘的下落。那些人竟然趁着主子们都不在,便在宫中下毒手,还火烧延禧宫,简直是十恶不赦!”绿沫适时说道。

太后闻言,脸色越发阴沉,对绿沫道:“摆驾翊坤宫!”

“是,娘娘!”绿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翊坤宫中,皇贵妃正焦急地在寝殿内来回走动,紫烟从外头走进来,恭声道:“娘娘,太后驾到!”

皇贵妃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随即与紫烟一道迎了出去。

“太后万福金安!”皇贵妃行了个万福,笑道。

太后却阴沉着脸,对身边的众人道:“你们退下!”

“是!”一众奴才立即退了下去。

“太后,令妃的事儿如何了?”皇贵妃低声问道。

太后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皇贵妃,也不作答,半晌才沉声道:“哀家问你,你老实回答哀家,是不是你派人杀令妃?”

皇贵妃闻言猛地跪了下去,颤声道:“太后,臣妾冤枉,臣妾可从未想过要杀任何人,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臣妾一直伺候在您和皇上身边,今日才回到了京城,即便臣妾要害她,也不可能啊!”

太后闻言,脸色微微好转:“不是便好。敏若,你给哀家记住了,宫中可以争宠,可以不择手段,但……哀家绝不允许任何人谋害皇嗣!若是被哀家知道这事是你做的,即便你是哀家的外甥女,哀家也绝对不会轻饶你!”

皇贵妃不明白太后为何突然说起皇嗣的事儿来,忍不住试探道:“娘娘,令妃她有身孕了?”

“是!”太后此时心乱如麻,不愿多说,带着绿沫等人离去了。

皇贵妃心中却一片骇然,令妃有身孕了,那两具尸身自然不能骗过皇帝。想到此,皇贵妃低声在紫烟耳边吩咐了几句。

“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紫烟应了一声这才离去了。

一连几日,宫中难以平静,各宫皆有奴才被送入慎刑司严加审问,进去的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众奴才人人自危。

三月九日,皇帝下了密旨将宫中几位侍卫统领带走,与他们一道被抓走的还有几位镇守宫门的参领。

三月十日,宫中侍卫被撤换了半数不止,皇帝在朝堂之上斥责了和亲王,责备其在皇帝西巡期间留守京中时玩忽职守,罪大恶极。和亲王吓得跪地求饶。诸多大臣皆因为其求情,而被皇帝训斥。

面对皇帝的盛怒,和亲王与他额娘贵太妃母子俩整整在养心殿外跪了一天一夜,皇帝在太后的劝说下才赦免了和亲王,命其闭门思过。

三月十一日,皇帝下旨重修延禧宫寝殿,并下旨令妃在大火中受了重伤需静养,免去令妃晨昏定省,暂居承乾宫静养。

宫中众嫔妃听闻后,皆惊讶得合不拢嘴,随即急忙赶往承乾宫。

“众位娘娘,皇上有旨,在延禧宫修缮好之前,令妃娘娘居承乾宫静养,众位娘娘就不必探视了。”承乾宫门口,小易子带着一众奴才将闻讯赶来的后宫众人拦在了门外。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众位姐妹便散了吧!”皇贵妃柔声笑道。

“小易子,烦劳你通禀一声,就说本宫想见令妃妹妹!”嘉贵妃却有些不死心,她想知道,到底出了何事。

“启禀贵妃娘娘,这是皇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许去看望我家娘娘,请贵妃娘娘恕罪!”小易子恭声道。

“这……”嘉贵妃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陆云惜从承乾宫内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群奴才,手里皆拿着包袱。

“这是……”嘉贵妃微微一愣。

“启禀娘娘,令妃娘娘需要静养,皇上下旨让嫔妾暂离承乾宫去娘娘的永寿宫居住,待令妃娘娘回了延禧宫,嫔妾再回承乾宫!”陆云惜深吸一口气说道。

嘉贵妃闻言,只得点了点头,带着陆云惜一道离去了。

到了永寿宫,嘉贵妃迫不及待地问道:“陆妹妹,你可曾瞧清楚了,那是不是令妃妹妹?”

“到底出了何事?”纯贵妃也忙不迭地问道。

愉妃却看着陆云惜默不作声。

陆云惜脸上渐渐升起了一抹凝重之色:“几位姐姐,她进来时我远远地看了,因蒙着面纱看不真切,但……一举一动和令妃相差甚远!”

“这么说真是冒充的。皇上到底要做什么?”纯贵妃深吸一口气说道。

嘉贵妃却猛地瘫倒在椅子上,颤声道:“令妃妹妹真的不见了!”

“是!”陆云惜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不是她!”

“皇上找人冒充令妃妹妹,定是想趁机堵住悠悠之口,然后派人在宫外寻找!”愉妃突然说道。

“是啊,皇上一定是这样的意思,皇上那么喜欢凝儿,一定不会放弃的,皇上这么做是给她保住了名分、保住了一切,只等着找到她,只等着延禧宫迎回真正的主人。”陆云惜甚为激动道。

“那是否还能找到她?”嘉贵妃六神无主地问道。

“能,当然能!凝儿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皇上一定会找到她的!”陆云惜仿佛是在安慰自个儿与众人一般,无比肯定地说道。

过了两日,太贵妃病重,太后下旨将尚在闭门思过的和亲王宣入宫中侍疾。

天色尚早,皇贵妃带着亲自熬制的参汤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却吩咐她将参汤送去给寿康宫的太贵妃。

皇贵妃给太贵妃问了安,又嘘寒问暖的,伺候她喝了参汤后才告退了。

见她离去了,和亲王便从太贵妃的寝殿中走了出去,在两人事先约好的地方碰面。

“弘昼,皇上他到底知道了什么?”皇贵妃一见他便急声问道。

和亲王正色道:“你放心,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为何如此对你?”皇贵妃却还不放心。

和亲王闻言,低声道:“只因延禧宫寝殿被大火烧毁那一日,我将留守在京城的一众大小官员都请去了王府喝酒,包括宫里的侍卫统领与京城各大城门的守卫参领,这是犯大忌的事儿,弄不好会被人说成谋反大罪!”和亲王说到此微微一顿,“往后我必须更加小心了。敏若,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你放心,此次出手的皆是我的心腹,而且他们已被皇帝杀了,死人是不会说出秘密的,追杀令妃的更是我多年来养的死士,那鄂宁被打落山崖,胡世杰被乱箭射死,令妃更是被逼跳入了深涧之中,虽然未曾找到尸身,但……从那儿掉下去的人只会有一个结局——粉身碎骨!”

皇贵妃闻言,终于安心了,笑道:“弘昼,谢谢你!”

和亲王轻轻摇首道:“我说过,会尽所能帮你。但如今也不能掉以轻心,虽然延禧宫大火后,所有的蛛丝马迹已被我的人抹去了,可……也难保皇兄会有所察觉,你一定要盯紧了!”

“你放心!”皇贵妃颔首,随即离开了寿康宫。

令妃一事所造成的波涛尚未平息,三月十五日,宫中传来大阿哥病危的消息,等皇帝与太后赶去时,大阿哥已然病逝。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皇帝备受打击,心痛欲裂,看着躺在床上再也没有气息的儿子,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后悔,但是为时已晚。

自从孝贤皇后仙逝,他斥责了永璜,永璜便一蹶不振,这两年来郁郁寡欢,去年年底大病,他也未曾来看望永璜一眼,没承想如今便再也看不见了。

连番的打击让皇帝小病了一场,在病中下旨追封大阿哥为定亲王。

乾隆十五年八月初二,皇帝下旨册封娴皇贵妃为皇后,并昭告天下。

魏凝儿得知皇贵妃被册封为皇后时,已是八月二十日。

“小姐救命之恩,有生之年我必当报答!”魏凝儿看着戴佳依兰,微微欠身道。

“黄夫人不必多礼,保重!”戴佳依兰还礼笑道。

“告辞了!”魏凝儿说罢转身离去。

乾隆十五年八月二十三日,魏凝儿抱着出生刚刚四个月的孩子离开了戴家在苏州的别院。

乾隆十八年七月二十日,总督那苏图之女戴佳氏入宫诏封为嫔,备受皇帝与太后的喜爱。乾隆十九年四月,太后下旨册封戴佳氏为忻嫔。

江南的雨季又不约而至了,一如那江南的女子般,温柔而多情。蒙蒙细雨之中,胡世杰负手立于船头,一袭淡青色的长衫衬托得他身形更为修长挺拔,船还未靠岸,他便飞身掠过水面上了岸。

当初他虽被乱箭射中,但所幸未曾伤及要害,因此捡了一条命,当他回宫后得知魏凝儿失踪了,便向皇帝请旨离开皇宫寻找魏凝儿。

这四年多来,他从北方一路寻到了南方,最终在江南之地停留下来,仔细寻找。从去年皇帝派人送来的密旨中得知,忻嫔戴佳氏在四年多以前曾救过一名怀有身孕的女子,十有八九便是凝儿,想到此,胡世杰的脸上渐渐有了凝重之色。

去年到现在,他几乎走遍了苏杭的每处地方,却始终没有发现魏凝儿的踪迹,心中升起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了。

看着眼前并不算雄伟的城墙,胡世杰抬起头来,“淳安县”三个大字映入眼底,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往城门口走去。

守城门的官差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凡是入城、出城的女子皆要仔细查问。